洛伦兹.希尔萨正打量着人群，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普通马匹，蹄声沉重而有节奏，像是敲在铁砧上的锤音。

他侧身让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从身边疾驰而过，马鬃在风中翻飞，喷出的鼻息在晨雾里结成白雾。

骑马的是个少年，看年纪与洛伦兹.希尔萨相仿，一身裁剪得体的墨绿色猎装，袖口和领口绣着银线纹路，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刺剑，剑柄上镶嵌的宝石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

他勒住缰绳，黑马前蹄腾空，在空中划了个半圆，稳稳落在喷泉旁边。

“让开让开，挡什么路。”

少年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扔给旁边目瞪口呆的下人，目光扫过人群，嘴角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胸前别着的不是铜制徽章，而是银质的，徽章表面刻着一轮弯月，月牙间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蓝宝石。

“月璇班的学生？”

有人低声议论。

“这么年轻就进了月璇班？怕是哪个大贵族的子弟吧。”

“你看他腰上那把剑，那是兰斯洛特铁匠铺第三分号的东西，我上次进去看了一眼价签，差点没把舌头咬断。”

少年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听。

他径直走向主楼大门，步伐轻快而傲慢。

洛伦兹.希尔萨看着他消失在门洞里的背影，忽然听见身旁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格雷.艾斯。”

凯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格雷家的三少爷，他爹是兰斯洛特一处商会的副会长，家里有三座魔晶矿和两座秘银矿。”

“有钱？”

“怎么说那，应该比一般贵族有钱了些。”

凯伦笑了笑。

“不过这小子倒不是光靠家世，他六岁就开始学剑术，九岁就觉醒了魔力，十二岁就能施展二阶魔法，天赋确实不错。”

“就是脾气臭了点，整个兰斯洛特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目中无人的人。”

洛伦兹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对这种人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傲慢是傲慢者的通行证，只要不挡他的路，别人怎么走路与他无关。

也就在此时，前面的人群忽然又起了一阵骚动。

这一次不是骑马，而是一辆马车。

马车通体由红木制成，车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车门上刻着一个徽记——一只展翅的鹰抓着一柄权杖，权杖顶端燃烧着一团火焰。

但真正引人注目的不是车，而是从车上下来的人。

那是一个少女，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深蓝色的短斗篷，斗篷的扣子是银质的，扣面上同样刻着鹰与权杖的徽记。

她有一头深棕色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搭在肩上，面容精致得像是匠人精心雕琢的瓷偶，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少女下车后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中年妇人，穿着素净的灰色长袍，面容刻板，眼神警惕。

另一个是个老管家模样的男人，头发花白，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只黑色的皮箱。

“那是谁？”

洛伦兹随口问了一句。

凯伦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嘴角的笑意收了几分。

“米拉贝尔。”

他只说了四个字，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解释的名字。

洛伦兹等了片刻，见凯伦没有继续的意思，正准备再问，一旁的凯琳娜忽然开口了。

“兰斯洛特贵族魔法学院三大家族之一，她祖父是学院的名誉院长，她父亲是王国议会的终身议员。”

“听起来是个大人物。”

“不止是。”

凯琳娜看了那少女一眼，声音低了几分。

“米拉家族的人向来低调，但每一代都会出一个天才。”

“这一代就是她，六岁自主觉醒了魔力，八岁就通过学院资格审核。”

她顿了顿。

“正常学生从入学到学会三阶魔法，至少需要五年，而她现在十五岁就已经能施展出三阶魔法了。”

洛伦兹.希尔萨挑了挑眉。

十五岁的三阶魔法师。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的差距确实大。

“不过——”

凯琳娜的话没有说完，前庭中央的喷泉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水柱改变了形态，原本密集的水线在空中交织重组，不到两个呼吸的功夫，竟在半空中凝成了一行字。

「新生请至主楼大厅集合，测试将于一刻钟后开始。」

字是用水写的，悬浮在喷泉上方，每一个笔画都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见此，人群立刻动了起来，几百号人同时涌向主楼大门，脚步声、说话声、呼唤声混成一片。

“走吧。”

凯伦拍了拍洛伦兹的肩膀。

“记住，不管待会儿看到什么，别慌。”

主楼大厅比想象中大得多。

从外面看，这栋建筑不过六层高，但走进来才发现，大厅的穹顶至少有三层楼的高度，穹顶上绘着一幅巨大的壁画——一个法师站在山巅，双手托举着一轮太阳，太阳的光芒化作无数符文向四面八方扩散，笼罩了整个大地。

阳光从穹顶两侧的高窗倾泻而下，在大厅中央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光柱里无数细小的尘埃缓缓漂浮，像是金色的星屑。

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新生被安排在大厅中央的空地上，目前还没有分班级。

至于星冕初级班，粗略看去至少有两百来人，穿着五花八门。

银制徽章的月璇中级班人数少得多，大约三四十人，站的位置也更靠近前方。

这些人大多是贵族子弟或者有深厚魔法基础的世家传人，神态举止比初级班的人从容得多。

至于金制徽章的日轮高级班——

洛伦兹数了数，大概只有七个人。

七个人站在最前方，和其他两个方阵之间隔了至少五米的距离，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他们穿着各不相同，但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共同的气质——那种长期浸泡在魔法环境中才能养成的、骨子里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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