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呆地坐着，没有像往常那样顶嘴，也没有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撑着楼梯扶手站起来：“嗯。”

林凤仪心里像被刀剜了一下。

她宁肯陆晓宁跟她闹，跟她吵，跟她顶嘴，也不想看见她这副模样。

“阿姨，我跟你们一块去。”

“你怀着身子，在家歇着吧。”

“没事，我吃了药好多了。”

许绵绵说的是实话，那颗安胎丸吃下去，胃里那股恶心劲确实压住了，现在好得不得了。

林凤仪想着怀孕的人出去透透气也不是坏事，就没再推辞，三人一起出了门。

药店就在街口，走路十来分钟。

一路上陆晓宁一个字都没说，低着头看脚尖，林凤仪挽着她的胳膊，也不敢开口。

到了药店，林凤仪让许绵绵陪着陆晓宁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去。

柜台后面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女同志，四十来岁，正在理货。

“同志，我想买……”

林凤仪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女同志抬头看她：“买什么？”

“……避孕药。”

说完她便低下头，生怕看到异样的眼光。

但那女同志脸色一点没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纸盒：“这个。”

林凤仪赶紧掏钱，把药盒塞进兜里，转身就走。

出了药店门，她长长吐了口气。

陆晓宁看见她出来，又把头低下了。

“走吧，回家。”

许绵绵默默记路。

等她找个机会自己出来，也得在这儿买点常用药才行。

三人往回走，快到巷口的时候，陆晓宁忽然停住了，哽咽道：“妈。”

林凤仪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我不想上学了。”

林凤仪愣住了。

陆晓宁眼眶里又蓄满泪：“班里同学都知道我跟张青尧关系好，出了这种事，万一有人知道肯定会笑话我……”

毕竟，跟张青尧妈妈在同一个厂里上班的学生家长也不少！

她声音越来越小：“我没脸回去了。”

林凤仪张了张嘴，想说你不上学怎么行，可看见女儿那张毫无求生欲的脸，话又咽回去了。

总觉得她要是再多逼几句，孩子这条命恐怕就没了。

她转头看向许绵绵，眼神里带着求助。

许绵绵想了想，开口：“不想去就先别去。”

“反正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学校那种地方，一点风吹草动就传得满天飞。晓宁现在回去，光是别人的眼神就能把她活吃了。还不如在家歇一阵子，等事情过去了，换个班或者转个学。”

左右现在还没恢复高考，不过也快了，等恢复高考，再让晓宁去上学也不迟。

陆晓宁猛然抬头，怔怔地望着她。

她没想到……这个嫂子会帮她说话。

林凤仪沉默了好一会儿，深深叹气：“也行。”

回到家，林凤仪倒了杯温水，把药递到陆晓宁手里。

陆晓宁看着掌心里的白色药片，眼泪又下来了。

她一口吞下去，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转身上楼。

“嘭。”

房门关上了。

林凤仪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这孩子……”

许绵绵在她旁边坐下：“阿姨，让她自己待会儿吧。”

“绵绵，你说我怎么就当不好这个妈呢？儿子被我管得跟块冰似的，闺女又被我惯成这样。”

许绵绵：“……”

陆时安像冰块儿吗？

有点吧，但那那不是军人不怒自威吗？有时候她还觉得冰块脸撩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至于陆晓宁的确是娇惯了，惯的不识好歹，竟然还能说出别人给了一碗粥，第一次体会到家的感觉这种混账话。

她也不会安慰人，只能干巴巴道：“您别这么说。”

“哎，”林凤仪不断地唉声叹气：“也不知道老陆和时安他们到了没。”

……

城北。

老居民区。

陆时安站在张青尧家门口，身后跟着陆正邦、张远和贺军。

四个人都穿着便装，但那股子气势怎么都遮不住，引得来往的邻居都探头探脑往这边看。

陆时安抬手敲了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开门的是张青尧的妈，邓娟娟。

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瘦长脸，颧骨高高的。

她一眼就看见门口站着四个大男人，本能地警惕起来：“你们……找谁？”

陆时安面无表情：“张青尧在吗？”

她脸色一僵。

来找青尧的？莫不是儿子又犯了事儿？

上次把她小工友的肚子搞大，幸好还是儿子从第一个女人那里拿过一些钱，才对付过去。

这次这些人明显不好惹……

她眼珠转了转：“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陆晓宁的家属，来找张青尧问点事。”

邓娟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陆晓宁？！

这个名字她很熟悉，青尧不止一次说过他们班里的女同学陆晓宁家可是军人世家，金贵着呢，她当时还提醒他来着，这种家庭他们攀不上，还是不要接触的好。

没想到儿子这么大胆！

她慌乱了一瞬，立刻把门一推，叉着腰堵在门口，嗓门猛地拔高：“陆晓宁是谁，我不认识，你们来我家干什么？”

陆正邦嗤笑：“你是张青尧的母亲？你儿子昨天晚上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邓娟娟眼睛一瞪：“我儿子做什么了，我儿子什么都没做！”

“我警告你们啊，别想往我儿子头上扣屎盆子！”

“你们当兵的欺负老百姓是吧？仗着人多往我家泼脏水是吧？”

她说着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哎哟喂……当兵的欺负人啦！青尧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容易吗我……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看热闹的人一听，面面相觑。

这是又咋了？

上回收电费的来，她也是推三阻四，最后人家小女孩没办法了帮她垫付的！

虽然张青尧爹走的早，他们家可是没少拿补贴，还有工厂稳定的工作呢。

真是不要脸啊。

邻里都知道她是个什么德行，当即远离……

陆时安低头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邓娟娟，面无表情：“你继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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