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诵声落，余韵还在周家小院的青石板上悠悠回荡。

那股子洗雪国耻、收复山河的磅礴壮志，如同滚烫的热油浇入炭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胸腔！

院门外的乾帝张元烛，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点燃。

从脊椎骨底猛地逆行而上，直冲头顶脑脊，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激动，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乾帝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都在微微震颤，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热血翻涌，胸口的热血几乎要冲破胸膛喷薄而出。

那双执掌天下的大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连带着肩膀都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眼眶里的热泪再也绷不住，顺着脸颊缓缓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张元烛怔怔地站着，嘴唇微微开合，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呢喃着方才吟诵的词句，每重复一句，心头的热血就更盛一分，整个人的精神头也愈发昂扬。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沙哑的呢喃声断断续续，却字字铿锵，像是在敲打着乾帝的灵魂，让他彻底沉浸在那股家国壮志之中。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痕，目光灼灼地看向身旁的毛秉钺，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到微微发颤的沙哑，急切地开口询问：“毛秉钺，你……你觉得这词……如何？！”

毛秉钺此刻也早已没了往日的恭敬拘谨，整个人站得笔直，虎目圆睁，脖颈的青筋微微暴起，脸上满是从未有过的震撼与激昂。

他常年征战沙场，半生与刀枪剑戟打交道，不懂那些文人墨客咬文嚼字的风雅，却唯独听懂了这词里的热血与恨。

听到乾帝的询问，毛秉钺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泛起一抹憨厚又激动的红意。

瓮声瓮气地如实回答，嗓门大得几乎要震碎廊下的空气：“回陛下，臣……臣是个粗人，这辈子没读过几本书，压根不懂什么吟诗作对的门道，也说不出啥风雅的词儿。”

“但臣敢说，这词绝对是顶好的！顶顶好的！”

他说着，攥紧了拳头，胳膊上的肌肉紧绷，眼底燃着熊熊怒火，语气无比激动：“听了这词，臣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马，奔向北疆战场，一刀砍了那些蒙元鞑子，把他们赶出中原大地，亲手雪了这碛北的奇耻大辱！”

“这才是我大乾的好儿郎！！”

张元烛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振奋与狂喜，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要的就是这种杀敌报国、一雪前耻的热血与决心！

毛秉钺的回答，精准戳中了乾帝此刻的全部心思。

碛北一仗，败得太惨了。

那不仅仅是折损了数万将士、耗空了国库粮草的军事惨败，更是打垮了大乾军民士气的心理重创。

战后的金陵城，街头巷尾处处弥漫着惶恐不安的气息。

百姓们茶余饭后谈论的，不再是农桑收成、市井买卖，而是蒙元鞑子的凶残，是大乾将士是不是真的打不过蛮夷；世家大族暗中忧心忡忡，生怕百年前的五胡乱华、蒙元南下的惨剧再度上演，中原大地再度沦为异族的牧场。

就连朝堂之上，不少文武官员也面露惧色，谈蒙色变，军心涣散，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这种恐惧，像一层厚厚的阴霾，笼罩在整个大乾的上空，若是不及时驱散，长此以往，天下人心必将彻底崩塌！

到时候别说收复北疆、雪洗国耻了，就连守住现有的疆土，都难如登天。

而这首改编的《满江红》，字字泣血，句句豪情，既有国耻的悲愤，又有收复山河的壮志，正是此刻大乾最需要的一剂强心针！

如此好词，如此壮志，怎能只局限在这小小的周家小院里？

必须传遍天下，传遍九州，传到每一个大乾军民的耳朵里！

用这首词，唤醒沉睡的军心，点燃沸腾的热血！

让天下人都知道，大乾将士从未忘记国耻，从未放弃收复山河，让所有军民都怀揣着一雪前耻的决心，众志成城！

张元烛越想越觉得此事刻不容缓，眼神愈发坚定，当即转头看向毛秉钺，语气急切又郑重地下令：“毛秉钺！立刻！马上！将这首词原原本本记下来，传旨中书省，即刻通传天下！”

“朕要让全天下的大乾军民，都能读到这首词，都能被这壮志豪情激励！”

他满心期待地看着毛秉钺，等着这位心腹立刻领旨行动。

可下一秒，毛秉钺却僵在了原地，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尴尬的红意，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挠了挠头，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红着脸，小心翼翼地低声回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陛下……臣……臣办不到啊……”

张元烛一愣：“何事办不到？记词而已，你身为朕的心腹，这点小事还能难住你？”

毛秉钺的脸更红了，头也低得快贴到胸口，声音带着几分窘迫和无奈，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咱……咱是个粗人，大字压根不识几个啊！”

“那词里的‘潇潇雨歇’，还有‘贺兰缺’，还有‘朝天阙’，臣一个字都认不得！啥玩意儿雨歇啊？咋歇啊？臣记都记不下来，咋传旨中书省啊？！”

“噗——”

张元烛刚咽下去的口水，险些直接喷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毛秉钺，脸上的激动与期待，瞬间被这一番话浇了个透心凉，整个人都僵住了。

合着自己激动半天，指望这个粗人传旨天下，结果他连字都认不全？

这一下，乾帝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憋得慌，又气又好笑，一股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你他娘地蠢货！！！”

张元烛伸出手，指着毛秉钺，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当场把这个不争气的粗人拎起来揍一顿。

但转念一想，毛秉钺虽识字不多，却是忠心耿耿，又是沙场悍将，总不能真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抬脚狠狠踹了毛秉钺一脚，踹在他的大腿上，力道不算重，却满是气急败坏。

“你个驴操的夯货！朕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连首词都记不下来，还谈什么杀敌报国？！朕真是被你气死了！”

毛秉钺被踹得一缩脖子，却不敢躲，依旧低着头，满脸委屈又尴尬，小声嘟囔：“臣……臣也不想啊，臣这辈子就识了几个打仗的字，哪懂这些文绉绉的词儿……”

张元烛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笑，最终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暂且按下了传旨的念头。

罢了，跟这个粗人置气也没用。

这首《满江红》是传世佳作，必须传遍天下，可眼下毛秉钺记不下来，中书省也没法通传，总不能让自己亲自回宫去拿纸笔吧？

“行了行了！别杵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张元烛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压下心头的火气，“暂且记着！等回到了谨身殿，朕亲自拿纸笔将这首词誊写下来，再传旨天下！今日这事，绝不能耽误！”

他说着，又忍不住瞪了毛秉钺一眼，心里暗暗腹诽。

回头非得找个先生好好教这家伙识字，不然以后传旨办事，还得闹出这般啼笑皆非的笑话！

毛秉钺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的红意还未褪去，心里还在琢磨着那首“潇潇雨歇”的词，嘴里小声嘀咕。

“这词是真好，就是字太难认了！”

“啥玩意儿雨歇啊？咋歇啊？……”

张元烛:“？？？”

我歇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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