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一封信纸被寒风卷得乱翻，莱昂弯腰抄起，指腹蹭过墨迹，眼里燃着怒火：“王上，您说得对！维塔多恩越急躁，咱们就越要给他狠狠放血！”

伍德按住腰间的长剑，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峡湾的地形图，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风雪卷起他染血的衣角，翻身上马：“莱昂，这里交给你。我去见温塞克，回来时，我要看到陷阱就位。”

他扫过身后个个带伤，脊背却挺得笔直，不到四百人的近卫军士兵。

“按我标注的地形，在峡湾窄口布设三层陷阱：第一层埋尖木刺，第二层凿冰面暗坑，第三层备松脂火油，等敌军入瓮。”

“是，王上！”

莱昂接过伍德手绘的地形图，一边派斥候四处警戒，一边招呼士兵分工忙活，有人凿冰挖坑，有人削制尖木，有人搬运火油，动作有条不紊。

篝火在风雪里颤颤巍巍，映着一张张带伤的脸。

没人说话，只有冰层开凿的脆响。士兵们低头干活，眼底压着火。那是对死人的念想，也是对波尔加人的血债。

这火不灭，局就破不了。

当峡湾窄口的第一层陷阱布设妥当时，波尔加的五千大军刚行至半岛外围。

伍德带着十几名近卫，策马赶往与温塞克约定的废弃驿站。

驿站里，温塞克正带着十几名旧部站在暗处，旧部们个个眼神警惕地盯着驿站门口，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这十几号人都是尤哈家的老骑士，眼神贼亮，一看就见过血。

其中两个以前还在王室后勤混过，粮草怎么调、账怎么做，门儿清。

伍德勒住马缰，利落地翻身下马。

身后的近卫军迅速散开，呈半弧形护在他身侧，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凛。

伍德神色从容地一步步走进驿站，目光扫过暗处那些紧绷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温塞克快步上前，褪去了此前的冷硬，抬手按在胸前行了个郑重的贵族礼，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与卑微：

“尊敬的国王，求您帮帮我，我愿与您合作，只求能向维塔多恩复仇。”

伍德迎着旁边那些警惕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温塞克，我知道你恨维塔多恩。我可以帮你复仇，给你人手、给你装备，甚至可以帮你拿回尤哈家族的领地。但我不要你烧几个无关痛痒的粮仓，我要你拿着我的假调令，去逼反南部的封臣，彻底瘫痪维塔多恩的后勤命脉。这笔买卖，你敢接吗？”

温塞克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伍德，似乎想从这位年轻王上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绝对的自信与冷酷。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眼底的戒备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狂喜的决绝。

他猛地躬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您这一招，是要断了维塔多恩的脊梁！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没有什么我不敢做的！只是。。。伪造王室调令和传令兵的服饰，我这边实在难以搞到！”

伍德抬手示意他起身，同时递过一卷仿制的波尔加王室调令：“这些都给你备好了。伪装传令兵持假调令逼南部封臣调粮，专烧粮草中转仓、毁粮道，再散布维塔多恩要收回封臣领地的谣言。”

话音刚落，伍德吹了声呼哨，两名近卫军牵着马从驿站外走来，马背上驮着满满的武器、粮食，还有几套仿制的波尔加王室传令兵服饰和口令手册。

仿制调令与服饰，都是伍德提前让人仿照波尔加王室样式准备好的，本来是要自己用，但很显然，温塞克这枚棋子更需要这些。

温塞克上前抚摸着仿制的王室服饰，眼中凶光毕露：“有了这些，维塔多恩的腹地就是我的猎场！你放心，我一定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伍德看着他狂热的模样，微微颔首，随即抬了抬下巴，指向身后两名精悍的近卫：“这两人随你行动，口令和接头暗号他们都烂熟于心。你可以去召集旧部亲属和受压榨的自由民，记住。”

“明白！”温塞克重重点头。

伍德赶回驻地时，莱昂等人已完成陷阱布设。

他踩灭篝火，下令：“走！引诱敌军进入峡湾窄口，利用陷阱耗敌！”

四百近卫军列队疾行，沿途故意丢弃些粮草和破损的铠甲，在雪地上留下狼狈不堪的逃亡痕迹。

波尔加前锋的斥候很快发现了这些痕迹，贪婪的封臣私兵们见状，以为汉人已是强弩之末，当即发疯似地衔尾追杀而来。

仅仅过了两个时辰，队伍刚撤至峡湾入口的预设阵地，身后便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波尔加大军咬钩了。

前排的封臣私兵列成盾阵步步紧逼，后排的农奴辅兵缩在后方。因为粮道被断的流言四起，加上急于抢功，他们的阵型已有些松散，私兵们的脸上写满了焦躁与贪婪。

“王上，温塞克传回急报！南部封臣拒调粮草，主粮道已被烧毁，敌军前锋已开始断粮，军心不稳！”斥候飞奔而至，低声禀报。

伍德点头，朝几名士兵使了个眼色。

士兵们立刻装作慌乱逃窜，大喊“打不过了，快跑啊！”

左翼带队的领主见状狂笑，以为对方已是强弩之末。

为了独吞战功，他根本顾不上等待后方的大军，直接挥舞长剑，下令自己麾下的左翼分队全速追击，全然没注意雪地里的陷阱痕迹。

“鱼儿上钩了。”

伍德指尖轻叩剑柄，此时斥候来报，赫伯特带着三百精兵已到埋伏点。

此前伍德早已派信使传信，与他约定好合计波尔加人。

一支赤红的狼烟骤然刺破漫天风雪。

波尔加伯爵的狂笑瞬间凝固，随即化作满脸狰狞的暴怒：“混账！区区四百人，也敢伏击我？全军压上，把他们碾成肉泥！”

号角声凄厉地撕裂长空，峡湾外，黑压压的敌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谷道。

五千人汇聚成的脚步声，震得两侧山崖上的积雪簌簌滚落。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头在风雪中连成了一片骇人的黑色海洋，而伍德的四百近卫军，就像是这钢铁洪流中几块随时会被吞没的礁石。

“传令，盾墙推进！封死峡湾！”

伍德站在高处冷冷下令，声音虽然穿透风雪，却瞬间被敌军震天的咆哮声淹没。

四百近卫军迅速在峡湾窄口结成了一道厚实的铁壁。

赫伯特则带着三百精兵潜伏在盾墙两侧的死角，如同蓄势待发的毒牙，只等敌军阵脚大乱的那一刻。

面对五千人不要命的冲锋，这道铁壁显得如此单薄。

“杀！”

敌军的先锋刚踏入陷阱区，前排瞬间被尖木刺穿、跌入冰坑。但后方的人根本不在乎同伴的死活，他们踩着尸体，挥舞着兵器疯狂向前挤压。

尸体越堆越高，后来者直接踩着血肉模糊的尸山向上攀爬，连挥刀的空间都没有，却依然像沙丁鱼一样死死堵在狭窄的谷道里，用人数硬生生顶着近卫军的盾墙向前挪动。

近卫军的士兵们咬紧牙关，双脚在雪地上犁出深痕，盾面早已被砍得满是缺口。

“稳住！刺！”

随着敌军被挤压到面前，近卫军的盾墙突然露出一排排锋利的短矛，借着向前推进的惯性，整齐刺出！噗嗤声连成一片，前排敌军瞬间被捅成了马蜂窝。

可杀完这一波，后面还有无数张狰狞的面孔补上来。

这种杀之不尽、耗之不绝的绝望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就是现在。”

伍德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那面在后方重重保护下依然显得有些慌乱的帅旗。

“赫伯特，凿穿他们！”

两侧看似平静的雪坡已然炸开，无数长矛如丛林般刺出，狠狠扎进了敌军的后方队列。

“轰！”

伏兵队伍瞬间向两侧分开，赫伯特如同一辆重型战车，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撞向了敌军的指挥中枢！

巨剑横扫，两名护旗亲兵连人带盾被砸飞，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赫伯特一脚踩碎帅旗，巨剑直指敌军将领的鼻尖，浑身浴血宛如魔神，怒吼声震得峡谷回响：

“降，还是不降！”

那将领看着眼前如杀神般的壮汉，又见身后大军已彻底溃散，更要命的是，侧翼早已被封死退路，溃逃的农奴堵得谷道水泄不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脸色惨白，握着令旗的手不停颤抖，深知再抵抗也只是徒增伤亡，最终神色黯淡，无奈下令投降。

残余顽抗者被也被迅速清剿，战场很快被汉军控制。

峡湾内的风雪依旧呼啸，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惨烈。

伍德站在高处的岩石上，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那支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波尔加大军，此刻已经彻底沦为历史的尘埃。

狭窄的谷道里，尸体把路都堵死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全是血水。

在这堆尸山之上，是三百一十七名依旧挺立的近卫军。

幸存的士兵们大多带伤，有人捂着渗血的腹部，有人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但他们手中的钢刀依旧紧握，眼神依旧如狼般凶狠。

“大人，清点完毕。”

赫伯特拖着那柄卷了刃的环首刀走了上来，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脱臼：

“敌军前锋死伤过半，剩下的全吓破了胆。我们。。。。折损过半。”

伍德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但转瞬即逝，重新化为如寒冰般的冷静：“传令，不要追击。打扫战场。”

“把敌军尸体上所有的铁器都拆下来。箭矢回收，能用的长矛全部带走。至于那些破烂的皮甲和锁子甲。。。”

伍德冷笑了一声：“全部堆到一块，一把火烧了。带着那些累赘，我们跑不过波尔加的追兵。”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近卫军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没有一个人去争抢尸体上那些在普通人眼里价值连城的铠甲，而是熟练地拔出敌军身上的箭矢，插回自己空了一半的箭囊。

一名年轻士兵从敌军百夫长的尸体上抽出一把装饰华丽的长剑，随手挥舞了两下，眉头微皱：“大人，这剑重心不稳，花哨得很，不如我们的武器顺手。”

“扔了。”赫伯特看都没看一眼：“这种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只会拖累你挥刀的速度。”

年轻士兵毫不犹豫地将军官的佩剑扔进尸堆。

不过半个时辰，战场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路边堆起了一座由敌军铠甲和兵器组成的小山，随着火把的丢入，熊熊烈火燃起，将峡湾映照得通红。

火光映照着三百多名幸存者的脸庞，虽然疲惫，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只要这些百战精锐还在，汉军就是这片大陆上最锋利的刀。

“大人，所有物资已装车。”赫伯特重新回到伍德身边，用布条简单固定了脱臼的手臂：“我们是按计划去那个小型铁矿场，还是……”

“铁矿场放弃。”伍德冷冷地打断了他，目光投向峡湾外茫茫的风雪深处，“波尔加南部最大的矿场已经被我们袭击过一次，再去其他小矿场意义不大。传令下去，目标变更，直取黑石湾粮囤！”

赫伯特眼中精光一闪：“黑石湾粮囤？那是波尔加人在我们东部境内大军的中转粮仓！”

“没错。”

伍德翻身上马，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打仗打的就是粮食。只要端了黑石湾粮囤，波尔加人就算追上来，也得饿着肚子跟我们拼命。”

“全军听令！”

伍德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目标黑石渡口，急行军！我们要赶在波尔加的援军反应过来之前，去和加西亚汇合。这一仗才刚刚开始，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面。”

“杀！杀！杀！”

三百多名幸存的近卫军齐声怒吼，吼声中没有半分颓势，反而透着一股嗜血的狂热。

这支残军绝尘而去，消失在风雪深处，身后，只剩下一片炼狱般的战场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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