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看着她，眼神平静。...

“你为什么对沈家的事这么清楚？”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夜景。国贸79层的视野极好，能看到大半个京城。远处的灯火像星星一样铺在地上，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因为我跟顾家有仇。”

“什么仇？”

苏晚晴没有马上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带着一丝苦涩。她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三年前，我父亲的公司和顾家合作一个项目。那个项目很大，总投资二十个亿，我父亲拿出了全部身家，还从银行贷了五个亿。项目做到一半，顾家突然撤资，还挖走了我父亲的核心团队。”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沈昭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指甲几乎掐进了陶瓷里。

“我父亲的公司一夜之间崩盘。二十个亿的项目停摆，五个亿的贷款到期，供应商的账款付不出来，员工的工资发不出来。三天之内，公司从估值三十亿变成了负债十个亿。”

她停顿了一下。

“他承受不了这个打击。从公司顶楼跳了下去。二十三楼。”

沈昭没有说话。

“那天我在学校上课，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考期末试。我跑出考场，打车去医院，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没了。”苏晚晴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眶微微泛红，“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沈昭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帮我，是为了报复顾家？”

“不全是。”苏晚晴看着他，眼神里的脆弱一闪而过，重新变得锐利，“我调查过你。沈家的少爷，入赘赵家三年，忍辱负重。你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急着报仇，而是先清理门户、站稳脚跟。这说明你是一个有脑子的人。”

“我不跟没脑子的人合作。”

沈昭沉默了一下。

“你想怎么合作？”

“信息共享。顾家有什么动作，我告诉你。沈家需要什么资源，我帮你对接。”苏晚晴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沈昭面前，“我手里还有一些顾家的把柄，是当年我父亲留下来的。如果用的好，能让顾家伤筋动骨。”

沈昭看着那个U盘，没有伸手去拿。

“你就不怕我把这些告诉顾家？”

苏晚晴笑了。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跟我一样。”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我们都是被顾家害过的人。你不会跟仇人做交易。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你是一个骄傲的人。一个在别人家刷了三年马桶都不肯低头的人，不会为了一点好处出卖自己的良心。”

沈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那个U盘。

“合作愉快。”

苏晚晴笑了，伸出手。

沈昭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菜上来了。清蒸鲈鱼、松茸汤、黑松露炒饭、蒜蓉西兰花，摆盘精致，每道菜都像一幅画。鲈鱼的鱼肉雪白，上面撒着几根葱丝和红椒丝，浇了一层热油，滋滋作响。松茸汤装在白色的瓷盅里，盖子打开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苏晚晴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不错，你不吃辣，以后我不点辣的。”

沈昭拿起筷子：“你怎么知道我以后还会跟你吃饭？”

苏晚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直觉。”

她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咀嚼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沈昭。

“而且，你欠我一顿饭。”

“我欠你？”

“今天这顿我请的。”苏晚晴说，“下次你请。”

沈昭无语，低头吃饭。

吃完饭，苏晚晴提议送沈昭回家。

“我有车，”沈昭说，“司机在外面等。”

“那让你的司机跟着我车走，我送你到家门口。”

沈昭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你家在哪。”苏晚晴站起来，拿起包，“这样下次我找你的时候，可以直接去你家堵你。省得你躲着不见。”

沈昭无语。

苏晚晴的车是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车牌号也是京A，但没沈家的那么夸张。她开车很稳，不急不慢，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放在档把上。车里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水晶吊坠，在路灯的光里偶尔闪一下。

“你在赵家那三年，是怎么过的？”她突然问。

“没什么好说的。”

“我想听。”

沈昭沉默了一下，看着窗外的夜景。京城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路边的霓虹灯五颜六色，照亮了整条街道。行人匆匆忙忙，有的刚下班，有的刚吃完饭，有的不知道要去哪里。

“洗衣，做饭，拖地，刷马桶。”

苏晚晴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车子微微晃了一下，她很快稳住了。

“他们让你刷马桶？”

“嗯。”

苏晚晴沉默了。车里安静了很久，只能听到发动机的低鸣和窗外风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说：“那家人，现在怎么样了？”

“破产了。”

“你做的？”

“我没动手。”沈昭看着窗外的夜景，语气平淡，“我只是让沈家的人打了一个电话。”

苏晚晴点了点头。

“你比我想象的狠。”

“这不叫狠。”沈昭说，“这叫因果报应。”

车子停在沈家老宅的胡同口。胡同太窄，车开不进去。白色的卡宴停在路边，车灯照在灰色的砖墙上，映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沈昭推开车门：“谢谢，我到了。”

“沈昭。”苏晚晴叫住他。

沈昭回过头。

苏晚晴摇下车窗，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沈昭觉得她下一秒就要说出什么重要的话。

“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顾家的人也会来。你跟我一起去。”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一个女伴，而我也需要一个男伴。”苏晚晴笑了笑，“而且，让顾家的人看到你和我站在一起，他们会睡不着觉的。”

沈昭想了想。

“几点？”

“七点。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苏晚晴耸了耸肩：“随你。但别迟到。”

她摇上车窗，白色的保时捷缓缓驶离胡同口，尾灯在夜色中渐渐消失。

沈昭站在胡同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风很大，吹得他的大衣衣角猎猎作响。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胡同。

朱红色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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