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儿是第二天来的。...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买了一张从南方小城到京城的火车票。硬座，十四个小时，三百二十八块钱。

她坐在火车上，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青山绿水变成北方的枯树荒山。十四个小时里她没有吃一口东西，只喝了两瓶水。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沈昭，求他原谅。

到了京城，她坐地铁，转了两条线，又坐了三站公交，终于找到了沈氏集团的大楼。

六层，灰色外墙，和她想象中沈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她以为沈家的大楼应该是那种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建筑，像她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但这栋楼很普通，普通到放在这条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赵婉儿站在大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楼太高了。其实只有六层，但她觉得高，高到她根本看不到顶。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你好，请问找谁？”

“我找沈昭。”

“沈总？”前台小姑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赵婉儿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是两年前买的，袖口有些起球。头发随便扎着，素面朝天，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是他……”赵婉儿停顿了一下，“我是他妻子。”

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当然知道沈昭是谁，公司新来的少主。但她从来没听说过沈总结婚了。

“请您稍等。”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赵婉儿站在前台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头都快拧成麻花了。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电话接通了。

“王秘书，前台有位女士，说是沈总的妻子，想见沈总……对，没有预约……好，我知道了。”

前台小姑娘挂了电话，看向赵婉儿的眼神有些微妙。

“不好意思，沈总今天行程很满，没有时间见您。您要不改天再来？”

赵婉儿的心沉了一下。

“那……我能在这里等他吗？”

“这个……”前台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公司的规定，没有预约的访客不能在办公区域停留。”

“我就坐在大厅里，不上去。”

前台小姑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您坐着吧，但别影响其他人。”

赵婉儿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电梯门，每一趟电梯开门的时候，她都会站起来看一眼。但出来的人都不是沈昭。

前台小姑娘换班了，新来的前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赵婉儿继续等。

四个小时。五个小时。

天黑了。

大楼里的人陆陆续续下班了，电梯门开开合合，出来的人一波接一波。赵婉儿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反反复复，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具。

六点半，电梯门又开了。

出来的是一个白发老者，穿着中山装，腰杆笔直。

他走到赵婉儿面前，停下脚步。

“赵小姐？”

赵婉儿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我是沈总的助理。”老者的语气很客气，但客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疏远，“沈总让我转告您，请您回去吧。”

赵婉儿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他……他不想见我吗？”

老者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就跟他说几句话，几句话就行——”

“赵小姐。”老者打断她，“沈总说了，不见。”

四个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赵婉儿的眼泪掉下来了。

“那他……他现在在哪？我去找他——”

“赵小姐，”老者的声音依然客气，但多了一丝冷意，“沈总今天很忙，没有时间见您。而且，沈总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过去三年，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你没有一次站在我这边。现在，不需要了。’”

赵婉儿愣住了。

她的脑子里嗡嗡响，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敲钟。

老者转身走了。

赵婉儿站在大厅里，周围的人都走了，灯也关了一半，只剩下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印在地上。

她慢慢走出大楼，站在门口。

外面下雪了。

京城的初雪，不大，细细碎碎的雪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她站在雪里，不知道往哪里走。

来之前她想好了——找到沈昭，跪下，求他原谅。她甚至想好了台词，在心里排练了一百遍。但现在她连沈昭的面都没见到，那些台词全都烂在了肚子里。

她掏出手机，翻到沈昭的号码。

这是三年前沈昭第一天来赵家时存的。三年来她从来没有打过这个号码，从来没有。

她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每一声嘟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她心上。

第三声响完，电话接通了。

赵婉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沈昭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你好。沈总正在开会，请问您是？”

赵婉儿愣住了。

“……我是他妻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不好意思，沈总没有提到过他结婚了。请问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转达。”

赵婉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能说什么？说“我是来求他原谅的”？说“我后悔了”？

“不用了。”

她挂了电话。

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白。赵婉儿站在雪里，看着手机屏幕上“沈昭”两个字，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三年前沈昭第一次来赵家的样子。白衬衫，温和的笑，站在门口说“叔叔好，我是沈昭”。

她想起沈昭给她做饭的样子。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端出来的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她想起沈昭背着她去药店的那个晚上。零下五度，他穿着拖鞋跑了三条街，脚上磨出了两个水泡。

她想起沈昭被赵小宝骂废物的时候，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

她想起沈昭被赵德厚逼着签离婚协议的时候，弯腰捡衣服的样子。

她想起沈昭走的时候，回头看她那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平静和陌生。

她现在终于明白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那不是恨，是放弃。

是放弃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赵婉儿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雪花落在她身上，落了一层又一层，她也不躲。

远处，沈氏集团大楼的六层，有一盏灯还亮着。

沈昭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通话记录——赵婉儿，已拒接。

他没有接那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他的新秘书，是他让秘书说的那些话。

“沈总，”白发老者站在他身后，“赵小姐还在楼下。”

“我知道。”

“外面下雪了。”

沈昭沉默了一下。

“派人送她回去。”

“送去哪？”

沈昭没有回答。

老者明白了，转身出去安排。

沈昭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蹲在雪地里的小小身影。

三年前，他以为这个女人会是他的一辈子。

现在，她只是他人生里的一个过客。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苏晚晴：听说你前妻来找你了？

沈昭没有回复。

苏晚晴又发了一条：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顾家的人也会来。你来不来？

沈昭打了一个字：来。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最后看了一眼楼下。

赵婉儿已经被一个工作人员扶起来，带进了一辆车里。车子缓缓开走，消失在雪夜里。

沈昭收回目光，拉上了窗帘。

有些路，一旦走错了，就回不了头。

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赵婉儿花了三年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

而沈昭，早在第一天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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