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走在大街上，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太真实。

她的脚步有些飘浮，头重脚轻的眩晕感阵阵袭来，脑子里有轻轻的嗡嗡声，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感觉，陌生又有点熟悉。

走了好一会儿，她觉得自己走不动了，坐在路边的花坛上。

不远处有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在吹泡泡，她的母亲在一旁笑着给她拍照。

南星就这么呆呆地看着。

直到那位母亲拍完照后发现南星一直用一种直勾勾的眼神看着她的女儿，担心南星有什么精神问题，所以抱着自己女儿走了。

南星看着那对母女走远的背影，这才慢慢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旁边响起车的喇叭声，一阵一阵的，吵得南星头疼。

她吵起来，打算继续走，离开这里。

没走出几步，手腕忽然被人拉住。

没等南星回头，就已经听见了男人带着不满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南星，你在想什么，叫你这么半天，没听到？”

南星抬眼看去，双眸慢慢聚焦。

哦，是霍昀霄啊。

霍昀霄看着她，发现她的不对劲，焦躁的表情收敛下去，眉眼间浮起担忧。

“南星，你怎么了？”

南星不明白为什么霍昀霄总是问她怎么了，淡淡地说：“什么怎么了？”

“你现在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

是吗？

南星没说话，再次看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霍昀霄，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的脸色可真是差呢。

不是平时跟她吵架生气的那种脸色差，而是由内到外的，看起来身体很虚弱，像是被透支的那种，脸色差。

才短短几天没怎么正眼看他，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霍昀霄见南星不说话，眉心蹙得更甚，抬手用手背覆在她的额头。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发烧了不舒服？”

南星避开他的手：“你还好意思说我脸色差？霍大少爷，没有镜子总有……”

最后一个字，在霍昀霄略带警告的眼神下，南星还是没说出口。

她只是看着他，说：“你看起来真的虚透了。”

霍昀霄迎着她的视线，淡淡地扯了下唇角：“是么。”

看起来浑不在意。

南星别开视线。

算了，他自己都不在意，她在意什么，反正都要离婚了，他身体再虚也不关她的事了。

更何况，有一件事横亘在她的心里，憋在她的喉尖，想问，却问不出口。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害怕听到答案，还是害怕听到答案后，自己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南星垂眸，这才看见霍昀霄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她抽了两下，没抽出来，才说：“放手。”

霍昀霄才不理会她，拉着她的手就往路边停着的车的方向走。

南星跟在他后面，视线还是落在他们交错的肌肤上，冰凉的手腕印着他温热的手心。

她没有挣脱，知道挣脱也没有用，大庭广众之下，除了给人当谈资，别的一点作用也没有。

霍昀霄倒是回头，看了南星一眼。

他原本以为把她带上车需要花费一阵力气，怎么说也要被她骂几句，他再强迫她让她挣脱不开，她才会气鼓鼓的上车。

结果没有。

南星很平静，坐上副驾驶，甚至还自己系了安全带。

霍昀霄垂眸睨了她一眼，关上车门，绕过车身，坐上了驾驶座。

发动引擎，开回壹号皇庭。

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有些堵，堵得最严重的时候，霍昀霄干脆双手离了方向盘，整个人靠在座椅靠背上，半眯着眼，像是小憩的样子。

疲惫和身体内的异样感一点一点爬上了他的眉眼，不过南星此刻看着窗外，没去看霍昀霄。

半晌，可能是觉得车内实在太安静，霍昀霄开口说话：“晚上想吃什么？”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了几分，南星觉察到有些不对劲，却并没有多想，只当他心情不好：“随便。”

“你怎么会在这儿？”霍昀霄又问。

南星想起俞岚，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

难不成他真的往她身上装定位了？她去陈熹言家他也能找到，她来俞岚这边他也知道。

霍昀霄勾了下唇，清了清嗓子，淡淡开口：“无聊，开着车乱转，没想到真的看见你。”

南星看了他一眼，对他这个说法将信将疑。

霍昀霄也知道她不相信，但他还真的没撒谎。

他从医院出来，去了趟公司，满脑子都是她，离开公司后，他又不想回家，家里没有她，空空荡荡的，冷得像棺材。

于是就开着车在附近晃悠。

等红绿灯的时候看见南星坐在花坛边，那一瞬间，他还以为是他太想她了，产生的幻觉。

没想到真的是南星。

她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心不在焉。

“你还没回答我，来这里干什么？”

南星听他这么说，他似乎不知道刚才那个地方就是俞岚住的地方。

既然他不知道，她也不想说，她不想再说关于俞岚的任何事。

南星随便找了个借口：“和言言一起吃饭，吃完她回电视台，我就随便逛了逛。”

霍昀霄直觉她说的不是真话，但也没有继续逼问下去。

他一言不发。

因为现在他有点疼。

或者说，疼得有点厉害。

所以他全部的力气都用来咬紧牙关忍着这疼，以及表面上还需要不动声色安安稳稳地开车。

-

等霍昀霄身上的疼渐渐消失，车子也已经开到了壹号皇庭的车库。

他熄火，深吸了口气，扭头看向旁边的人。

南星已经睡着了，软软地睡倒在副驾驶座，呼吸均匀。

已经有两三天没见到南星睡着的样子了，霍昀霄就这么静静看着，没有出声打扰，也没有任何动作。

他很想伸出手摸摸她的脸，可是不敢。

比起南星在清醒的时候用或是冷漠，或是烦躁，或是不耐的眼神看着他，不如她现在睡着的样子，如此恬淡，安静，温柔。

让他迷恋。

他的眼神一寸一寸地丈量着她。

她皮肤很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看上去是真的，真的很疲倦了。

她这两天睡得不好么？

也是。

霍昀霄眸间泛起一丝丝轻雾。

她只想跟他离婚，只要他一天不同意，她就一天不安心，绞尽脑汁，辗转难眠。

只是为了离开他。

身体里那股疼又开始弥漫了，霍昀霄坐在安静的车厢里，耳边是南星清浅的呼吸，鼻尖萦绕着她的气息。

他就这么坐着，坐了很久。

南星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疼，尤其是脖子，好像落枕了。

很快，她发现自己在车里，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

霍昀霄就坐在旁边，不算明亮的视线里，他的眼眸亮得惊人，又深不见底。

南星坐起身子，解开安全带，没说话。

一根烟夹在霍昀霄的手指间，他刚才就想抽了，但他知道南星讨厌闻到烟味，再加上车内空间密闭。

现在她醒了，霍昀霄降下车窗，点燃了拿根烟。

一缕青烟缓缓散开。

霍昀霄说：“南星，你想离婚，我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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