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之上。

    雷祖法眼开阖，万雷应声翻涌，整座神霄玉府瞬息化作雷池，声势浩荡，竟牵动整个雷部震颤。

    「唰！」

    一道神光掠入殿内。

    座下青雷将军神色惊诧，急声道：「天尊，发生何事了？」

    雷祖眸中雷光渐敛，语气平淡：「无碍，退下。」

    「是！」青雷将军虽满心疑窦，却也不敢多问，躬身退出了殿外。

    殿中复归寂静，重拾清明。

    雷祖神眸微眯，惊疑更甚：「此子身上……竟有千年前那批方士的影子？」

    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昔年那批方士，乃老祖麾下人教精英，以炼丹精修，寻仙问道，驱魔占卜为修行法统。

    虽说那方法脉之中也有通神一项，但大多是被动依附，祈求施舍，明显有高低尊卑之分。

    方士借仙神之力豁达自身，求仙神赐予机缘，指点长生之机。

    然而，眼下观这小子，却大是不同。

    且不论那一手变香火为功德的造化之功，单论那诡谲仪仗，便令祂触目惊心。

    虽然也是请神，但雷祖分明在其中见到了敕令之意。

    与其说是他依附仙家，倒更像是仙家依附于他。

    跟方士那等讨好仙家的卑微姿态，可谓天差地别，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在三界之中，能名正言顺，堂而皇之施展敕令之权的，除了大天尊还有谁？

    「难道，真如其他仙家猜测，此子是大天尊的化身？」

    「可是奇怪……那诡谲神通之中，又分明有一缕方士的道韵之味。」

    纵是雷部之主，此刻也难辨虚实。

    这是祂首次以法眼窥测此凡人，偏偏撞见这般惊天场面。

    虽说凡间天骄受领仙家神通，煊天赫地者，古往今来不在少数。

    但这道神通，这场仪仗，的确不同寻常。

    祂若连这些都看不清，也枉为雷部之主。  

    雷祖神色越发沉凝，一时喃喃道：「倘若真与老祖有关，陛下断不会不告知本座，反倒命我阻拦他晋升。」

    祂若有所思：「看来，此子真与大天尊更有渊源……」

    ……

    与此同时，承运宫内。

    殷杨二帅同样在暗中观察这场盛况。

    与其祂仙家借玄光镜窥视下界不同。

    太岁部有值年太岁权柄，无时无刻都可透过值年太岁虎视凡间，了解一举一动。

    「兄长，这究竟是什么神通？！」

    若不是亲眼所见，杨元帅万万不敢相信。

    「为何此子能一口气请下来这么多仙家？还有那功德，又是怎么回事？」

    天规规定，神仙不可随意下凡，如有必要，需以法相降临。

    因法相不可藏拙，时刻处于天道注视之下。

    一举一动，一因一果皆会被无限放大。

    但这条天规并非铁桶无隙。

    总有仙家因机宜特殊，需下了凡去。

    尤其神庙体系建成之后，更是放宽了界限。

    天庭也希望借法相威仪震慑凡人，驱使香火昌盛。

    可数十仙卿同时显圣的场面，依旧千古罕见。

    若无大天尊法旨，极易遭天道反噬，轻则损修为，重则削功德，坠仙基。

    这一点，【太岁】身负值年天道权柄，尤其清楚。

    这帮仙家既然敢下凡去，必然是事先没有收到天兆示警的感应，才会放心大胆去临凡。

    这是其一。

    其二便是那香火愿力转化为功德的神通——这才是最惊人之处。

    云台之上，杨元帅倒吸一口凉气，接著道：「兄长，之前小弟与太岁功曹翻阅此子过往，多处空白，看来这诡秘仪仗或许也在其一！」

    旁侧云台，殷元帅缓缓睁开神眸，沉声开口：「贤弟，难不成……我们又猜错了？」

    杨元帅神色一凛：「可月老早已形神俱灭！若此子真是大天尊化身，何必亲自动手，以紫霄神雷将月老正法？即便要罚，一道圣旨命我等押解回天，岂不也保天庭威仪？」

    杨元帅想不通。

    殷元帅缓缓侧首：「可若是那雷罚，本就另有玄机呢？」

    杨元帅一怔：「兄长的意思是？」

    殷元帅道：「为兄曾听过一种传言，说大天尊的紫霄神雷乃万法枢机，既可天威诛戮逆妄，碾碎虚妄业障，亦能淬炼灵根，涤洗道胎，借紫霄神威剥落尘秽，令受雷者破而后立。所谓『杀中有仁，劫里藏元』，便是如此。」

    杨元帅虎躯一震：「还有这说法？兄长从何而知？为何之前从未听你提过？」

    殷元帅摇头叹道：「也是事后回想，昔年为兄曾在化外遇到一名侥幸在大天尊紫霄神雷中得以苟活的散仙，听祂亲口所言。祂说，受雷之时，会从雷法中获得一些明悟，揣摩一线天机。」

    杨元帅瞳孔骤缩：「那三九神雷便是脱胎于紫霄神雷，乃天罚正统。月老千年前便曾身受三九神雷而侥幸不死……这么说——」

    殷元帅点头又摇头：「究竟死与不死，谁也不知。除非有朝一日，我等也吃上一记紫霄神雷再说。」

    杨元帅下意识脖子一缩：「那还是别了。」

    殷元帅轻叹一声，似问询道：「贤弟，我等之前在冥府那般，应该……不算翻脸吧？」

    杨元帅迟疑道：「应该……不算吧？」

    殷元帅松了口气，颔首道：「那就好。可我等也算助过他，他该念这份情才是。既如此，此番仪仗，为何不请我等？」

    「这……」

    杨元帅欲言又止，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能笑笑转移话题：「兄长啊，这回这仪仗一出来，这小子怕是彻底瞒不住了。能知道的，想必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估计也得知道。不信你瞧……」

    祂说罢，信手一挥。

    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

    画面中，正是瘟君等众仙返回天庭的景象。

    ……

    「咦，巨灵兄，您这是做了何等善事，何故功德如此汹涌！？」

    「哈哈，不过区区小事，区区小事，全赖我家定塔天王的福！」

    「定塔天王？难不成……是那位马刍典簿，又被你兵马司授了如此神职？」

    「哎，道友此话差矣。什么马刍典簿？我家元帅眼下已晋升御马监执马郎中了！」

    「什么，还有这等事？！如此说来，这偌大功德，皆因他而来？」

    「不错，皆赖我家元帅！」

    「嘶！这好处也忒大了些吧！说出去，岂不是全天庭的仙家都得艳羡？」

    「艳羡？有何好艳羡的。人家位高权重，眼界高远，可瞧不上我家元帅这点本事。」

    巨灵神故作淡然，语气间却藏著一声似有若无的冷哼。

    ……

    闻听此言。

    承运宫内，殷杨二帅一时面面相觑。

    「看来……接下来的事，要变得有意思了。」

    殷元帅眼睛微眯：「此子还打算一鼓作气，晋位大族。想来这诡谲仪仗，应该就是他许诺瘟君等仙家的好处。」

    杨元帅点头：「看来好戏，现在才开始！」

    二仙相视一眼，再次闭目入定，借【值年太岁】，继续往下界看去。

    ……

    江都市。

    伴随众仙驾云归天，百万香客山呼海啸，忽得齐齐向路晨跪拜：「多谢路家主！多谢路家主！」

    若换平时，路晨断不敢受此大礼，可此刻身居真人之位，掌仙家仪仗，却也承受得起。

    「诸位客气！今日能来参加我路氏神庙祈福大醮，在下已经感激不尽！」

    路晨携一众弟子，齐齐躬身行礼。

    双方互拜之下。

    轰！！！

    太阴法眼之中，但见百万香客周身氤氲环绕，无数功德再度拔地而起。

    如气冲牛斗之势，恰似江河倒灌，源源不断涌入路晨周身。

    刹那间，他心中那股子玄而又玄的感觉，再次攀升。

    「功德+100！」

    「功德+10！」

    「功德+10！」

    ……

    「来了，终于来了！！」

    路晨顿时那叫一个心潮澎湃。

    「光一个就+10，那岂不是说，这百万香客，有千万功德？！」

    须知道门中，一功为基础善举。

    譬如救一餐饭，施一服药，救一虫蚁，等于一功；

    救一普通人命，等于数十或百功；

    建桥修路，抄经造像，开坛度人，等于上百功每次。

    普通人一生能积几千到几万功，已属大善。

    百万功已属世间极顶级大善，是人间大修行人，拥有地仙级别的功德量级，相当于数个乃至数十个九世善人的功德总和。

    千万功德？

    那得直接原地飞升！

    「不是吧？这法事的加强程度，也太bug了吧！这才区区一场中等法事啊！这么多功德？！」

    路晨望著那汪洋大海般的功德，简直头皮发麻。

    发了，这回彻底发了！

    ——呼！

    随著最后一缕功德汇入体内，路晨暗握腰间【戴罪力士】令牌，心念沉入，数字清晰浮现。

    ——35300功德。

    路晨脑袋嗡得一声。

    「多……多少？一个香客至少十点，百万个香客……三万多？」

    他当场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我……我的功德呢？！」

    「谁特么把老子功德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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