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抬头看他，鲁大川招招手，示意陈木靠近些，陈木便走到他跟前。

鲁大川压低了声音，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郑重。

“陈老弟，这回任务邪性，专挑大姑娘下手，还神出鬼没的，你们可得千万小心，那黑影长翅膀……他娘的，别是成了精的夜枭或者蝙蝠妖吧？”

“到了地方先别冒进，多问问村里老人，有的时候，这些乡野传闻比衙门卷宗更靠谱。”

“万崇山那小子现在就是头红了眼的狼，你可得拴住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人可交，真可交！以前联合出任务，我腿被尸毒藤划了道口子，是他连夜翻山给我找的解毒草，丁队那帮兄弟也服他，就是性子太直，不会来事，不然早就该升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朝陈木挤眉弄眼。

“不过这回也是个机会，他这人，你对他好，他能把心掏给你，趁这次把关系处好了，丁队那些剩下的弟兄，往后还不念着你的好？往后……说不定还能多走动走动。”

他这话说的直白，也是实打实的道理。

镇妖司里，同僚关系错综复杂，能多一个信得过的盟友，绝非坏事。

“多谢鲁大哥提点。”陈木应道。

“谢个屁！”

鲁大川摆摆手，看他听进去了，才稍稍放心，又嘟囔着让凌小宁多带两包金创药，让沈素宁检查软鞭上的倒刺，絮絮叨叨，像个放心不下儿女的老娘。

正说着，柏俊义快步从正堂方向回来，身后跟着万崇山，他已经换了身干净的缉妖卒服饰，持着一柄钩镰枪，背上多了个简单行囊。

“程旗正准了。”

柏俊义言简意赅，将一份补充手令交给陈木。

“万崇山，编入你队，一切行动由你决断，以三日为限，无论有无发现，必须回司禀报，遇事决断，以保全队伍为先。”

“是！”

陈木接过手令，肃然应道。

万崇山也上前一步，对着陈木抱拳。

“陈兄弟，此番有劳了。”

陈木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出发！”

五人不再多言，牵过早已备好的马匹，翻身上马，柏俊义站在门口，抱拳相送。

“保重！”

鲁大川撑着门框，扯着嗓子喊。

“都给老子全须全尾的回来！”

马蹄声起，五骑出了镇妖司衙门，沿着青石街道，向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万崇山心急如焚，一马当先在前领路。

他生于司，长于司，对靠山村一草一木都熟悉的很，带着陈木四人沿着山道一路疾驰，绕过几处险峻山坳，甚至抄了近道。

“从这边走！能省半个时辰！”

万崇山声音嘶哑，背脊却挺得笔直，伤口处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却浑然不觉。

兵贵神速。

一个时辰后，靠山村已然在望。

陈木抬眼望去，村子不小，房屋散落在山脚，土墙瓦顶，炊烟袅袅。

若非事先知道此地有妖物作祟，这景象倒颇有几分山野田园的宁静。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汉蹲着抽旱烟，烟雾缭绕间，眼神却不时扫向进村的道路，路上偶有行人，也都步履匆匆，少有交谈。

万崇山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递给一个相熟的村汉，便领着陈木四人直奔村长家。

本村村长姓王，是个五十出头，面皮黝黑的老汉，此刻正坐在自家堂屋里，对着自家地砖发呆。

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万崇山，先是一愣，随即看到陈木等人身上的玄色官服，眼圈顿时就红了。

“崇山……是崇山回来了！还有镇妖司的大人！”

村长正踉跄着起身行礼，被万崇山一把扶住。

“王叔，别客套了，这是我司里弟兄，奉命前来查案，我妹子……还有村里丢的姑娘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村长用袖子抹了把脸，引众人坐下，自己却站着，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哽咽着开口。

“造孽呀……真是造孽！”

“头一个丢的，是李木匠家的闺女，叫小翠，十六岁，刚许给邻村张铁匠的儿子，定的是下月初八过门，五天前夜里，她娘起夜，还听见闺女屋里织布机响呢，可天亮了，屋里空荡荡的，人就没了！”

“门窗都关得好好的，从里头闩着，半点没有撬动的痕迹，李木匠砸开门，里头织了一半的布还在机上，针线筐子掉到地上，就像人正织着布，突然就凭空消失了……”

村长说到此处，不由老泪纵横。

“当时我们还以为是遭了手段高明的飞贼，报了官，县衙也派了捕快来查，查了三天，屁都没查出来一个，可就在第二天夜里，赵寡妇家的二丫头也丢了！”

“那丫头叫秀姑，许了镇上米铺的少东家，婚期就在这个月底。赵寡妇夜里就睡在隔壁，半点动静都没听见，早上起来叫闺女吃饭，屋里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就像……就像是被鬼抓走了！”

“紧接着就是刘猎户家的小女儿，还有你妹子小沅，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村长猛地捶了下桌子，震得茶碗乱跳。

“四个闺女呀，都是十六七的年纪，就这么……就这么凭空没了！”

堂屋内一片死寂。

半晌，陈木沉声问道。

“四人都是在自家闺房失踪，门窗完好？”

村长重重点头。

“正是，我们都仔细检查过，门闩都是从里面闩上的，窗户也关得严实，可人就是不见了，邪门得很！直到后来老刘头起夜，看见那鬼影子，我们才知道是遭了妖怪！”

陈木眉头微蹙。

凭空消失？门窗完好？若真是妖物所为，要么力大无穷破门而入，要么有穿墙遁地之能，但无论如何，总会留下些痕迹。

沈素宁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村长，您仔细想想，丢的这几个姑娘有没有什么共通之处？比如说相貌、家世，或者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村长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

“共通之处……共通之处……”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腿。

“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说亲的好时候……对了，都是夜里丢的，都是夜里！还有……还有……”

他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这几个姑娘都许了人家，但还没过门，都是快要出阁的！”

沈素宁闻言，也皱了眉头，只掠未出阁的姑娘？这听起来倒不像是妖物寻找血食，更像是某种邪门功法或祭祀所需。

她转头看向万崇山。

“万兄，你妹妹……她是不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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