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宁闻言轻轻点头，目光扫过营房外其他队的身影。

“缉妖司不止我们丙队，甲队秦铮资历、实力、背景皆是不凡，向来被视为廖千户的接班人，甲队麾下好手众多，个个实力不俗。”

“乙队祝红玉虽是女子，但手段凌厉，麾下亦非庸才；丁队、黄队如今虽弱，但其中也有熬了多年，自觉该轮到的老卒。”

她顿了顿，声音不由压得更低，面上担忧之色尽显。

“更何况还有姜玉衡那般人物，前些日子也与陈木起了冲突。”

“陈木资历太浅，骤得升迁，不知多少人会暗中看着，等着他出错，或是不服调配，小旗之位，掌十人之队，但我们免不了和其他队伍联合行动，战时号令关乎生死，若不能服众，令出不行，反是祸事。”

鲁大川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发现沈素宁说的句句在理，憋了半天才闷声说道。

“那……那咋办？总不能因噎废食吧？陈老弟的本事又不是假的！”

沈素宁略略思索。

“实力是硬道理，这话没错，但人心复杂，并非所有人都只认拳头，尤其是那些经年老吏，关系盘根错节之辈，陈木须得有所准备。”

正说着，陈木从校场走了回来，他刚刚结束了晨间的身法磨合练习，额角还带着细汗，气息却极为平稳悠长，追风跟在他脚边，小尾巴摇得欢快。

“怎么了？”

陈木走进院子，目光扫过三人，鲁大川立刻把沈素宁的担忧，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末了还加了句，

“陈老弟，你别怕，咱们弟兄都挺你，谁不服，让他来找我老鲁！”

陈木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折，走到井边，打上一桶凉水，掬了捧扑在脸上，精神为之一振。

“沈姑娘顾虑的是。”

陈木则起身，用袖子擦了把脸，看向沈素宁。

“然而居心叵测之人，就算我此刻低声下去去讨好，也未必有用，反而可能让人看轻，这个位置程旗正给了，我便接着，至于服众……”

“不服的上来挑战便是，武考我接着，若觉得我资历不够，指挥不当，也可在任务中见真章，我带队伍只认两条，第一，听令行事；第二，尽力让跟着我的人活下来，能做到这两条，服与不服，时间久了自然见分晓。”

沈素宁看着陈木，眼中的忧色淡去了些，冯青也将擦好的箭矢一支支插入箭囊，终于开口说了句。

“干净利落。”

也不知是在说箭，还是说陈木的态度。

……

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两天。

这天午后，营房里闷热难当，鲁大川勉强靠着被子坐起身，指挥凌小宁给他扇风，冯青罕见的没有擦剑，调整了一张新弓的弓弦  陈木则盘坐在铺位上，闭目内视，默默体会着《引风兴雨诀》带来的微妙感知。

忽然，一阵局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营房门口。

“丙队的，能动弹的都出来！”

是柏俊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灼。

众人皆是一惊，柏俊义伤势未愈，程旗正特许他在营房内休养，协调事务也多是通过霍朝或文书传达，何事能让他亲自急匆匆赶来？

陈木第一个睁开眼，起身出了门，身后跟着冯青和凌小宁，抬眼一瞧，沈素宁也围了过来。

柏俊义此时的脸色比前两日更加苍白，额头上带着汗珠，一手按着肋下旧伤，气息不稳，眼神却锐利急切。

“柏副总旗？出了什么事？”

沈素宁连忙快步上前，扶住柏俊义一只胳膊。

柏俊义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站住，目光快速扫过几人，语速急切。

“刚接到急报，城南五十里，夜岑山余脉的靠山村，这几日接连出现了怪事！”

他喘了口气，才继续说道。

“五天之内，陆陆续续丢了四个姑娘，都是十六七的妙龄少女，夜里在自己家中好端端就不见了踪影，门窗完好，家人毫无察觉！”

“起初村长以为是来了手段高明的飞贼，报了官，县衙也派了捕快查访，一无所获。”

“但就在前天夜里！”

柏啸青声音压低，带着些寒意。

“一个起夜的老汉迷迷糊糊看见一道黑影从村里一闪而过，速度极快，那黑影掠过屋顶时，背后似乎张开了像翅膀一样的东西！”

“那老汉吓得魂飞魄散，瘫到地上，等回过神来，黑影早就没了，他连滚带爬地去找里正，里正才觉得事情不对，觉得不是寻常贼人，怕是妖物作祟！天一亮就派人报到了州府衙门，衙门把案子转到了咱们镇妖司。”

众人沉默半晌，冯青才开口询问。

“司里现在什么情况？”

柏俊义脸上露出苦涩。

“还能什么情况？廖千户带走了甲队精锐和乙队大部前往南荒至今未归，天地玄三队……唉，霍总旗监着那边一大摊事，焦头烂额，丁队黄队追剿一伙流窜的尸鬼，折了不少人手，还在休整补充，眼下司里能够拿得出手的……”

他的目光落在陈木、沈素宁、冯青和一脸紧张的凌小宁身上。

“就只剩咱们丙队这些……还能动弹的人了。”

几人顿时一片寂静，鲁大川在屋里伸长了脖子听，直想骂娘，却只能恨恨地捶了捶床板。

“程旗正的意思是……”

柏俊义看看陈木，语气郑重。

“此案透着诡异，掠人妖物行踪莫测，且已害数人，必须尽快查明，命陈木带队前往靠山村、小河屯一带探查！沈素宁、冯青、凌小宁与你同去，鲁大川、石勇、李四重伤未愈，留守营房，随时待命。”

柏俊义特意强调了命陈木带队，显然是为陈木即将到来的考核铺垫。

“你们的任务首先是查明真相，确定是否为妖物所为，是何妖物，有何特性，巢穴可能何在，收集一切线索。”

“但切记，你们人数太少，如遇强敌，不可力敌，保全自身，明白吗？”

“明白！”

陈木陈声应道，沈素宁、冯青也肃然点头，凌小宁看了看总共四个人的队伍，咽了口唾沫，用力挺直了腰板。

柏俊义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符和一封公文，递给陈木。

“这是程旗正的手令和案件卷宗摘要，凭此可调动当地乡勇协助，也可要求县衙提供必要支持，事不宜迟，你们立刻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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