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啸青此言一出，堂内静了一瞬。

柏俊义看向陈木，眼中有关切，也有鼓励，霍朝则依旧抱着双臂，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木沉默片刻，心中微动。

小旗虽只是缉妖司基层武官，却已是一队之首，掌管着十名左右的镇妖卒，负责具体任务的执行队员的调配与安危，权限、资源调配能力乃至获取功勋的途径，都与普通缉妖卒不可同日而语。

更重要的是，独领一队意味着更多自主权，或许能更方便地选择目标，更高效地……掠夺寿元。

但他很快压下心头意动，升迁固然是好事，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懂，这个位置不仅需要过硬的实力，更需要威望、经验乃至一定的人际手段。

他才来州府不到两月，虽立下战功，但根基未稳，人脉未广，队内鲁大川、冯青这样的老卒或许能信服他，那其他各队呢？那些资历更深，同样立过功却未能晋升的同僚呢？

更何况，还有甲队秦铮、姜玉衡那般心高气傲之辈。

骤然上位，必成众矢之的。

念及此，陈木微微躬身，语气诚恳中带着适当推拒。

“旗正、总旗厚爱，陈木感激不尽，只是下属入司不足两月，根基浅薄，经验亦远不如诸位同僚，两次任务虽有微功，实赖程旗正运筹，柏副总旗指挥，诸位同袍并肩死战，以及玉铃卫楚大人及时援手，方得侥幸。”

“属下窃以为，若此时骤得升迁，恐难以服众，亦令陈木心中难安，不如让属下再多历练些时日，待资历稍深，再想考量不迟。”

陈木这番话既说明了自己短处，又将功劳尽数归于上官指挥与同僚协力，又抬出了玉铃卫，将姿态放得颇低。

柏俊义闻言，看向陈木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

不居功，不冒进，这份沉稳在年轻人中实属难得。

程啸青脸上并无不悦，他摆了摆手，打断陈木的话。

“你的顾虑本官明白，资历、人望，这些确实问题，但正因如此，才需一场公开公正的考核来堵住悠悠众口，因此，半个月后的考核便是你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届时，司内诸位同僚皆可为见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话里带了些意味深长。

“至于能否尽快得到同僚认可，陈木，这事本身便是对小旗能力的考验之一，一个小旗，若连自己队中兄弟都无法折服，如何带兵？如何临阵决断？”

“哼，你的实力在幽墟谷已展现无遗，但这还不够，你需要让更多人看到，你不仅自己能打，还有统御之才，能聚拢人心，能带领弟兄们打胜仗活下来。”

霍朝此时也接口。

“陈木，旗正说的是正理。”

“在镇妖司，尤其是在缉妖司这在刀头舔血的地方，实力就是最大的硬道理，你有实力就有资格站上去，那些证明你有资格的问题，需要你自己去解决，缩在后面永远解决不了问题，这个位置，你坐得稳不稳，终究是要看你自己。”

程啸青身子微微后靠，语气不容置疑。

“此事已定，毋庸再议，这半月你除了准备考核，也要多与司内其他弟兄走动，丙队如今伤亡颇重，重建待急，你若晋升，很可能需从各队抽调人手，组建新队或者接手残编，如何尽快磨合是你必须要面对的问题，好了，下去准备吧。”

他们两人一唱一和，就这么把事定下了，陈木也知再无转圜余地。

程啸青和霍朝的态度很明确，机会给了，但所有的压力和挑战也一并丢给了他。

他们看中了他的潜力与战力，愿意破格给一个舞台，但是舞台下面可能布满荆棘，需要他自己去趟平。

这很公平，或者说，这才是镇妖司一贯的作风，资源位置向有能力者倾斜，但你必须要证明自己配得上，并且能够扛得住随之而来的风浪。

“属下……遵命！”

陈木不再多言，抱拳领命，眼中那丝犹豫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

既然避不开，那便迎上去，小旗之位，他确实需要，至于那些可能的麻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在绝对实力面前，许多所谓的麻烦或许并不那么麻烦。

刚出议事堂，陈木就被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柏俊义随后跟了出来，与陈木并肩而行。

“压力不小？”

柏俊义低声道，脚步略显虚浮。

“有些意外，但尚可接受。”

陈木如实回答。

柏俊义笑了笑，拍了拍陈木肩膀。

“旗正和霍总旗是看重你，缉妖司如今青黄不接，廖千户又带走了秦铮等大批精锐，司里急需能撑得出场面、能打硬仗的新血，你这颗钉子，他们是想尽快敲下去，钉稳了。”

说罢，他便顿了顿，看向陈木，目光中满是认真。

“不过他们说的也是实情，小旗不是光能打就行的，尤其是你可能要接手的是……”

“嗯，总之这半月你除了准备考核内容，最好也摸摸各队的底，看看有哪些弟兄是可能调拨或者愿意跟着你干的，鲁大川冯青他们，我会帮你说话，但他们伤愈还需时日，新队伍人心最难聚。”

“多谢柏副总旗提点。”

陈木真诚道谢，柏俊义这是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了他最实际的建议。

“叫我俊义就行，现在你我平级论交。”

柏俊义摆摆手，随即又正色道。

“考核的内容通常分文武两项，文考多是策论，考察对妖物习性、地形利用、临阵指挥、伤亡处置等方面的见解，武考则是实战，可能是与同僚切磋，也可能是模拟剿妖任务。”

“你武力方面我倒不担心，只是这文考和服众二字，需多费些心思，司里有些老卒，本事或许不是顶尖，但资格老，关系盘根错节，未必好相与。”

陈木点头，将这些一一记在心里。

文考他并不太怵，原主虽出身卑微，却也读过几年私塾，识文断字无碍，加上他穿越而来，见识思维本就不同，又有系统灌注各类武学大量的对力量本质的深刻理解，结合数次实战经验，写出点有见地的东西不难。

难点确实是在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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