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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杜拜夜宴


第95章  杜拜夜宴

    杜拜王宫宴会厅的金碧辉煌在夜色中继续流淌。

    空气里已经飘起了烤羔羊的油脂香。

    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映照著白袍金线的沙特来客与杜拜本土权贵们矜持而热络的寒暄。

    寒暄过后,哈曼丹又引著瓦立德走向另一个核心圈子,「瓦立德,让你的人过来。这是杜拜真正支撑起「奇迹之城」的脊梁。」

    瓦立德招手,无需更多言语,克里普、达博斯科恩、艾斯谢尔德、尤克雷儿等人,从外圈过来。他哈曼丹开始介绍,语速平稳,带著一种展示家底的骄傲与试探:「阿尔古赖尔家族,阿卜杜拉·艾哈迈德·阿尔古赖尔。」

    一位气度沉稳的老者闻言恭谨向瓦立德行吻手礼。

    「瓦立德殿下,久仰!塔拉勒系王国控股的投资眼光令人钦佩。」

    瓦立德忍了又忍,才止住了一耳光抽过的冲动。

    「MajidAlFuttaimHolding,购物中心、家乐福、滑雪场、水泥——杜拜人生活的方方面面,绕不开他们。」

    「加吉尔集团,穆罕默德·阿卜杜勒贾利勒·阿尔加吉尔。

    丰田、本田、宜家、罗宾逊百货——车轮子和家里用的,他们说了算。」

    加吉尔的穆罕默德语气诚恳,「期待未来在汽车和零售领域,能找到与塔拉勒系合作共赢的机会。」

    「哈卜图尔集团,杜拜的天际线,布尔吉·阿尔·阿拉伯酒店,地铁——他们从沙子里垒起了这座城市。」

    「杜拜的建设,离不开沙特的资本与雄心。」哈卜图尔的拉希德话中有话。

    「富塔姆集团,日产、奥迪、耐克——路上跑的,身上穿的,少不了他们一份。」

    「沙尔基家族。」

    最后一位神情内敛的老者,哈曼丹的话语分量却最重,「MashreqBank,面粉厂,饼干,地产————杜拜的钱袋子、米袋子,都在他们手里攥著。」

    瓦立德脸上挂著恰到好处的微笑,与几位头面人物一一握手,交换著「久仰」、「合作前景广阔」之类的官方辞令。

    语气波澜不惊,目光极其平静,内心却在快速评估。

    沙特与阿联是竞合关系,杜拜五大家族的经营范围与瓦立德的基本盘一吉达七大家族高度重叠。

    石油、金融、地产、基建、零售————处处都是可能合作也可能竞争的领域。

    与这些商业巨鳄的会面,是实质性的「商业互吹」与未来合作意向的试探。

    言语间既表达了沙特开放的姿态,也隐晦地划定了塔拉勒系的利益边界。

    这种层级的对话,点到即止。

    真正的细节,不需要王子亲自下场,那太掉价。

    真正的重头戏是双方的继承人圈子。

    克里普、达博斯科恩等人已经和杜拜五大家族的年轻一代迅速攀谈起来。

    交换名片,低声讨论著具体的行业动态和潜在的合作切入点,瞬间称兄道弟,气氛融洽。

    话题从国际油价波动、最新的超跑型号到某个共同认识的欧洲供应商,气氛热烈而融洽。

    笑声中,彼此试探著底线,也悄然埋下未来交易的种子。

    在这个阶层分明的阿拉伯世界,这才是未来竞合关系的实际操盘手们建立私交、未来在商业竞争中管控摩擦烈度的基础。

    宴会气氛渐入佳境。

    毕竟是阿拉伯国家,就算是世俗化最高的杜拜,教义至少面子上还要遵守的。

    特别是今天有瓦哈比教义下的沙特人参与,酒是肯定不能喝的,但炒作气氛也不是非得用酒。

    欢快的鼓点和手鼓声响起,伴随著富有韵律的「纳巴提亚」唱词。

    「咚咚!咚哒哒!」

    激昂的鼓点骤然响起,打破了社交场上的温吞。

    节奏强烈、富有感染力,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群身著传统杜拜服饰的舞者手持细长的木棍,踏著鼓点步入大厅中央的空地。

    「艾雅拉!」有人兴奋地低呼。

    这是杜拜的棍子舞,与沙特阿尔达赫剑舞同样源自战争的场景。

    但杜拜艾雅拉舞,更多的是象征著贝都因战士的团结与合作,而非沙特阿尔达赫剑舞的开战肃杀,更显轻松愉悦。

    鼓点如同心跳,手鼓敲击著灵魂,「纳巴提亚」诗歌的吟唱带著沙漠的粗犷韵律。

    舞者们身著白袍,手持细长的木棍,脸上洋溢著纯粹的快乐,随著节奏感极强的鼓点挥舞、跳跃、对击,动作带著一种独特的自由与欢快。

    那重复而强烈的节奏像是有魔力,让旁观者的脚趾都不由自主地跟著打拍子跟著摇摆哼唱。

    哈曼丹哈哈一笑,他不由分说地将一根黄金棍子塞在瓦立德手里,「来!感受下杜拜的热情!」

    瓦立德稍作迟疑,便被卷入舞动的行列。

    瓦立德起初还有些王室王子的矜持,但很快就被这原始而欢快的氛围感染。

    棍子在手中轻轻挥舞,脚步随著鼓点踏动。

    周围是白袍翻飞的身影和热情的呼喝,紧绷的神经在强烈的节奏中奇异地放松下来。  

    他甚至跟著周围的人,含糊地哼起了那洗脑般的旋律。

    这一刻,什么政治联姻、权力博弈、商业竞争,仿佛都被这热烈的鼓点暂时驱散了。

    他乐在其中,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克里普、达博斯科恩等人也纷纷加入,吉达与杜拜的年轻一代在共同的节奏中暂时消弭了界限。

    吱嘎—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大理石的声响,突兀地撕裂了欢快的鼓点和歌声。

    舞池边缘,所有人动作一滞,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

    一辆轮椅被管家缓缓推入大厅。

    是拉希德·本·穆罕默德!

    杜拜的前王储。

    瓦立德心头猛地一跳。

    他记得这位前王储的资料:运动健将,多次国际耐力赛冠军,2006年多哈亚运会双金得主————

    本该是意气风发的雄狮。

    可眼前的人,与那些辉煌的过往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对比。

    轮椅上的拉希德,形销骨立,鸠形鹄面。

    深陷的眼窝里,眼神空洞而疲惫,仿佛灵魂已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一个被病痛和某种更深沉痛苦折磨的空壳。

    华丽的袍子松垮地挂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更显得凄凉。

    大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鼓手忘了敲击,舞者僵在原地,交谈声戛然而止。

    原本喧闹的棍子舞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欢乐的气氛荡然无存。

    气氛变得凝重而诡异。

    哈曼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兄长,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闪避。

    整个王室成员圈子的气氛也降到了冰点。

    从拉希德入场后,瓦立德眼角的余光便一直偷偷观察著哈曼丹的表情。

    见到这一幕,他在心里嘶了一声。

    不是感受到沉重。

    而是八卦之火陡然点燃。

    「卧槽————那些传闻居然是真的?!」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关于兄弟阋墙、为情所困的宫廷秘闻:

    拉希德深爱表妹谢克哈,而谢克哈却心属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哈曼丹。

    拉希德以王储之位相让求父亲许配谢克哈,老国王一怒之下罢黜拉希德,将谢克哈许配给哈曼丹。

    哈曼丹在谢克哈身后家族势力的帮助下取得王储之位。

    完婚之前,拉希德悲痛欲绝自杀威胁,一度精神病,为避免刺激拉希德,哈曼丹与谢克哈08年订婚直到2015年拉希德去世后于2019年才完婚。

    这已经很狗血了。

    而更狗血的是————

    当初表现的对谢克哈很是深情气死拉希德的哈曼丹,娶了哈曼丹后,人们才发现,他真正的白月光,却是在留学时认识的异国女子,谢克哈独守冷宫————

    瓦立德的眼神在拉希德和哈曼丹之间流转著。

    而拉希德的轮椅却缓缓的来到他和哈曼丹面前。

    拉希德抬起枯瘦的手,示意侍从停下。

    他浑浊的目光在瓦立德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努力辨认,然后艰难地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瓦立德——殿下————」

    他的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却努力保持著王室的仪态。

    「欢迎——来到杜拜。」

    他示意身后的管家递上一个包装古朴精美的长条形礼盒。

    「一点——心意,愿你——与萨娜玛——幸福。」

    瓦立德连忙躬身,郑重地双手接过,语气诚挚:「谢谢您,拉希德殿下。愿真主赐予您健康。」

    他能感受到那份礼物的重量和对方目光中沉甸甸的托付。

    拉希德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哈曼丹。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残留的兄弟情谊,有无法消弭的痛苦,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恨。

    兄弟俩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哈曼丹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片沉默。

    拉希德看了哈曼丹许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最终,他再次转向瓦立德,用尽力气,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你和萨娜玛的婚姻————始于政治联姻,但请你好好————待她。萨娜玛————」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我————刚刚————和萨娜玛谈过————她对你————是————有真心的。请————好好待她。」

    说完这句蕴含著深意的话,他不再看任何人,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微微摆了摆手。

    管家立刻会意,沉默地推著轮椅,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退出了这片不属于拉希德的热闹。

    轮椅碾过大理石的声音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瓦立德感觉,拉希德的最后一句话,并非只是对自己说的。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哈曼丹,只见这位一向以完美形象示人的王储,脸色铁青,下颌线绷紧,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呵呵!

    是个狠人啊!

    与男宾厅的权谋暗涌和最后凝重氛围不同,女宾厅是另一番光景。

    没有男性的目光束缚,这里是杜拜乃至中东顶级女性名流的天下。

    阿拉伯世界世俗化程度更高的杜拜,让这里的氛围相对轻松,空气中弥漫著高级香水的馥郁芬芳。

    华服美饰,争奇斗艳,衣香鬓影间,是低声的谈笑和酒杯轻碰的脆响。

    然而,对刚刚结束表演、退到后台的少女时代八名成员来说,这里的气氛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冰冷刺骨。

    ——

    「呼————呼————」

    金孝渊扶著膝盖喘著粗气,脸上的舞台妆被汗水浸湿了些许。

    「累死了————感觉比开演唱会还紧张。」

    权侑莉小声抱怨,扯了扯演出服的肩带。

    黄美英努力维持著甜美的笑容,但眼神里的疲惫和失落难以掩饰。

    崔秀英沉默地整理著耳返。

    后台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刚才在舞台上的经历,对她们而言不啻于一场精神上的「黑海」重现。

    为了这场杜拜王室主动发起的邀约,也为了拓展国际影响力,也为了证明少女时代「亚洲顶级女团」的价值,SM公司可谓倾尽全力。

    尽管失去了徐贤,尽管后续杜拜王室联络官说只需半数出场即可,但少女时代剩余的八名成员依旧全员盛装出场。

    能与泰勒·斯威夫特、蕾哈娜、碧昂斯这样的国际顶级巨星同台,对急于证明自身价值、摆脱徐贤退队阴影的少女时代来说,是绝佳的机会。

    她们使出了浑身解数,拿出了最专业的舞台表现,歌声甜美,舞步整齐,力求完美。

    每一个走位,每一个高音,每一个眼神,都力求完美,渴望获得台下那些掌握著资源与影响力的贵妇名媛们的认可,为组合打开更广阔的欧美市场。

    然而,现实给了她们一记冰冷的耳光。

    她们卖力的表演,并未如预期般点燃台下贵妇名媛们的热情。

    想像中的掌声、注目、惊叹并未出现。

    当她们在台上卖力唱跳时,台下那些雍容华贵的王妃、公主、豪门贵妇们,她们三五成群,或在低声谈笑风生,或在优雅地品尝点心,或互相展示著新得的珠宝,仿佛将舞台当成了空气。

    她们的表演,仿佛只是宴会上调节气氛、填补空档的背景噪音。

    即使眼神偶尔扫过舞台,也如同看一件移动的背景板,不带丝毫情绪,更无半分欣赏。

    更让她们如芒在背的是那些坐在母亲身边的年轻杜拜女孩们的目光。

    那些年轻的富家千金们倒是看著她们的。

    只是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好奇,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那不是在欣赏艺人,更像是在观赏橱窗里精致的玩偶,或者————

    宠物?

    一种不被当作「人」来平等看待的冰冷感,比当年黑海时铺天盖地的抵制更让她们室息和屈辱。

    那是一种来自更高阶层的、深入骨髓的漠视。

    三曲终了,稀稀拉拉的礼节性掌声响起,敷衍得刺痛人心。

    成员们强撑著完美的笑容鞠躬下台,一进入后台,那笑容瞬间垮塌。

    沉重的静默笼罩著小小的休息室,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疲惫、失落、屈辱、自我怀疑————

    种种情绪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

    「啪!」

    金泰妍猛地将一瓶水顿在化妆台上,打破了沉默。

    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目光却如刀子般精准地刺向郑秀妍和林允儿」Jessica!  Yoona!」

    她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你们俩今天怎么回事?魂被徐贤带走了吗?站位错了多少次?

    全程心不在焉!

    特别是你,Yoona!

    你是门面,是主舞!你的动作为什么软绵绵的?你的镜头感呢?全程表情管理在哪里?

    还有你,Jessica,你的part,歌词跟上了吗?气息稳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尖锐,在寂静的后台格外刺耳。

    李顺圭赶紧打圆场,拉住金泰妍的手臂,」泰妍欧尼,别这样。忙内刚走,所有的歌都需要重新编舞站位,歌词需要重新分配。

    大家还在适应期,有点失误难免的————」

    「适应?难免?」

    金泰妍冷笑一声,甩开Sunny的手,音量拔高,「这是态度问题!

    为什么其他人没出错?

    为什么就你们两个心不在焉?因为徐贤?

    那你们干脆跟她一起去联合国好了!」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捅出去。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们俩会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如此失态,当然更多的,是一种发泄。

    出乎所有人意料,被点名的郑秀妍和林允儿两人毫无反应。

    郑秀妍只是呆呆地看著镜中的自己,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林允儿则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肩膀微微颤抖。

    她们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还嘴或辩解。

    其他成员都愣住了,随即也沉默了。

    她们明白,Jessica和Yoona和忙内徐贤的感情最深,徐贤的突然退队和解约,对她们打击太大了。

    李顺圭扯了扯金泰妍的袖子,「泰妍欧尼,知道你是为团队著急,这种场合出状况大家都不愿看到,但现在少说两句吧,都难受。」

    金泰妍看著两人失魂落魄的样子,胸口堵得厉害,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却也顺著Sunny给的台阶,气鼓鼓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别过脸去。

    后台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

    半晌,女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恭敬的问候声。

    厚重的门帘被侍女掀起,萨娜玛公主在女管家达莉亚的陪同下,仪态万方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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