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剪辫子和新生入学
浦东的春风日渐和煦,陆家嘴的塔吊依旧日夜运转,陈义曦办公桌上的茶杯换了又凉,却始终没等到容闳一行人的身影。那日临别时,他将办公地址与电话号码郑重托付,看得出这几位年轻学子心中的动摇,本以为他们定会再来探寻,可日复一日,终究是杳无音信,唯有桌上的通讯录,默默记着那段偶然的相遇。
此时的浦东大学,正忙着一件关乎特区未来的大事:春季特招。特区的发展如同奔涌的江水,各行各业都在急速扩张,无论是工厂的技术岗位、学校的教学岗位,还是管委会的行政岗位,都面临着巨大的高素质人才缺口。因此,特区的高等院校并未遵循常规的一年一考模式,而是实行春秋两季招生,香江大学、巨港高等专科学校皆是如此,浦东大学自然也不例外。
与后世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不同,此刻的浦东大学招生门槛并不算高,无需层层筛选、过五关斩六将,只要通过基础的文化测试,证明自身具备学习能力,便能踏入这所现代化大学的校门。
学校实行收费教育,但为了兼顾寒门学子,也推出了委培生制度:特区的企事业单位会挑选应试者中的佼佼者,签订委培协议,全额承担其学费与生活费,条件便是毕业后需在委托单位服务五年,方可自主择业。其中,特区管委会的委培生名额最多,这些学子毕业后,大多会直接投身浦东的建设与管理,成为特区发展的中坚力量。
在这个识字率极低的时代,能有机会踏入大学的,大多是官宦富绅子弟,或是容闳家那样曾经殷实的中产家庭子弟。当然,也有少数穷志高的热血青年,凭借自身努力闯过测试,却终究是少数;特区的免费中小学正在普及,但高等教育的门槛,依旧拦住了不少底层学子,这也是委培生制度推行的初衷之一。
三月中旬,浦东大学的春季入学典礼如期举行,场面隆重而热烈。**台上,端坐着特区的一众核心人物:浦东开发区主任、开发集团董事长钱前易;分管教育与文化的开发区副主任李文安,这位徽商领袖同时也是开发集团董事,更是晚清名臣李鸿章的父亲。
李文安曾在清廷任职,历任刑部主事、督捕司郎中、记名御史,丁忧期满后,他并未回京复职,反而看透了清廷的腐朽没落,举家迁居浦东,全力投身于这片新生土地的建设。如今,他不仅身居要职,家族还在浦东开办了日用化工厂,生产的“羚羊牌”化妆品风靡全国,更远销海外,在浦东算得上举足轻重的头面人物。
鲜为人知的是,他的儿子李鸿章,此刻正化名李鸿 志,在浦东大学军政班进修,凭借过人的天赋与父亲的悉心教导,不出意外的话,毕业后便能直接跻身特区高层。
远在京城的清廷对此一无所知,两年前,他们还曾表彰李氏家族为“忠勇之家”,标榜其为海南战役中的清军烈士家属,却不知这个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家族,早已成为香江特区最忠实的拥护者,默默为颠覆清廷的统治积蓄力量。
出席此次入学典礼的,还有从香江专程赶来的香江大学副校长林茵,以及浦东建设总指挥陈义曦,除此之外,浦东各界的企业家、学者、劳动模范代表也纷纷到场,共同见证这一批新生的成长与蜕变。
开学典礼由浦东大学校长,海客郑育人主持。
本次春季招生,共有1200名新学子脱颖而出,他们来自全国各地,带着不同的期许与梦想,踏入了浦东大学的校门。
这些新生中,既有朝气蓬勃的青年男子,也有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年纪最小的仅有十五岁,便是来自浦东陆家湾中学的优秀学生江雪;那个曾在浦东江畔公园,用团扇扑蝶、惊艳了容闳一行人的少女。
江雪是码头工人江大力的女儿,如今的她落落大方、学识渊博,可很少有人知道,她曾经历过怎样的苦难。江雪的童年本十分优越,父亲是苏州码头上的管事,母亲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一家人生活富足、和睦美满。可在她十一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击碎了这份安稳。
清廷为给皇帝修建行宫,强征了江家的土地与老宅,而官府承诺的补偿款,却被各级官员层层克扣、中饱私囊,最终落到江家手中的,只剩下二两碎银子。失去家园与生计的一家人,被迫沦为流民,只能一路向松江府逃荒,最终辗转来到陆家嘴。
逃荒途中,年迈的奶奶不堪饥寒交加,病逝在路边;抵达陆家嘴后,爷爷为了攒钱给一家人买个小院,拼命在码头上扛活,最终积劳成疾,累死在岗位上。父亲江大力无奈之下,只能放下曾经的体面,也到码头上做了苦力,母亲则在无尽的操劳与悲痛中一病不起,卧床不起长达三个月。
就在江家走投无路之际,特区带着铁船与机器来到了浦东。特区的工作人员得知江家的遭遇后,不仅请江大力组织码头工人卸货,给予丰厚的工钱,还派来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免费为江雪的母亲诊治。江雪至今还记得,父亲第一次上工回来,给她带的那颗大白兔奶糖,那股纯粹的奶甜,比家中没落前吃过的任何糖果都要香甜,那是她苦难少年里,最温暖的一束光。
后来,母亲的病渐渐好了,父亲带着他们兄妹几人,到陆家湾的特区医院道谢,一位温柔的护士小姐姐拉着她的手,轻声鼓励道:“我以前和你一样,是伶仃洋海边的渔家孩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特区成立后,我被送进免费学校读书,后来又考上了护士学校,学到了能救人的本事。你这么聪明,又识字,只要好好努力,一定能学到更多知识,做更有意义的事。”
就是这句话,在江雪心中埋下了梦想的种子。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学习,掌握特区的本事,将来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帮助更多像母亲一样身处苦难的人。后来,江大力凭借出色的组织能力,成为了码头公司的领导,一家人也搬进了宽敞明亮的陆家新村,江雪也如愿以偿地进入了陆家湾中学。今年春季,她鼓起勇气报考了浦东大学医学院,没想到竟一举被录取,离自己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开学典礼上,江雪作为新生代表,落落大方地站在**台上,讲述着自己从苦难到新生的经历,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台下的师生与各界代表听得动容,不时发出阵阵唏嘘,更有不少人眼中泛起了泪光,为这个坚韧不拔的少女点赞,更为特区带给普通人的希望而感慨。
新生队伍的角落里,有几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台上的江雪,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这不正是他们前些日子在浦东江畔公园遇到的,那个团扇扑蝶、宛如仙子下凡的少女吗?彼时,他们一致认定,这样清丽灵动、落落大方的姑娘,必定是豪门望族的小姐,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一个曾经连温饱都难以解决的码头苦力的女儿。
几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个念头愈发清晰:特区的学校,究竟有多大的魔力,能将一个出身底层的普通女孩,塑造成这般知书达理、气质出众的模样?这几人,正是原本计划远赴美国留学的容闳、黄宽、黄胜等人。
自从那日从浦东参观归来后,容闳几人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浦东的灯火、先进的工厂、平等的氛围、温暖的民生,一次次颠覆着他们固有的认知,每个人都在默默思考着自己的前程,那个曾经无比坚定的赴美留学梦,此刻变得模糊而迷茫。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好多天,直到一天早晨,众人起床后,突然发现年纪最小的黄胜,竟然剪掉了脑后那根象征着大清旧俗的辫子,留着一个光亮的光头,身上还穿着一套特区独有的明制道袍,猛一看去,竟像是出家的和尚一般。
“黄兄弟,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想不开,要出家为僧吗?”黄宽见状,惊得连忙上前问道,语气中满是不解。
黄胜却一脸严肃,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缓缓答道:“我没有想不开,我只是想明白了。我一直拼命想要远赴海外追求的知识,江对岸的浦东都有,而且比西洋更加先进、更加务实。我不需要再背井离乡,去追寻那个虚无缥缈的美国梦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浦东日报》,小心翼翼地展开,将上面登载着的浦东大学春季招生启示展示在容闳与黄宽面前,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我已经决定了,要参加浦东大学的招生考试,留在浦东学习真本事。各位学长,你们可有愿意与我同行者?”
容闳与黄宽看着黄胜坚定的眼神,又想起了浦东的所见所闻,心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决心。他们沉默片刻,纷纷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容闳抬手抚上脑后的辫子,指尖微微用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转身找来剪刀 ……这根他留了十八年、象征着旧俗与执念的辫子,终究要为新生让路。
黄宽见状,也不再犹豫,紧随其后剪掉了辫子。
就这样,曾经一心奔赴西洋的三个青年,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执念,一同报名参加了浦东大学的招生考试。凭借着扎实的学识与过人的天赋,他们顺利通过了测试,与江雪一同,成为了浦东大学春季招生的新生,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开启了属于他们的新生。
(https://www.qkshu6.com/shu/78308/49963281.html)
1秒记住去看书:www.qkshu6.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kshu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