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穿梭的感觉如同在时间的绸缎上滑行，当宁菲菲和谢无妄再次踏足坚实的土地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不再是冰冷的数据洪流，也不是仙气缭绕的宗门，而是一片广袤、原始、充满野性生机的大地。参天古木拔地而起，粗壮的藤蔓缠绕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与某种未知野花的混合气息，远处传来阵阵不知名野兽的低沉吼叫。

“嚯，这次是……原始丛林风格？”宁菲菲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深吸了一口充满负氧离子的空气，“空气质量倒是不错，比之前那个AI禁区清新多了。”

谢无妄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瞬间将方圆数百里的情况了然于胸。

“此界生灵，形态原始，聚群而居，以狩猎采集为生。灵力稀薄，几近于无。”他言简意赅地总结。

宁菲菲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沉重的脚步声和亢奋的呼喝。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微动，便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声音来源附近的一棵巨大树冠之中。

向下望去，只见一片林间空地上，约莫百余名身披兽皮、脸上涂着彩色泥浆的原始人，正围着几头体型巨大、形似野猪但长着狰狞獠牙的野兽尸体欢呼雀跃。他们手中的石矛、骨棒上还沾着血迹，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成功的狩猎。

然而，宁菲菲的目光却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了空地边缘。那里堆积着不少类似的野兽骨骸，有些还很新鲜，有些则已风化发白，数量之多，几乎形成了一座小小的骨山。

“看来他们狩猎效率很高啊。”宁菲菲摸着下巴。

谢无妄却微微蹙眉：“此地大型兽类气息稀少，生机流转滞涩。过度捕猎，已伤及根本。”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狩猎归来的兴奋劲过去后，部落中的长者（从脸上皱纹和较为沉稳的气质判断）站上了一块大石，挥舞着骨杖，开始用粗犷的语言进行“战后总结”和“动员大会”。

虽然语言不通，但通过其激昂的语调、不断指向野兽尸体和远方丛林的动作，以及下方族人更加狂热的呼应，宁菲菲大概猜出了意思：

“——看！这就是力量！这就是食物！”

“——我们要猎杀更多！更大的！”

“——部落的荣耀在于长矛上的鲜血！在于洞穴里堆积如山的肉！”

“——不够！还不够！明天我们去更深的山林！猎杀那头最凶猛的‘山主’！”

宁菲菲听得嘴角直抽抽，忍不住对谢无妄吐槽：“得，又一个往死里卷的。不过这次卷的不是修为也不是算力，是狩猎KPI。照这个玩法，用不了多久，这片林子就得被他们干成‘濒危物种保护区’。”

她看着下方那些因为过度狩猎而显得有些疲惫，眼神却依旧被狂热充斥的原始人，摇了摇头：“生产力水平没上去，消费主义……哦不，是‘狩猎主义’先抬头了。这不行，得进行宏观调控和可持续发展教育。”

谢无妄看着她：“你待如何？”

宁菲菲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了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给他们一点来自文明社会的‘降维打击’，顺便……播撒一下‘平衡’的种子。”

她说着，从储物镯里摸出几枚最低阶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莹石”，又随手捡起几片宽大的树叶。指尖灵力微吐，在树叶上刻画起来。

片刻后，她将刻画好的树叶和莹石递给谢无妄：“道君，帮个小忙，用最柔和的方式，把这些‘神启’送到他们部落里最聪明……或者最疑惑的人身边。”

谢无妄接过东西，看也没看，只袖袍轻轻一拂。那几片树叶和莹石便化作微不可察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下方部落之中，精准地落在了几个正对着骨山发呆、或是对明日冒险流露出些许畏惧的年轻族人身旁。

当天夜晚，部落的篝火旁。

年轻的猎人“岩”，正摩挲着身边一片突然出现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树叶。树叶上画着简单的图案：一边是无数人疯狂狩猎，野兽越来越少，最后所有人围着一堆骨头挨饿；另一边则是人们有节制地狩猎，同时还在照顾一些小小的幼兽和幼苗，旁边堆满了各种食物。

另一处，好奇的少女“露”捡起了一枚会发光的石头和另一片树叶，树叶上画着如何辨认可食用的植物根茎，以及如何用树枝和藤蔓编织简单的陷阱，捕捉小型动物，旁边还画着一条蜿蜒的线，指向水源地，旁边标记着鱼的形象。

类似的“神启”出现在了部落中好几个心思灵巧或是对现状隐隐不安的人身边。

最初的震惊和恐惧过后，好奇心占据了上风。他们偷偷藏起这些发光的“神赐之物”，在无人处反复观看、琢磨。

第二天，当狩猎队再次集结，准备按照长者的命令深入危险区域时，“岩”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拿出了那片树叶，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胡说！”长者勃然大怒，“胆小鬼！你是被森林的精灵迷惑了心智吗？力量！只有力量才能让我们生存！”

然而，这一次，并非所有人都毫无保留地支持长者。

“露”和其他几个同样收到了“神启”的年轻人站了出来，他们展示了那些描绘着  alternative  生存方式的树叶，以及那些散发着微光、仿佛蕴含着神秘力量的石头。

“也许……森林真的给了我们别的启示？”

“一直杀下去，野兽真的会没的……”

“我们可以试试抓鱼，或者挖那些甜根……”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悄然发芽。

部落中第一次出现了对传统狩猎至上理念的公开质疑。虽然声音还很微弱，虽然长者和大部分族人依旧坚持固有的方式，但裂痕已经出现。

宁菲菲和谢无妄隐在云端，看着下方部落里发生的这场小小的骚动。

“第一步，制造认知失调，完成。”宁菲菲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就该展示‘可持续发展’的优越性了。道君，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咱们再去给他们加点‘神迹’？”

谢无妄看着身边兴致勃勃、仿佛在玩一个大型模拟经营游戏的道侣，眼中带着纵容的笑意。

“可。”

他淡淡应道，目光已然投向部落附近那条资源丰富却无人利用的河流，以及那片潜藏着无数可食用植物却无人识得的沃土。

这个卷生卷死、即将走向生态崩溃的原始部落，迎来了两位画风迥异的“天外救星”。而宁菲菲的“反内卷”大业，也即将在这片最原始的土地上，开出第一朵朴素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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