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嬉浪点头，知她并非长安人，自然也不知道长安曾经的样子。

特别是秦嬉浪曾为了争取和哥哥一样夜间外出玩耍的权力，险些将家里的屋顶都掀翻。

她自然体会更深。

还没等她说话，便听云霜道：“想来也是，你的长发到现在都还未剪去呢。”

秦嬉浪神情微怔，道：“我的头发跟这事无关。”

云霜“嗯”了一声，并未多说。

三人已经进到包厢落座，赵步渐轻车熟路地点了酒菜，小二一走，包厢内便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赵步渐一转头，便看见两人纷纷撑在窗户上往外看。

长安的夜景的确是一绝，但也用不着这么目不转睛地看吧。

他咳嗽一声，没话找话问：“我刚点的酒菜可和你们心意？”

云霜“唔”了一声，转过头来：“你刚刚点了些什么？”

赵步渐笑道：“放心吧，都是你爱吃的。”

对面秦嬉浪立刻发出一声嗤笑。

“有我爱吃的吗？”

赵步渐淡淡道：“刚刚问你，你也不答话，我哪儿知道你爱吃什么？”

秦嬉浪实在忍不住冲他龇牙。

她都搞不清楚自己为何要答应和他们来这儿吃饭！

想到这儿，她便准备站起来。

“行，你们自己吃吧。”

赵步渐忙拦住她：“你爱吃什么，你说，我这就去找小二，给你重新点上。”

没等秦嬉浪说话，他便往外走。

屋里一时间只剩下云霜和秦嬉浪。

“嬉浪，坐下吧。我知道你没什么忌口，也不好美食。”

秦嬉浪有些莫名。

“你俩这一唱一和的，究竟想做什么？我没功夫陪你们在这儿耽误时间。”

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将怒气往云霜身上撒去。

只是刚说完，她又觉得有些后悔。

云霜道：“我是想……和你道歉。”

“道歉？”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秦嬉浪双手又交叉起来，防备地看向云霜。

有些事，她不想再提。

可云霜还是道：“我当初说要和你划清界限，一开始是我怕连累你……后来，卢家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强大，但是，那个时候我不想再考虑别的东西，我……”

秦嬉浪眉头皱紧：“你不想考虑别的东西？我是别的东西？”

“我说的是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无暇考虑那些，步渐也说，我当时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说的一点儿没错。我只想着要替我爹报仇，其他的感情，我只觉得是负累。”

秦嬉浪仍旧满身防备，似乎并未被她这番话打动。

她道：“所以，你如今大仇得报，又想着找回你丢失的情感？想着能和我重修旧好？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事吗？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她转过脸，鼻子喷出一股浊气，仿佛硬生生压制住了心中的愤怒。

“百里舍人，我不是什么不计前嫌的圣人。我如今也很忙，没空维系什么感情，我如今的想法跟你当初差不多，我们做同僚就好。”

说完，她当真转身往外走。

一拉开门，和正要推门上菜的小二撞了个正着。

稀里哗啦的声音传来，秦嬉浪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菜汤酒水撒在她身上，狼狈不堪。

云霜忙过去要将她拉进来。

“我让人给你买一身新衣服换上吧，你这样会不舒服的。”

秦嬉浪刚放完狠话，哪里能接受她的好意。

甩开她的手，道：“不必了。再难受的情况我也挺过来了，这点算什么。”

说完，再不听云霜如何挽留，径直走了。

赵步渐从门边转身，见云霜满脸失落，走上前来牵起她的手。

“别难过。”

云霜却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我不难过。嬉浪说得没错，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这世上哪有这样好的事。更何况，这样的好事我已经遇到过一起，再遇上第二起的可能难如登天。”

“既然她说只当同僚，那我们就当同僚  好了。反正……以后漕运署和内参谋署以及长安商会之间，往来不会少。慢慢来，我总会让她原谅我的。”

赵步渐不由松了口气。

“你倒是看得开。”

云霜道：“只要人还在，没什么不可能的。”

翌日一早，长安京兆府热闹无比。

一个姓赵的百姓一大早便来京兆府报案，说他的老爹，昨日在朱雀大街上被高官骑马撞死。

高官挟尸逃离，丧尽天良。

这姓赵的要求归还父亲尸体，并且严惩这位骑马杀人的高官。

一时间，高官纵马杀人案在长安传得沸沸扬扬。

但是这个高官是谁，坊间却有了数个版本。

其中信众最多的，分别是漕运署总督秦嬉浪，和兵部侍郎庞中安，以及王留青王将军的副将张速。

张速显然是被人推出来混淆视听的。

毕竟他人如今还在山里服刑呢，怎么可能跑到长安来纵马。

但是这个兵部尚书庞中安就有点说头了。

他也是倒霉，就在秦嬉浪从码头赶往长安前半个时辰，他带着军中急报，骑马入宫禀告陛下。

因此才被人目击，成了这宗冤案的热门候选人。

他本人自然是四处辟谣，甚至不惜领着人到传谣的茶楼酒肆找人当面对峙。

这等做派，反而激起了百姓的逆反心理，更觉他不是什么好人。

反观漕运署总督秦嬉浪，完全跟没事儿人一样，你们说你们的，她每天漕运署和码头两点一线，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这么理直气壮，凶手能是她吗？

秦嬉浪不急，策划此案的幕后黑手便急了。

内参谋署内，百官递来的奏折堆积在云霜、刘燕儿和黎君卓三人的案几上。

她们一一翻阅后，不要紧的就分发给其他人处理。

要紧的则写下朱批。

黎君卓皱眉道：“怎么今日弹劾漕运署的折子这么多？”

云霜抬起头，吩咐道：“有关漕运署的折子，都交给我，全部一起处理。”

最后，今日一共三十份折子，有关漕运署的就有十份。

全是弹劾秦嬉浪目无王法，长街纵马杀人的。

其中有一份，直接将赵姓人家在京兆府递交的状纸附在其中。

云霜看了眼这份折子的落款。

“工部侍郎，何田。”

其他的折子，工部、户部各占一半。

户部担心的是漕运往来货物的归属，以及其中的抽利。

而工部则是不平。

运河最初是由工部主持开凿，即便已经是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但工部似乎一直对没能喝上一口汤耿耿于怀。

原本由户部吃大头，他们还能自我安慰。

如今横空出世了一个脱胎于漕帮的漕运署。

这漕帮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原本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江湖草莽！

他们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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