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说清楚。

便道：“太后娘娘，不论如何，陛下与臣处理卢家的初衷，都是为了给河津百姓讨一个公道。臣有私心，或许陛下也有私心，但追根溯源，若非有这份初衷，便有另一百种和缓的方式让卢家臣服。而非如今这般杀个干净，好告慰亡灵。”

她越说，看着太后的目光越坚定，竟逼得太后不敢与她对视。

“不论如何，卢家是其他妄图弄权的家族的前车之鉴，他们不该觉得这是在向他们献媚，而该引以为戒才是！”

她说的其他家族，自然也包括的王家。

卢家能倒，其他家族如何不能？

半晌，太后沉沉叹气。

“你……你这丫头……”

她挥了挥手，示意送客。

云霜刚走出宫门，便见着吴内侍，正弯着腰，遥遥向她点头。

“陛下有请。”

凤台，陛下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问：“太后跟你说什么了？”

云霜嘿嘿一笑，和盘托出。

陛下听了，似乎并不奇怪。

“朕早知有这一日，也早有打算。”

云霜抬眸看向陛下：“陛下有什么打算？”

她问得太直接，听得陛下身边的宫人都侧目看向她。

陛下却大笑几声，指着她道：“你的胆子是越发大了。”

云霜道：“陛下是明君，臣自己胆子大。”

云霜拍起陛下的马屁来，那叫一个信手拈来。

果然把年轻的皇帝给逗笑了。

她向身边的宫人使了个颜色，那宫人便抬手击掌两声。

其他宫人便低着头，悄无声息地出了凤台。

“刘燕儿有个哥哥，你可知道？”

云霜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好像是她身处长安最豪华的酒楼，却有小二过来问她要不要骑驴。

八竿子打不着嘛！

她强压下心中怪异的荒谬感，回忆片刻，道：“刘燕儿的籍帐上有提到。”

陛下点头，道：“这人名叫刘赫。是镇上的教书先生。”

云霜想了想，讷讷道：“教书先生……可婚配了？”

“不曾。他喜爱读书教书，一身的热情都扑在书本上，没空结婚生子。”

云霜转念一想，便想明白了。

刘燕儿的爹是商户，刘赫便是商户之子，不得科举。

那他只能靠教书施展才学。

若是陛下将他纳入后宫，自然是没有外戚之忧，有什么事还能跟他商量商量。

“可若让他做皇后，阻力怕是会很大。”

陛下睁大了眼睛，问：“我何时说要让他做皇后了？”

云霜被噎住，张着嘴像个呆鹅。

陛下又忍不住笑起来。

“百里卿，皇后之外，不是谁都能坐的。他若是一入宫便做皇后，只怕用不了一年就会香消玉殒了。”

陛下的意思，先将刘赫立为侧位，等他站稳了脚跟，服众之后，再缓缓图之。

“先堵住那些人的嘴，其他的以后再说。”

若要如太后所言，选朝中臣子家中的人，那选了这个，就不能冷落那个。

一拉一大串，想想就吓人。

谁也不选，就谁也不得罪。

就是这个刘家，只怕要成为众矢之的，过一段连往路边吐口唾沫都要被口诛笔伐的“好”日子了。

暮春三月，积雪早早融化，柳条上抽出新芽，连风都温柔起来，吹过之时，再无人躲避。

陛下召选长安卫县刘氏入宫为侧侍，充实后宫。

吵了快三个月的朝臣们齐齐安静下来，慢慢感受着体内血液逆流，好几个在朝会时，当场晕厥。

陛下藏在旒冕后的眼睛里，布满了笑意。

云霜忙得焦头烂额之际，内侍向她通报，说赵步渐在殿外等候。

她怒气未消，对内侍道：“跟他说，人交不出来，我不见他！”

内侍出去后，没再回来。

等到下值，黎君卓冲她挑了挑眉，揶揄道：“尾生抱柱，痴心一片啊。”

她只觉莫名，等最后一个走出内参谋署，便看见赵步渐身穿一身蓝绿长衫，外衫轻薄，随风飘扬着。

他转过头来，冲她一笑。

距离内侍通报，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也不嫌腿酸！

云霜眉头紧皱，问他：“江还人呢？”

赵步渐摸了摸鼻子，道：“我将他发配去了幽然城。”

“什么？！”

“陛下要收服幽然城，江还带队打头阵，不是最好不过？”

“你……你让他过了明路？”

“自然。与其将他关起来，不如让他忙起来。”

他笑得狡黠。

忽而又叹气起来，似乎在云霜这里受了许多委屈。

“这三个月你忙得脚不沾地，我可是连你的后脑勺都见不着呢。”

云霜躲开他，皱眉怀疑问：“你没诓我？”

赵步渐叹了口气：“你还是不信我。”

云霜没好气道：“你自己作的。”

赵步渐从衣袖中取出信封，递给云霜。

“江还那厮写给你的信。”

云霜接过打开一看，果然是江还的字迹。

上面写着：他因着夜闯皇宫，被赵步渐拿住把柄，如果不按他说的做，就要将他交给陛下处置，死路一条。而且赵步渐这厮实在阴险，手上有令人武功尽失的毒药……

云霜颇为无语地瞥了眼赵步渐。

“你给他下毒？”

赵步渐笑道：“他武功有多高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也不算毒，只是软筋散一类的药物罢了。”

“那他的武功可恢复了？”

赵步渐点头：“停药便会恢复。我怕他死在幽然城，到时候你又要不见我了。”

云霜松了口气。

忍不住抬起手来。

赵步渐以为她要拍打他，却也不躲，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

云霜的手硬生生在空中一转，转而牵住他的手。

赵步渐的眼眸顿时亮起来，笑得仿佛吃了蜜糖。

两人并肩走在廊下。

廊外莺飞草长，春光无限。

暖风轻拂，仿佛能抚平所有令人不快的情绪。

云霜的声音仿佛从云端飘下来：“我只想我身边的人都好好的。”

赵步渐问：“可是我很不好。”

“你怎么了？”

云霜观他面色，确实有些憔悴了。

“你病了？”

赵步渐点头，攥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

“相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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