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不知从哪儿飘飘忽忽一片枯叶，落在她的手上。

她拿起枯叶，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

“爹，我不冷。”

她一边哭一边笑，轻手摸了摸墓碑。

冰冷刺骨。

就在这时，她听见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顿时浑身一僵，抬手擦去眼泪，往身后看去。

“什么人？！”

黑暗中，两个人影慢慢向她靠近。

“百里舍人，我家主人有请。”

等赵步渐赶到百里南柯的坟前时，哪里还有人影。

墓碑前只留着一个熄灭的火盆和贡品，来扫墓的人似是已经走了。

因着一口气没歇赶过来，气有些喘不匀。

头发也乱了，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边上。

他一边扯开衣领透气，一边蹲下来，伸手去试探火盆中的温度。

忽然，他的手一顿，伸长了脖子仔细看去。

只见火盆中除了黑灰，还有一层积水和没化尽的雪。

这是为了灭火往里撒了雪？

他觉得有些奇怪，如果正常扫墓结束离开，没必要往里撒这么多雪。

而且下山通往长安的路只有一条，怎会错过呢？

赵步渐皱起眉，四下张望着。

站起身时，怀中的红花盒子掉了出来，他连忙伸手去捡。

在枯叶之下，一道金光攥住他的眼神。

他忙伸手将枯叶拂开，捡起那东西仔细一瞧。

竟是云霜的令牌！

令牌的绳子完好，应该是她故意解开，掉落在地上的。

赵步渐将两样物件放入怀中，脸色阴沉。

他转过身，往另一条下山路追去。

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攥紧，令他喘不上气来。

霜儿一定不能有事。

绑走她的人还没走远，他还能追上。

一定能追上。

身后，长安城中爆发出烟花绽放的巨大声响，整个长安城笼罩在辞旧迎新的氛围之中。

而赵步渐已经顾不上了。

下山的路更不好走，加上阴面更陡峭，好几次都险些摔下山崖。

他也懒得管，爬起来继续追。

一路上又捡到些首饰、发带、香囊之类的物件，像是萝卜一样吊着他。

他甚至都无暇去想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

快要走到山脚，前方突然传来重物滚落的声音。

赵步渐攥紧了拳头，慌忙追上去，心中将诸天神佛都念了个遍。

又往下走了十来步，他脚步停住，只看见前方的一处观景台上，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人一身白衣，风吹过扬起衣袖裙摆，仿佛要随风飘远。

她正低头看着山下，身子剧烈颤抖着。

而右边那个比她高一个头，正抬起手要打她。

轰隆一声，恍若雷电击中灵台，赵步渐什么都顾不上了，冲上前一把将高个儿的那个推下山崖。

远处巨大的爆炸声遮住了这人坠崖的呼喊声。

赵步渐转过身，将云霜拥入怀中：“霜儿！”

云霜还有些恍惚，那两人卑鄙，向她撒了迷药。

也亏她机警，第一时间用风领遮住口鼻，只吸入了少许。

但也足以令她头脑昏沉，被那两人轻而易举地绑走。

半路上她谎称要吐，将那两人骗到此地。

那两人以为她手脚无力，才给了她机会，一把将其中一人推了下去。

可是眼睁睁看着两个活生生的人坠崖，还是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还以为要被揍了。

在被赵步渐抱住的前一秒，她险些就倒了下去。

赵步渐的怀抱很暖，不止是怀抱，他浑身都散发着热气，还有些泥土的味道。

等她浑身的颤抖停下来，从他的怀中出去，才发现他有多狼狈。

赵步渐捧着她的脸，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思念。

“霜儿，还好你没事。”

云霜忍不住落下两行泪来。

“步渐，你怎么来了。”

赵步渐牵起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回到了百里南柯的坟墓前。

云霜从一边的树丛里将烟花和爆竹翻找出来。

“还好没掉下山去。”

“是绑架你的人扔这儿的？”

云霜点了点头。

那两人害怕被人发觉。

“已经过了时辰了。”

云霜有些不高兴。

赵步渐安慰她道：“百里叔已经听见了全长安的烟花声。”

云霜第一次玩，竟然一口气同时点燃了爆竹和烟花。

赵步渐连忙拉着她往墓碑后面躲，又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整个山林似乎都被惊动了。

云霜转过脸，伸出手也捂住了赵步渐的耳朵。

两人面对面，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下山的路上，赵步渐从怀中掏出一路上捡到的东西，一一归位。

云霜笑道：“我想着，能留一点线索是一点。”

赵步渐郑重点头：“很有用，如果不是这些东西，我都发觉不了你失踪了。”

说着，他从怀里将红花盒子掏出来。

“这个给你。”

云霜接过，低头看了半天。

“这是……幽红花？”

赵步渐点头：“这是百里叔的那一盒。他想给你的，被混混抢了。这次我去河津，意外撞见了。”

云霜捏紧了，笑道：“真是缘分。”

赵步渐重重点头：“如果没有它，我还不敢来找你。不来找你，我就没法救你。”

冥冥之中，仿佛是百里南柯给了他一次机会，救了云霜，也救赎了他自己。

他抬起头，回头看向山顶，眼中有些许歉意。

云霜并未察觉，而是将手中盒子紧紧捏住。

心里对百里南柯道了声谢。

两人手牵着手，下了山，回到了长安城中，赵步渐的宅子里。

赵步渐虽然不在，但宅子里的仆人也要过年，气氛一点不差。

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或许正是因为主家不在，他们才更自在活泼些。

赵步渐带云霜回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祝福着新春吉祥。

云霜不由被感染地也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赵步渐见她笑，也忍不住得开心。

一时间，你笑我笑，大家都笑，这个年过得倒是开开心心，有滋有味了起来。

连绵的烟花持续到深夜，然而暗地里，一股暗流正在逐渐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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