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笃定影响不了大局。

然而……这个互助点的供应，竟然十分稳定！每日都有粮食运进去，每日都按时开门。

虽然每次运粮的数量不大，但细水长流，累积起来也不少了。

更关键的是，这个点的存在，像一根钉子，牢牢钉住了粮价的底线——至少，那些最底层、最有可能闹事的人，暂时饿不死了。

他们有了这个盼头，对市场上天价粮的愤怒和绝望，就被分流、缓冲了。

王德试图派人去大量收购这个点的“猪食”，想以此挤垮它。

但很快发现行不通。

首先，那里凭牌限量购买，他手下的人很难大量收集到足够的军牌或军属证明。

这就是这招的阴损之处了，威北关城中大部分就是军属，能照顾到大部分人。

其次，就算能少量买到，运回去也是堆积，毫无意义，反而占压资金。

最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暗中有眼睛在盯着这个点。

一旦他敢有大动作，恐怕立刻就会引来麻烦。

“妈的，这凌风，倒是有点鬼门道。”王德有些烦躁了。

他决定加大力度，继续在市场上维持高压。

一方面，他命令手下继续扫荡市面上可能出现的零星粮食，全部吃进。

另一方面，他再次提高零售粮价，粟米突破二百五十文一斗，试图进一步制造恐慌，逼迫那些尚有存粮的中小户和稍微宽裕的百姓，也来购买他的高价粮。

然而，效果似乎不如预期了。

因为那个互助点的存在，最恐慌的那批人，心态稳住了。

而随着时间推移，各军外派采购的队伍，开始陆续有零星的消息传回——虽然单次运量不大，但确实有粮食在通过各种渠道，缓慢流入威北关。

尽管这些粮食大多直接进入了官仓或军营，未在市面上流通，但外面能买到粮这个消息本身，就像一剂镇静剂，缓解了市场的极端恐慌情绪。

王德敏锐地察觉到，市场的气氛在发生微妙变化。

原来那些抢购的人群，开始变得犹豫、观望。

一些中小粮商，见王德等人囤积的粮食越来越多，资金压力越来越大，而互助点似乎起到了作用，外部粮源也有松动的迹象，他们心里也开始打鼓。

生怕自己成了最后接盘的傻子，悄悄放缓了收购步伐。

王德感到了压力。

但他不甘心！

他投入了巨量资金，囤积了海量粮食，就等着最后狠赚一笔。

现在让他降价？让他抛售？前期投入的巨大成本和预期的暴利，让他无法接受。

他决定赌一把。

然而，一个更令王德心惊肉跳的消息传来。

那个蜂窝煤作坊的东家夫人苏氏，竟然通过几个南方大商号的关系，直接从南方的漕运码头，订购了整整一千石的稻米和杂粮！

货船已经出发，走海运加河运，预计半月内就能抵达距离威北关最近的内河码头！

这个消息虽然隐秘，但如何瞒得过王德这种地头蛇？

一千石！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如果这批粮食真的运到，并且被投入市场，哪怕只是部分投放，也足以对目前畸高的粮价，造成致命冲击！

“不可能！她一个妇人，哪来那么多钱？哪来那么大的门路？”王德第一次有些慌了。

他立刻派人去查。

反馈回来的消息让他心头更沉：苏氏的钱，来自蜂窝煤生意的庞大利润，这大半年，那个不起眼的黑疙瘩，竟然积累了惊人的财富！

“该死！”王德狠狠摔碎了一个茶杯。

他发现自己可能低估了对手。

但他依然不相信凌风能持续运粮。

海运加河运，路途遥远，风险极高，成本巨大。

一次两次可以，长久下去，谁能承受？

他咬牙决定，跟凌风拼到底！

你不是要运粮来平抑粮价吗？

好！

我让你运！

你运来多少，我王德就吃进多少！

我有的是钱！我看你能撑多久！

王德开始疯狂调集资金，甚至不惜以粮店和货栈为抵押，向关内其他富户、钱庄拆借高息银两，准备打一场粮食收购战。

他要在凌风的下批粮食到达时，一口气全部吃下，彻底掐灭这股试图平抑粮价的火焰！

他仿佛已经看到，凌风资金链断裂，无奈地看着粮食被自己收走，粮价再次飙升至天际，自己赚得盆满钵满的场景。

然而，王德不知道的是，凌风等的，就是他这个反应。

当刘三将王德疯狂集资、准备大举收购的消息密报给凌风时，凌风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鱼，终于要咬钩了。

凌风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很快便化作一连串悄无声息却又精准致命的行动。

他吩咐苏清雪，让她通过那几个可靠的南方商号，将“一千石粮食即将到港”的消息，以“不经意”的方式泄露给王德安插在码头的人。

同时，他自己则通过刘三，在市面上零星投放了大约五十石的平价粟米。

价格定在一百二十文一斗，比市价低了将近一半，但比王德的收购价还是高了不少。

这些粮食刚出现在几个不起眼的小粮铺，不到半日，就被几拨“神秘买家”一扫而空。

掌柜们按照凌风的交代，收了钱，记了账，还“好心”地提醒买家：“听说还有货在路上，几位要是还要，可以留个地址，货到了我通知。”

消息很快反馈到王德那里。

“东家，凌风果然在放粮！不过数量不多，大概五六十石，我们已经全部吃进了！”掌柜兴奋地汇报。

王德眯着小眼睛，手指敲着桌面：“一百二十文……他倒是舍得。看来是想用小批量试探，稳住市场。”

他冷笑一声：“传我的话，继续收！他放多少，我们吃多少！价格……就按他的一百二十文收！不，一百二十五文！我要让他知道，在威北关，粮食的定价权，到底在谁手里！”

“可是东家，一百二十五文收，咱们的成本就太高了，万一后面粮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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