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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猜疑不断


赢说自认为没读过多少史书,但他好歹也读过些成语故事。

草木皆兵……

那是多少年之前的乱世?

前秦苻坚一统北方,坐拥百万大军,旌旗遮天蔽日,马蹄踏碎中原的尘土。

他亲率步兵六十万、骑兵二十七万,号称百万之众,挥师南下,欲要一举荡平东晋,完成天下一统的伟业。

彼时的东晋,兵力不足十万,偏安江南,在苻坚的雄师面前,就像狂风中的残烛,似乎只需一口气,便能吹得灰飞烟灭。

赢说闭上眼,仿佛能看见那壮阔却又悲凉的战场。

前秦的大军驻扎在淝水北岸,连营数百里,营中炊烟袅袅,铠甲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苻坚站在高台上,远眺东晋阵营,只见对方军营整肃,旗帜鲜明,却终究人少势弱。

他心中得意,对身边的大臣说:“以吾之众旅,投鞭于江,足断其流。”

那份自信,那份睥睨天下的豪情,他有资格如此。

手握百万兵,谁能不膨胀!

可转折,就藏在情报二字里。

东晋的谢玄、谢石并非庸碌之辈,他们深知硬拼绝非敌手,便想出了诱敌之计。

谢玄派人给苻坚送去战书,言辞恳切却暗藏锋芒,请求前秦军队稍稍后退,让东晋军队渡过淝水,再一决雌雄。

苻坚麾下的将领纷纷劝阻,认为敌军少而精,若任由其渡江,必生变数,不如坚守河岸,以逸待劳,耗死敌军。

可苻坚却不以为然,他觉得这是天赐良机,打算在东晋军队半渡之时,发动突袭,一举将其歼灭。

就是这一念之差,让百万大军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前秦军队人数众多,军令传递本就迟缓,仓促之间下令后退,士兵们根本不知缘由。

而东晋早已安排好的间谍,在军中大喊:“秦军败矣!秦军败矣!”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士兵们争相奔逃,自相践踏,乱作一团。

赢说想起小学时老师讲这段时的神采飞扬,“那时啊,苻坚在乱军中仓皇逃窜,一路上听到风吹过草木的声音,都以为是东晋的追兵来了!”

所谓草木皆兵,便是如此。

前秦的士兵们,在不明敌情的情况下,被自己的恐惧击垮,百万雄师,竟败于不足十万之众。

赢说睁开眼,眉头深锁。

他反复琢磨着这场战役的关键。

若苻坚事先能摸清东晋的真实兵力与作战意图。

若他能识破那看似示弱的诱敌之计。

若他麾下的将领能坚定地执行固守之策,而非盲从后退的命令,结局会不会截然不同?

东晋的疑兵之计,之所以能成功,根源就在于前秦对敌人的情报一无所知。

他们只看到了自己百万大军的绝对优势,却忽略了敌军的智谋与士气。

可话又说回来,若前秦真的洞悉了一切,直接以雷霆之势猛攻东晋阵营,以十倍于敌的兵力压境,谢玄纵有通天本事,也未必能扭转乾坤。

毕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可能显得不堪一击。

思绪流转间,另一场战役的轮廓渐渐清晰  ——  官渡之战。

这场仗,赢说听得最多,也最是惋惜。

袁绍占据冀、青、幽、并四州,兵精粮足,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实力远超曹操。

彼时的曹操,虽挟天子以令诸侯,却地盘狭小,兵力不足,与袁绍相比,差距悬殊。

官渡之战爆发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曹操必败无疑。

赢说记得,官渡之战的核心,在于乌巢的粮草。

袁绍屯粮于乌巢,派淳于琼率领万余人驻守。

曹操得知消息后,亲率轻骑五千,星夜奔袭,火烧乌巢。

而袁绍在得知乌巢被袭后,却做出了一个致命的决策:他不听张郃  “救乌巢为急”  的劝谏,反而派主力部队攻打曹操的官渡大营,只派少量兵力去救援乌巢。

结果,曹操的大营坚固难攻,袁绍的主力久攻不下,而乌巢的粮草被焚烧殆尽。

消息传来,袁军军心大乱,张郃、高览等将领率军投降曹操,袁军全线崩溃,袁绍仅带着八百骑兵仓皇北逃。

“若袁绍能早早下定决心猛攻曹军阵营……”

赢说设想过这场战役的另一种可能。

若袁绍在战争初期,就集中全部兵力,对曹操的官渡大营发动猛攻,不给曹操任何喘息之机。

曹操的兵力本就薄弱,大营虽固,却经不起连日的强攻。

彼时的曹操,粮草匮乏,军心浮动。

若袁军步步紧逼,日夜攻打,曹军恐怕撑不了多久就会全线溃败。

毕竟,曹操再善于调兵遣将,再精于谋略,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难以逆天改命。

可历史没有如果。

袁绍优柔寡断,错失了一次又一次战机。

他听不进谋士的良言,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的决策,最终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赢说想起三国游戏里对袁绍的评价,“多谋而无决,好贤而不能用”。

这样的人,即便手握百万雄师,也终究难以成就大业。

官渡之战,成了曹操统一北方的关键一役,也成了袁绍一生的耻辱。

这场战役,与淝水之战何其相似?

都是强者因决策失误、情报不足而败于弱者,都是历史长河中令人扼腕的遗憾。

如今,当赢说将眼前的秦国,与当年的前秦、袁绍的军队重叠在一起。

大秦的兵力,远超召国,就像前秦之于东晋,袁绍之于曹操。

可这是否意味着,秦国就一定能胜?

赢说不敢肯定。

若秦国对召国的敌情探查不足,若召国也设下疑兵之计,若秦军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的决策,那么,以少胜多的奇迹,未必不会再次上演。

而更让他忧心的,是另一种可能。

即便秦军初期受挫,未能一举攻克召国,但若因此而折损了大量精锐,后果不堪设想。

这让他想起了高卢雄鸡。

他对国外历史并不是很懂,很多还是短视频刷到的。

高卢有四雄。

一部分随了贞德;

一部分随了他们的皇帝;

最后随了高乐。

哦,还有一位:给我擦皮鞋。

法兰西的皇帝,曾率领大军东征莫斯科,一路势如破竹,却最终在严寒与俄军的坚壁清野中惨败,精锐尽丧。

此后,法国国力大损,虽然拿破仑后来也曾强制征兵,补充兵力,但那些未经战阵的新兵,与身经百战的老兵相比,差距何止千里。

老兵们懂战阵、知进退,能在战场上随机应变,能与战友默契配合。

他们的勇气与经验,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而新兵,大多是仓促入伍,连兵器都握不稳,更别说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冲锋陷阵了。

法国后来之所以接连失败,一蹶不振,根源就在于精锐尽失,后续的新兵无法弥补老兵的空缺,最终只能走向覆灭。

如果秦国攻召之战失败,这些精锐老兵折损过半,即便秦国能凭借严苛的法度强制征兵,征召来的青壮,又能有多少战力?

新兵有一腔热血,却缺乏实战经验,面对战场的残酷与血腥,很可能会惊慌失措,甚至临阵脱逃。

强行征兵,或许能在短时间内补充兵力,让军队的人数看似恢复如初,可战斗力却会大打折扣。

一场战役的胜负,从来不是看士兵的数量,而是看士兵的质量,看军队的士气与凝聚力。

老兵的陨落,不仅仅是兵力的损失,更是士气的打击,是作战经验的断层。

那些新兵,需要在战场上经过生死考验,才能成长为合格的士兵。

他忍不住想,若秦国攻召失败,精锐尽失,那些虎视眈眈的诸侯国,会不会趁机来犯?

到那时,秦国的江山,会不会就葬送在他手上。

都说历史具有修正主义,那不过是有着上帝视角的后世之人总结的评说。

当你以身入局的时候,哪有什么上帝视角,说难听一些,你连该信谁都不知道。

历史呈现出一个人的忠与奸,可你不知道历史的时候,又如何知道对方的善恶。

有人说可以多接触,多接触就知道了。

可对方就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对方难道就不会伪装吗?

有时人总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有上苍庇佑,可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赢说觉得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大错误,他太容易相信人了。

可如果白衍是真心投效的,那自己这算不算得上是在无端猜忌。

就像他最初猜忌赢嘉一样,若是他传位给赢嘉,赢嘉会不会翻脸呢。

厢房内,几名召国随又围坐在炭盆边取暖,炭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这秦国的夜晚也太冷清了,连个走动的人影都少见。”

“可不是嘛,哪有咱们召国都城热闹。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听说了吗?天明就是秦国的年朝大典了!”

这话又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年朝大典?就是那种百官齐聚、国君受礼的盛典?那到时秦国的文武大臣是不是都会露面?那些平日里只闻其名的大人,总该见着真容了吧?”

“那是自然!”  另一个年纪稍长些的随从笃定地说,“年朝可是秦国的头等大事,咋们远远看上一眼,也算是开了眼界。”

闲谈间,不知是谁忽然话锋一转。

“既然要见秦国的大臣,倒想问问,你们觉得秦国的大臣跟咱们召国的,哪个更尊贵些?”

“这还用说?”

有人立刻接口,语气里满是自豪。

“单说太宰大人,咱们召国的太宰大人,那可是天人之姿!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走起路来器宇轩昂,每次出行,多少女子踮着脚也要看一眼。“

“连国君都要让他三分,这等人物,才配叫太宰!”

他说得唾沫横飞,旁边几人连连点头附和。

“没错没错,咱们太宰大人不仅俊美,本事更是没得说。”

“我上次远远见过一次,那风采,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趁着众人的兴头,那瘦小随从话锋陡然一转,带着几分轻蔑嗤笑起来:“可我听秦国的太宰就是个糟老头子!头发白得像霜染,胡子都快拖到胸口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还得靠随从搀扶。”

“就这模样,哪有半分太宰的威严?跟咱们太宰比起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话声音不算小,透过半掩的门缝,一字不落地飘了出去。

费忌此刻听到这话,脸色瞬间一僵。

他是秦国太宰。

召国这些随从,竟如此浅薄,只以年岁容貌评判大臣尊卑,简直可笑可气。

费忌的嘴角猛地绷紧,眼底掠过一丝难以遏制的愠怒,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连放在身侧的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几乎要忍不住迈步进去驳斥,可理智又硬生生将他拽了回来  。

此刻暴露身份,反倒落了下乘。

就在这时,身旁的赢三父眼疾手快,当即伸手用宽大的衣袖巧妙地挡在了自己唇边。

赢三父憋得肩膀微微颤抖,眼底满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他倒不是觉得召国随从的话好笑,而是觉得费忌这副气鼓鼓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实在有趣。

此刻被人如此轻辱,心里定然憋着一团火。

可眼下的局面,确实不宜发作。

赢三父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费忌,又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安抚与示意:莫要动怒,这些无知随从的闲言碎语,何必当真?

费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脸色依旧有些难看,但攥紧的拳头终究缓缓松开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赢三父,见对方眼底的笑意尚未散去,又想起那些随从浅薄的言论,心里的怒气渐渐被一种荒谬感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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