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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一百三十章 过河拆桥


紧接著是怨魔卫昭庭,他手中的兽骨巨剑虽然材质特殊,未曾断裂,但那传递而来的恐怖巨力,却摧枯拉朽般冲入他的魂体。

    他本就布满裂纹的双臂,此刻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玻璃,裂纹瞬间扩大蔓延,最终双臂魂体竟有小半直接爆开,死气狂泄如注。

    「噗!」

    两名怨魔同时狂喷出大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的黏稠血雾,气息如同雪崩般狂泻不止。

    顾问卿伤势最重,魂体几乎透明了一半,燃烧的黑焱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已然是重伤濒死,意识都开始模糊。

    卫昭庭稍好,但也魂体受创严重,气息委靡到了极点,连维持悬浮都显得勉强。

    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并非来自外敌,而是源于他们自身那无法掌控的,狂暴虚浮的力量。

    重伤濒死的顾问卿首先支撑不住,他体内那强行提升的狂暴力量,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控制。

    「不……」

    顾问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无尽怨毒不甘,却又微弱无比的灵魂嘶吼,整个魂体猛地剧烈膨胀变形,表面的裂纹骤然扩大,透射出刺目的混乱黑光。

    下一刻。

    「嘭!」

    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爆鸣,顾问卿的魂体轰然炸裂,化作一团剧烈翻腾、急速扩散的浓郁黑雾与混乱死气能量团。

    黑雾之中,隐约可见点点残存的魂光,明灭闪烁了短短一瞬,便如同燃尽的灰烬,彻底湮灭,消散于天地之间。一名太苍境中期的强大怨魔,就此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另一边的卫昭庭目睹同伴如此凄惨的殒落方式,本就因重伤而惊骇欲绝的心神瞬间失守。这一刹那的失神,对于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他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曹菲羽与常孤鹜岂会放过如此良机?

    寒月!

    曹菲羽并指如剑,虚空一点。

    剑阵之中,所有月华剑气骤然合一,化作一道凝炼到极致的绝杀剑芒,无视卫昭庭仓促间布下的稀薄死气防御,瞬间洞穿其心口魂核所在。

    巽风·裂魂!

    常孤鹜身影贴近,手中折扇划过两道凄厉的弧线,一道直刺其眉心识海,一道横斩其腰腹魂力枢纽。风刃之力透体而入,疯狂撕扯其本就脆弱的魂体结构。

    「啊!」

    卫昭庭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魂体如同破碎的瓷器,布满了裂痕,死气与魂力如同决堤洪水般向外倾泻。

    「轰!」

    几乎就在顾问卿爆散后不到一息,卫昭庭步了顾问卿的后尘,魂体无法承受内外压力与力量反噬,轰然爆散,化作第二团迅速扩散的死亡黑雾,点点魂光湮灭,彻底消亡。

    尘埃,缓缓落定。

    那浓郁的死气与能量乱流,在失去了源头后,开始缓缓消散沉淀。

    广场中央,只留下两个正在逐渐变淡的黑色雾气团,以及地面上被狂暴能量犁出的恐怖沟壑与遍地狼藉。

    石破军持刃而立,眼神锐利如初,周身战意未散。常孤鹜收起折扇,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墨绿长袍上沾染了些许尘埃与死气,但眼神明亮。

    曹菲羽脸色苍白如纸,以剑拄地,娇躯微微颤抖,显然方才的爆发牵动了严重的内伤,但看向陈斐的方向时,眼中却带著如释重负的轻松。

    而陈斐,自始至终都立于稍后方,平静地注视著这场迅速结束的战斗。头顶的不灭灵光镜虚影,早已在两名怨魔幻术被彻底压制后便悄然散去。

    一场恶战,终以两名怨魔的自毁而告终。然而,空气中弥漫的,除了淡淡的死气,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别样气息。

    石破军收刀而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陈斐平静的脸庞,又望向曹菲羽苍白的容颜,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空气中依旧弥漫著淡淡的腐朽与血腥味,混杂著新翻起的泥土与破碎石粉的气息。

    「总算是将这两个难缠的家伙杀了。」

    常孤鹜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下来。

    他抬手掸了掸墨绿色长袍上沾染的尘埃与细微的死气结晶,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场战斗虽不算久,但两名怨魔诡异的幻术与默契的配合,著实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与消耗,尤其是曹菲羽还带著不轻的伤势。

    他转头,目光越过渐渐平息的能量余波,落在了不远处的陈斐身上。

    笑容变得真诚而带著毫不掩饰的赞赏,声音洪亮地响起:「此番能够速战速决,多亏了这位小兄弟关键时刻出手,以妙法破开了那恼人的幻境。

    若非如此,我等恐怕还要与这两个滑不留手的家伙纠缠许久,徒耗元力不说,夜长梦多,难免再生变数。小兄弟功不可没啊。」

    常孤鹜这话说得颇为恳切,显然对陈斐那神乎其技的破幻手段印象深刻,心存感激。

    石破军此时已将那柄门板宽的裂地巨刃,收入其袖中,消失不见。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探针,落在了陈斐身上,尤其是在陈斐头顶那已然消散、但余韵似乎仍在的空间微微停留了一瞬。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微微眯了一下,眼底深处,似有光芒一闪而逝,但很快便被惯有的沉稳所掩盖。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带著审视意味的轻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灭真如灵光鉴?」

    「陈师弟,当真是好天资。」

    石破军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仿佛在咀嚼著每一个字的重量。

    「如此短的时间内,竟然就已将这门以艰深晦涩、进境缓慢著称的功法,参悟到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看破怨魔幻境的地步……啧啧,这份悟性,当真令人惊叹。便是为兄我,修炼此功多年,也没如此造诣。」

    石破军这话听起来是夸赞,但细细品味,其中蕴含的意味却颇为古怪。

    石破军确实也修炼了不灭真如灵光鉴,这门功法在门中知名度颇高,对修炼者的神魂资质、心性悟性要求极大,且进展缓慢。

    他自问在这门功法上花费了无数心血与时间,凭借其坚韧的意志,方才有了不浅的造诣,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看破寻常幻术迷障。

    然而,方才陈斐施展的那镜光,其澄澈纯粹、洞彻虚妄的意韵,显然已非简单的抵御或部分看破所能形容,那是一种近乎本质的映照与剥离。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陈斐在此功法上的造诣,已然完全超越了他石破军。

    石破军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温和了些,但那双看著陈斐的眼睛,却深邃得如同古井,让人看不出其中真实的情绪翻涌。

    面对常孤鹜直爽的夸赞与石破军那隐含机锋的惊叹,陈斐神色平静如常,既无骄矜之色,也无惶恐之态。他微微拱手,姿态从容,声音清朗而平和:

    「两位谬赞了,陈某不过是恰逢其会,所修功法略能克制此类阴邪幻术罢了,实属侥幸。若非两位正面牵制,鏖战强敌,单凭我这点微末伎俩,又岂能建功?」

    陈斐的回答谦逊得体,丝毫不提自己那关键性的破幻之举。

    说罢,他不再纠结于此,目光转向一旁以剑拄地、脸色苍白的曹菲羽,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关切,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曹师姐,你的伤势可还撑得住?」

    曹菲羽方才为护陈斐,强行拦截那道骨剑剑元,又紧接著催动寒月锁魂剑阵配合攻击,早已牵动了旧伤,此刻内息翻腾如沸,五脏六腑如同火烧。

    但听到陈斐的声音,曹菲羽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努力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虽然这笑容因伤痛而显得有些虚弱,却无比真切:

    「我没事,只是些旧伤牵动,调息片刻便好。」

    她顿了顿,目光仔细地在陈斐身上扫过,确认他确实毫发无伤,连气息都平稳如常,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之前被迫分开,我最担心的便是那太苍境后期的魔头会追你不放……如今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心便安了。幸好,那种最坏的情况并未发生。」

    她的语气自然而亲密,那份毫不掩饰的担忧与见到陈斐无恙后的安心,任谁都听得出来。

    石破军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挂著那淡淡的意味不明的微笑,目光在陈斐与曹菲羽之间扫过,尤其是在曹菲羽那毫不设防的关切神情上停留了一瞬。

    「那魔修确实难缠,」

    陈斐顺著曹菲羽的话,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庆幸,「幸得那传送古殿前的石碑壁画蕴含奇异之力,将其暂时阻挡,未能及时追来。」

    曹菲羽闻言,点了点头,刚想开口询问陈斐是如何寻来的,远处石破军的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语。

    「曹师妹,陈师弟。」

    石破军向前踱了两步:「此番能斩杀这两名怨魔,大家都有出力。按规矩,战利品自当按贡献分配。我与常兄正面主攻,承担了最大压力,各自分取四成,合情合理。曹师妹你虽受伤不轻,但也以剑阵锁敌,功不可没。至于陈师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斐身上,笑容似乎更深了些,「陈师弟以秘法破开幻境,确属关键,助我等迅速奠定胜局,节省了不少力气。这样吧,曹师妹与陈师弟,你们二人,共分剩余两成。师妹觉得如何?」

    话音落下,场中气氛微微一凝。

    曹菲羽柳眉瞬间蹙起,清冷的脸上复上了一层寒霜。

    不错,石破军与常孤鹜确是正面主力,消耗巨大。但她曹菲羽,难道就只是锁敌而已?

    更重要的是陈斐,若非陈斐的镜光瞬间破去怨魔最大的倚仗幻术,他们三人可能被怨魔以幻术周旋,久战不下,徒生变数。

    陈斐那一手,是彻底扭转战局、奠定胜机的关键钥匙。其作用,某种程度上甚至不亚于石破军的正面强攻。

    按照不成文的惯例,此等关键性辅助或破局手段,贡献评价绝不会低。

    常孤鹜站在石破军身侧,听到这个分配方案,眉头也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目光在石破军平静的侧脸、曹菲羽瞬间冰冷的面容以及陈斐那看不出喜怒的脸上扫过,心中念头急转。

    以他旁观者的眼光来看,石破军这个分配,确实有失公允,甚至可说苛刻。

    陈斐那破幻之术的价值,在这场战斗中如何高估都不为过。没有陈斐,他们三人或许最终也能赢,但付出的代价绝对远超现在,时间也会拖得更久,风险更大。

    按常理,即便陈斐修为低,单凭此功,分个两成甚至更多都不为过。再加上曹菲羽的出力,两人合分三到四成,才算相对合理。

    石破军直接压到两成,还是两人共分,这……明显是故意为之。

    常孤鹜与石破军乃是过命的交情,一起经历过不知多少风浪,深知这位老友的性格。  

    石破军为人固然骄傲,有时行事霸道,但绝非贪图小利、刻薄寡恩之辈。他如此做,必有深意。

    联想到之前石破军对陈斐那种微妙的态度,以及偶尔流露出的连他都觉得有些异常的关注……常孤鹜心中隐约有了些猜测。

    于是,常孤鹜脸上那抹讶异很快收敛,恢复了平静,目光微微低垂,仿佛只是在等待最终的结果,并未出言。既然石破军做了决定,他自然站在老友这边。

    「呵呵……」

    一声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冰意的轻笑,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曹菲羽缓缓站直了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身形甚至因伤痛而有些微的摇晃,但那股源自骨子里的清冷与傲然,却如同出鞘的寒冰长剑,瞬间弥漫开来。

    她甚至没有去看石破军,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那两团怨魔本源,仿佛看的不是珍贵的战利品,而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尘埃。

    「石师兄倒是算得清楚。」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带著刺骨的寒意。

    「不过,这等厚赐,师妹与陈师弟,怕是承受不起。」

    曹菲羽微微抬起下巴,那双眸子此刻如同两汪冻结的寒潭,直视著石破军:

    「这些怨魔本源,你们全拿了便是。陈师弟,我们走。」

    话音未落,她已伸出那只有些冰凉却异常坚定的纤手,一把抓住了身旁陈斐的手臂。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石破军和常孤鹜一眼,体内元力强行提起,便要带著陈斐朝广场另一侧的幽深廊道飞纵而去。

    对她而言,石破军此举已非简单的分配不公,而是一种近乎羞辱的轻慢。

    既然道不同,那便不相为谋。这两成怨魔本源,她宁可不要。

    然而,她脚步刚动,身形还未完全掠出,一道厚重如山的气息,已然如同无形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她和陈斐的前方。

    石破军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里,恰好堵在了他们前往廊道的路径上。

    他脸上依旧挂著那副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但那股隐隐散发出的属于半步太苍境后期的雄浑气机,却如同无形的枷锁,笼罩了前方的一片空间。

    曹菲羽的身形骤然停顿,抓著陈斐手臂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石破军,清丽的容颜上寒意更盛。

    「石破军,你想如何?」

    常孤鹜在一旁见状,脚下微微挪动了半步,虽未言语,但气机已隐隐与石破军相连,表明了立场。

    陈斐被曹菲羽拉著,目光平静地看向拦路的石破军,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眼眸深处,似乎有极淡的微光掠过。

    面对曹菲羽的话,石破军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似乎更明显了些,只是那笑容看在曹菲羽眼中,却无端透著几分虚伪。

    「曹师妹,何必动怒?」

    石破军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著几分劝解的口吻。

    「为兄方才所言,不过是按常理分配,绝无轻视师妹与陈师弟之意。

    这两成怨魔本源,本就是你们应得之物。师妹方才说不要便走,若是传扬出去,旁人还道是我石破军仗著修为,欺凌同门,强夺战利,逼迫于你们。

    这……岂不是让为兄难做,也坏了我们同门之谊?」

    石破军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甚至将自己摆在了维护同门情谊的位置上。仿佛曹菲羽的拒绝,反而是不懂事。

    说罢,不待曹菲羽反驳,石破军已是抬手虚虚一抓。

    地上,那两团尚未完全凝聚成形的怨魔本源,其中约莫占总量的两成左右,被他以精妙的元力操控,凌空摄取而来,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师妹,陈师弟,这是你们应得的,还请收下。」

    石破军手掌轻轻一推,那两团怨魔本源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托著,平稳地飞向曹菲羽,悬停在她身前尺许之处,微微沉浮。

    他做这一切时,脸上依旧带著那副淡笑,目光却若有深意地在曹菲羽与陈斐之间扫过,尤其是在陈斐那平静无波的脸上停顿了一瞬。(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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