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安只感觉脖颈处凉飕飕的，像是有条看不见的丝线，缠着她的脖颈，想要将她的头和身子，分成两半。

求救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被拽进了棺材里，直到棺材慢慢合拢。

鼻息间全是腐烂的味道，她能感觉到身下有无数双手在摸着她的身体，她头边的脑袋越来越多，紧紧挤压着她，绝望占据了姜安安的内心，眼里流出泪来。

其余人，同样没那么幸运。

除了地面碰撞冒出来的棺材，其余地方全都开始坍塌，墓里的照明装置完全失效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只能感觉到背后凉飕飕的，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截头发丝。

湿漉漉的头发丝紧紧缠绕着手指，腥臭味挤进鼻息。

一旁的李黑拿手里的锤子朝身后打去，那东西速度太快，完全捕捉不到她。

可回头的瞬间，李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脸，那是人的皮肤，重重地压着他。

带着阴冷的霉味，紧紧贴着李黑的脸颊。

全黑的环境里，李黑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盯着他看。

浓浓的恐惧感紧紧地裹着他。

他想到妻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抓着锤子就朝前砸去。

砸空了，什么都没有。

可明明那张脸此刻就压着他的脸。

那股腐臭味清楚地钻进他的鼻息。

李黑大着胆子往上摸，指尖先触碰到又湿又黏的发丝，再往上摸，冰凉的触感，那是一张人脸。

李黑像是要验证什么一样，着急往下摸，可下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身体、没有躯干……

那是被割开的头颅。

只有一颗头，飘在空中和李黑紧贴。

意识到这一点，李黑手指僵硬的不听使唤，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到黏稠的感觉出现，他能感觉到那是人头大舌头卷着的他的手指。

他能清晰得捕捉到，手指上化不开的黏液。

李黑快要崩溃了，只能任由那头发丝扯着他，走进棺材里。

棺材盖合上，整个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李黑和人头。

窒息感，在高度紧张的情绪下，忍不住反胃。

头颅却紧紧贴着李黑的脸，他一张口，那黏稠的头发丝一定会进入他的口腔。

李黑只能把那股反胃强咽了进去。

此时的李帅，在发现地面坍塌的瞬间，就跳进了棺材里。

棺材里冰冷、黏稠的臭水瞬间将李黑淹没，那股腐烂混合着浓烈的腥臭味猛地冲上来。

李帅捂紧了口鼻，想移到最角落去，可脚刚动，就察觉到水下到异样，水里有一具浮肿的尸体。

皮肤一蹭就像是要脱落一样，可那层皮紧紧贴着李帅的腿肚子。

李帅深吸了一口气，把腿往前一抬，皮被扯了下来，上面还有没彻底剥离的肉。

他努力往前缩，来到一个较为空旷的地方，李帅长吐出一口气，手却不小心碰到浮肿的尸体，他察觉到异样，大着胆子往下一摸。

那是一具没有头的尸体。

李帅只感觉脸上湿漉漉的，一股腥臭味抬手一摸，手上全是黏液。

李帅举枪想要对准那个奇怪的东西，可猎枪泡了水，已经废了。

那个东西紧紧贴着李帅的脸，此刻他终于意识到，贴着他的是无头尸的脑袋。

姜宜三人同样挤进了三个棺材里。

狭窄的棺材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无法挤入三个人。

姜宜压着那无头尸，头颅在她脸前晃悠。

“别闹！”

头颅安静了下来，回到无头尸身上。

直到周围安静了下来。

“天昏昏，地沉沉，谁家小儿夜啼声！”

“飞头头，找身身。”

“莫哄莫哄随他哭，哭到三更鬼敲门。”

“头头身身，要团圆！”

“若是强行止哭声，明日便成坟中人。”

“棺材棺，藏人人。”

又尖又甜的声音，在此刻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一遍又一遍哼唱。

直到，姜宜发出了哭声，哭声响起的瞬间，棺材被敲响了。

“谁家小儿夜啼声？”

“落头氏。”

棺材从外打开一道小缝，姜宜一脚踹开。

手电筒朝四周照去，周围全是棺材。

姜宜低头，看向棺材里的女尸，她的脖颈位置有一根非常明显的红线，正是落头氏一族的标记。

那童谣，是两首。

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哼唱成一首歌。

姜宜的脚边出现一颗竹编成的球。

对面站着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小姑娘，也就六七岁的样子。

“飞妈妈！帮我踢过来！”

身后的女尸，早已经魂飞魄散。

姜宜抬脚把竹球给小女孩踢了过去。

“飞妈妈！快来！今天是我的生日！”

姜宜跟着小女孩朝最深处走去，已经有三个小女孩等在石桌旁，桌前摆着的是一把香。

三个女孩，最大的也不超过十四岁。

她们的脸上堆满了的笑。

姜宜一瞬间就把她们和寺庙的四座人佣联系了起来。

“飞妈妈！快帮我们点燃吧！”

“飞妈妈！你还记得你生前的事情吗？为什么我们四个都不记得？”

“飞妈妈，最近怎么没看见头妈妈？头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呢？”

姜宜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她们点燃香，把香捏成她们想要的所有东西。

都是最简单的菜，鸡蛋羹、煮鸡蛋、煎鸡蛋、蛋花汤……

全是蛋做成的，在她们丢失的记忆里，她们总觉得鸡蛋是最昂贵的东西，因为她们一辈子好像只吃过一次，那就是生前最后一次。

嘴里甚至还能回忆出蛋的味道，香甜浓郁，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姜宜咬破了手指，血滴进眼睛的瞬间，天眼开。

龙王娶亲，是假的，是他们用来美化一切的说辞。

村里大旱，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个龙王娶亲的传说。

只要谁家小孩夜啼哭，三更门被敲响，就成了龙王新娘。

可以吃上一颗红鸡蛋，抬着红轿子，去龙王庙，成为神女。

可没人知道，啼哭的女孩，都是贫困到要卖女吃女娃求生的家庭。

耀祖们看着绝女、招娣、盼娣、来娣成为龙王新娘，抬进家里是这一年都吃不完的粮食。

可那时起，龙王庙，夜里啼哭声不断，却依旧有无数男人三更半夜听着啼哭声上门，手里都拿着粮食和钱。

直到哭声停止，龙王庙的四角修建了一间神女殿。

神女殿里香火旺盛，所有人都说，神女爱苍生，爱世人，为世人可以抛弃自己的生命。

却没有人问神女愿不愿意。

第二个大红花轿从啼哭的家庭里抬了出来。

“妈！你为什么不爱我？我也是你生的！为什么要用我去换耀祖的口粮！”

“因为你是女子，迟早都要嫁出去，是泼出去的水！只有耀祖活下去，你娘家才会好，婆家才会高看你！”

可那龙王庙，真是好婆家吗？

龙王面容狰狞，却禁闭双眼，不见世人，也不见他的妻。

庙里，再次有了啼哭声。

再次夜半香火不断。

直到，啼哭声停止。

第二间神女庙建起。

第三间神女庙建起。

第四间神女庙建起。

夜里，这首童谣开始不停哼唱。

女孩的啼哭声不止。

可村里，哪里还有活着的女孩。

龙王庙被推倒。

这里只是神女庙。

村民们开始寻求神女庇佑。

不知是心亏，还是什么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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