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楚成王见子玉要走，立即说道：“子玉解鄀国之围后，万勿停留，速领军而回！”

子玉点点头：“微臣谨记！”

“商臣领郢都守城军士三千，速往鄂国平乱！”楚成王又咬咬牙，又下令道。

众臣迷惑地看着楚成王。让从未领兵作战的大王子，率三千人去对付凶神恶煞的数万人，岂不是去送死？潘崇一下急了，上前谏道：“大王，叛军势众，三千人恐难敌也！”

“十万火急！郢都已无兵可派，臣儿先领三千军士前往！待子玉击退秦、晋联军，必火速来援！”

子文也帮腔道：“杨越之人归顺百年，谋逆者必为少数。大王子可视情形剿抚并用，恩威并施，无须一味剿杀！”

“既如此，臣愿与大王子同往！”潘崇已看出大王和子文的心思，知道无可逆转。但他若不去，那个翻脸无情的蔡妃岂能饶他？现在，他只有与大王子同命运了！

“令潘崇为佐，随臣儿平鄂，不得有误！”楚成王声色俱厉地说道。

“遵大王令！”二人领命而去。

潘崇从楚宫出来，心急火燎地直奔北宫。蔡妃一见，笑道：“老鬼，有何要事？”说着，双手挽着他的右臂，往寝房走去。

一入寝房，潘崇将他的双手推开，说道：“夫人休得如此，宫中已有风声也。”

蔡妃一惊：“何人咬舌？”

“还未查明，夫人小心，往后不得如此。”心急如焚的潘崇感到局势危急，只得斩断孽缘，说道：“大王之心未变，臣儿危矣！”

“何以见得？”

“鄂国越人作乱，杀死郧国军士数十人！数万蛮野之民聚于边鄙，正欲杀往郧国，可大王派臣儿领三千军士去平叛，岂不是驱羊斗虎？”

“他还不饶臣儿？我命苦也！世上何曾有此等怪事，父亲一意要杀孩儿，我不活也！”

“夫人千万冷静！我将与臣儿同往，力保臣儿无恙！”

“叛军势众，如何保住臣儿？”

“到时见机行事。若不能保，则天意如此，我必不活着回来。”

“我去找大王，让他收回成命！”

“大王断不会答应！汝堂前干政，必受重罚，更有性命之忧！臣儿已往军营，正整军待发也！”

“我去找臣儿揭穿大王！”

“更加不可！臣儿想必早已知晓，方为大王祈褔七日。若此时挑动叛逆之心，臣儿必死无疑！”

蔡妃一屁股坐到地上，伤心地哭道：“前番蔿地侥幸逃回，此次必死无疑也！”

“我和范山早作预备，或能保臣儿一命！若不能，望夫人照料尫儿与党儿！”潘崇开始预备后事了。

蔡妃一听，难怪他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原来是要自己活着照料他的两个儿子！但他为臣儿舍生赴死，自己是应该保护他的儿子呀！但，如果臣儿不在，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她的心，乱成一团。

“夫人保重，我去也！”潘崇见她无话，便转身走了。

屈完轻车快马到达申县不久，息县县尹屈御寇领二千兵马赶了过来。屈完对他和申县县尹斗克说道：“秦、晋联军伐鄀，商密危急，汝二人即刻赶往商密！与鄀军前后夹击秦军！”他停了停，对儿子说道：“我儿初涉战事，不可须臾懈怠，遇事多与子仪商议。”

子边连连点头：“谨遵莫敖军令。”

屈完又对斗克说道：“秦人骁勇，晋人多谋，子仪虽熟读诗书，武艺高强，然不可轻敌！若战不利，可等子玉大军！”

斗克说道：“莫敖放心，我自会应对！”

两人带着五千军士连夜出发，到第二天天黑终于赶到鄀国的析城。析城位于今河南西南的内乡县，离商密不远。个头不高，却长得精壮有力的斗克，眨了眨那双圆圆的眼睛，下令道：“大军入城！”

屈御寇马上阻止道：“商密危在旦夕，兵贵神速，此时若突然出击，联军必乱！”

“士兵急行一日一夜，人困马乏，岂可再战？待今晚养精蓄锐，明日子玉大军到时再战，可获全胜！”养尊处优的申县县公斗克根本不听屈御寇的劝吿。

“秦军远道而来，立足未稳，若趁黑出击，是先发制人也！且鄀国见我军击秦，必然出城相助，大功可成！万一不利，再退守析城，以待子玉大军。”

“敌情不明，不可妄动！”斗克固执地说道。

父亲有令，遇事要与斗克商量，且斗克兵多，屈御寇不可能单独出击，只好听他的命令，进入析城休整。

但是，斗克判断错了！秦晋联军怕遇阻击，不敢直扑商密，而是沿丹江绕远道而来，当两县大军到达析城时，秦、晋联军还未到达商密。斗克不听屈御寇的劝告，错过了最佳的截击时机。

狐氏一族，足智多谋，那狐溱更是心机重重，还未接近商密，他便对孟视明说道：“吾有一计，可不战而降鄀国！”

孟视明赶忙问计，狐溱对他耳语一阵，孟视明哈哈大笑，便依计而行。

此时，告急使者已回到商密，报告鄀君：楚军不久将至。国君和众将士便站在商密城头上等待楚军，望眼欲穿。突然，夜色中从析城方向来了大队人马，打着秦、晋联军的旗帜，战车上绑着许多身穿鄀军服装的将士。在闪闪的火把照映下，队伍里还有很多头盔上系着红缨的楚军，那是他们熟悉的标志。众多鄀军被俘，莫非秦军攻下了析城？而楚人怎会与秦人搞在一起呢？鄀国人都糊涂了。

大军离城不远便停了下来，就地挖土筑台，宰牛杀鸡。只见两位楚将模样的军官与秦晋将领登上高高的土台，焚香祭天，歃血盟誓。

鄀人的心都凉了，纷纷说道：“秦人已取析城！楚人正与秦、晋结盟，如之奈何？”

这时，白乙丙扯着嗓子喊道：“秦、楚今已结盟，鄀君何不出城与盟，共结盟好？”

连宗主国都与秦结盟了，微弱的鄀国还能有何选择？何况，与楚、秦、晋三国结盟，也是美事呀！鄀君下令大开城门。可城门一开，秦、晋联军就迅速冲了进来，俘虏国君，占领了商密。

“无礼，无礼！泱泱大国，以诈而盟，君子不齿也！”鄀国国君受骗，气得直摇脑袋。

孟视明笑了笑说道：“宵小之国，与秦晋结盟，何怨之有？”

鄀君无奈，只好投降秦国。孟视明问道：“君上欲与楚盟否？吾偕汝同往析城，楚必与盟矣！”

鄀君还未反应过来，又被挟持随秦晋大军来到析城。孟视明令一鄀国士兵喊道：“国君驾临，快开城门！”

站在城头上的鄀军士兵一看，城门之前，火把簇拥之下，正是他们熟悉的金辂。只见鄀君从车上下来，还向他们挥了挥手。果然是君上！可士兵们还是有些迟疑：“君上，为何深夜来此？”

“战事紧急，秦晋攻城在即，君上欲会子仪子边，有要事相商！”有将士替国君答道。

听说要会两位县公，守将忙令人将子仪、子边叫来，一起出迎鄀君。城门一开，秦晋大军蜂拥而入，将子仪和子边抓了起来。其他楚军正在睡觉，闻听秦、晋大军进城，二帅被擒，便四散而逃。

此战，秦晋联军虽胜之不武，但却打破了楚军战无不胜的神话。狐溱闻子玉大军将至，对孟视明说道：“子玉中军，不可敌也，宜速撤军！”孟视明也自知斗不过子玉，急令回程。

第二天早晨，联军官兵高兴得像鸟儿一样，就带着俘虏，快乐地飞走了。

当子玉不慌不忙地率中军到来时，析城之外到处都是逃兵，一个个像被霜打蔫的茄子，垂头丧气。子玉心中一凉，知道自己来迟了！他把逃兵收拢编队，无奈地撤军了。

子玉回军申县，向屈完报告二公被俘之事。屈完大惊失色！楚军战败，儿子被俘，他只觉心痛如割。叹息道：“此老朽之过也！”

子玉一听，更觉罪责难逃，说道：“若此时回郢，何以面见大王？”

屈完也觉无脸回去，问道：“令尹有何良策？”

“闻报陈国伐顿，不如顺势伐陈，若保顿国，可班师回郢也。”聪明的子玉献计道。

顿国像鄀国一样，也是楚的附属国，保住顿国，将功折罪，也是一个办法。

屈完理解子玉，但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办，说道：“大王子平乱，势薄力孤，令尹须分兵驰援，勿抗大王之令。老臣当进宫谢罪，有要事禀告大王。”

子玉感激地点了点头，与屈完告别。他令子西率军南下驰援商臣，自己率中军攻伐陈国去了。

屈完回到郢都，对成王说道：“析城之败，老臣之过也！臣年迈不堪，难承大任，大王察之。”

楚成王见他又要辞职，说道：“二公被擒，咎由自取，太傅无须自责！”

可屈完心痛之余，忧心更重。他问楚成王说道：“众臣可将宋俘交还？”

楚成王漫不经心地说道：“已交一半，叔伯正在催交。”

屈完说道：“今秦、晋伐鄀，公然与我为敌，情势危也。大王须速速遣人还礼于宋，不可迟延。”

楚成王一听，也觉得巩固楚宋之盟，是化解危机的最好办法，但派谁去呢？他迟疑了一下，说道：“太师年迈，此事须太傅亲往。劳太傅先往郑国，收回所献之宋俘，送往宋国。我即下令众臣速交宋俘，派人送与宋国。”

“如此甚好。”心力交瘁的屈完欣然应命，他也感到自己无脸待在郢都，前往郑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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