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向下延伸了约莫十丈，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

门缝中透出微弱的烛光，夹杂着模糊的人声。

陆羽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行云步悄然运转，如一缕烟般滑到门边，侧身贴墙，屏息倾听。

“……这次的事，办得不错。”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一股阴冷，这声音陆羽从未听过，但那种金丹期修士特有的威压，即便隔着门板，也让他的莲子微微发热，隐隐警惕。

“大人谬赞……谬赞了……”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谄媚和畏惧，正是孙六，“小的只是按大人的吩咐办事，不敢居功……”

“王海那边，处理干净了？”

“干净了干净了！”孙六连忙道，“按照大人的吩咐，连人带储物袋一起烧成灰，撒在荒原边缘的裂缝里了，就是金丹修士去了，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陆羽心中一凛。

王海，果然是被灭口的。

“那封信呢？”

“送到了。周长老亲自收的。小的亲眼看见他拆开信，脸色变了好几次，然后就把信收起来了。”

“周……”门内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嘲讽，“他以为那封信能帮他扳倒陆羽，却不知道，那只是我借他的手，布的一局棋。”

孙六的声音带着讨好：“大人高明。等陆羽被定罪，云雾宗内乱，大人就可以……”

“住口。”阴冷的声音骤然变厉，“不该问的，别问。”

“是是是！小的多嘴！小的该死！”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那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玩味：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大人是说……”

“陆羽那小子，居然活着回来了。”

孙六明显愣了一下：“他……他不是去了荒原吗？那地方……”

“所以我说出乎意料。”阴冷的声音缓缓道，“荒原那地方，金丹修士进去都九死一生，他一个刚筑基的小辈，居然能活着出来。而且，他眉心那道金色火焰……有意思。”

陆羽心中一紧。

他看到了？

什么时候？

“大人，要不要小的派人去……”孙六的声音带着试探。

“不必。”阴冷的声音道，“让他查，查得越深，越容易掉进我设的陷阱里。”

顿了顿，他又道：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韩溯那边，你盯紧了。”

韩溯！

陆羽的心跳骤然加速。

“是！”孙六应道，“韩溯被关在……”

“闭嘴！”阴冷的声音厉喝，“此事，不是你该知道的。”

“是是是……”

陆羽死死压住冲动。

韩溯还活着。

这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但他被关在哪里？谁在看守？孙六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这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操控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一定知道。

如果现在冲进去……

他感应了一下那门内隐隐透出的威压。

金丹期。

哪怕只是初期，也不是他一个刚筑基的修士能抗衡的。

而且，对方还有孙六这个帮手。孙六虽然废物，但也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不能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杀意压下去，缓缓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楼梯口在望。

就在这时。

门内传来一阵诡异的波动。

那波动瞬间扫过整个地下密室，扫过楼梯，扫过陆羽的身体！

“有人！”

阴冷的声音暴喝！

陆羽心中一凛，不再隐藏，行云步全力施展，身形如同一道流光，朝楼梯口冲去！

身后，木门轰然炸开！

一股滔天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而来！

金丹期的全力出手！

陆羽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但他快，那道威压更快！

千钧一发之际，他眉心那道金色火焰，骤然亮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瞬间流遍全身！那温暖所过之处，金丹期的威压，竟然如同冰雪遇到烈火，瞬间消融！

陆羽身形不停，冲出密室，冲上街道，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身后，那道阴冷的气息在密室入口徘徊了片刻，最终没有追出来。

这里毕竟是人多眼杂的山外坊市，金丹修士也不敢公然大开杀戒。

陆羽在人群中穿梭，连续变换了三次方向，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在一间不起眼的茶楼角落里停下脚步。

他大口喘息着，冷汗湿透了后背。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不是膳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金色的光芒微微流转，如同活物的心跳。

“谢谢你。”他轻声道。

掌心那团光微微一亮，仿佛在回应。

陆羽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刚才听到的一切。

王海被灭口，孙六是帮凶。

那封匿名信，是黑袍人借周长老的手布的局。

韩溯还活着，被关在某个地方。

而黑袍人的目标，不只是他陆羽，还有整个云雾宗。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孙六。

那条线，还没有断。

只要盯紧孙六，就能找到韩溯。

只要找到韩溯，就能揭开真相。

他站起身，结了茶钱，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地下密室中。

黑袍人站在破碎的木门前，望着陆羽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

“膳火……”他喃喃道，“果然在你身上。”

“看来，我的猜测没错。”

他转身，看向瑟缩在角落里的孙六：

“从今天起，你不用做事了。”

孙六一愣：“大人？”

“你已经被发现了。”黑袍人道，“陆羽看到了你的脸，他会盯上你，你继续在外面活动，只会坏事。”

“那……那小的去哪儿？”

黑袍人沉默片刻，然后道：

“去陪韩溯吧。”

孙六的脸色瞬间惨白。

孙六消失了。

陆羽从茶楼出来，当夜便找到了他在山外坊市的落脚点，一间位于坊市边缘的破旧小院。院里堆满了杂物，屋内一片狼藉，显然被人匆忙翻找过。

但陆羽还是找到了线索。

在床板夹缝中，一枚玉简静静地躺着，仿佛在等他来取。

玉简中只有一句话：

“想见韩溯，三日后子时，荒原边缘，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没有标记。但那字迹，陆羽认得，是孙六的。

或者说，是孙六被迫写下的。

陆羽握着那枚玉简，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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