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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威廉的改变


第398章  威廉的改变

    威廉·圣克劳德是个废物。

    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这几乎是整个圣克劳德家族,甚至整个宾夕法尼亚上层社交圈的共识。

    他轻浮,虚荣,贪图享乐,逃避责任。

    他可以为了一件限量版的义大利手工西装飞越大半个地球,却不愿意花十分钟看一眼家族信托的财务报表。

    他是一个极其合格的,会呼吸的花瓶。

    但如果你以为他只是单纯的蠢,那就错了。

    威廉其实很聪明,或者说,他有一种属于食草动物特有的敏锐的生存直觉。

    他之所以一路活成那个样子,并不完全是因为他真的烂泥扶不上墙。

    在很大程度上,他的蠢,是被默许,甚至是被鼓励出来的。

    圣克劳德家族是一个古老而庞大的怪物。

    在这个怪物的体内,权力的斗争从未停止过。    像伊芙琳这样真正拥有掠食者基因的人,自然会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掌控著家族的核心资源。

    而对于威廉来说,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没有那种在商界和政界厮杀的牙齿和爪子。

    如果他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野心,试图去触碰那些不属于他的权力,那么他很快就会被真正的掠食者撕成碎片。

    在这个复杂的权力丛林里,一个轻浮、无害、好控制、没有政治牙齿的威廉,比一个早早暴露野心、试图争权夺利的威廉,要安全得多。

    所以,他索性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不值得防备的废物。

    他用夸张的香水味、荒诞的审美和无休止的派对,在自己周围建起了一道名为无能的防火墙。

    只要别人看不起他,就不会急著处理他。

    伊芙琳看透了这一点,所以她乐于让威廉当一个只知道花钱的漂亮废物,这比让他乱伸手去惹麻烦要省心得多。

    里奥在接触他之后,也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种人,如果被锁在一个愚蠢门面的位置上,反而有著独特的战略价值。  

    他可以成为一个完美的橡皮图章,一个不会有自己想法的牵线木偶。

    威廉过去不是没有资格成熟。    是没有人允许他成熟。

    但这个世界从来不会永远保持静止。

    第一次真正改变威廉的,不是某种突然觉醒的责任感,更不是什么家国天下的情怀。

    是恐惧。

    当他站在医院的楼上,看著下方那些举著蜡烛、眼神狂热得令人害怕的几万名群众。

    看著躺在病床上,左臂缠满绷带、鲜血渗出的里奥。

    他第一次意识到,权力这个东西,不是他想像中那种铺满红毯、伴随著闪光灯和香槟的晚宴。

    权力是真的会流血的。

    是会死人的。

    如果他再继续当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在乎的废物,迟早有一天,他会死在别人写好的剧本里,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不想死,也不想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这就是威廉改变的起点。    他没有变成勇敢的战士,他只是害怕了。

    伊芙琳和里奥察觉到了他的这种恐惧,但他们并没有试图去改造威廉。

    他们太清楚了,把一个花花公子强行改造成一个像里奥那样冷酷的政治机器,既不现实,也不可能。

    他们做的是另一件更现实的事:重新定位他。

    伊芙琳看透了威廉剩下的价值。

    威廉不懂治理,也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财政报表。

    但他懂阶层气味。

    他常年混迹于上流社会,非常清楚人什么时候在撒谎,什么时候在表演,什么时候在为了体面而死撑。

    他不爱权力本身,但他爱地位,爱排场,爱别人仰视自己的那种感觉。

    他对场面和氛围的感知,比很多在办公室里坐了一辈子的职业政客还要敏锐。

    里奥则进一步做出了判断。

    在这个危险的游戏里,真正的废物,是那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著的废物。    真正好用的人,不一定要懂政策,也不一定要有经天纬地的才华。

    只要他开始明白,地位本身是需要被保卫的,他就会长出最低限度的野心。

    所以,伊芙琳和里奥联手,开始逐渐改造威廉。

    威廉没有变成另一个里奥。

    他只是第一次意识到,地位如果不去死死抓住,就会被人从身上无情地剥下来。

    威廉成熟的入口,从来都不是责任感。

    他的成熟,是因为他的虚荣心升级了。

    他的成熟依然带著他自己那种充满物质欲的味道,只是开始理解了一件事。

    权力,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高级的品味。

    那些昂贵的定制西装、限量版的跑车、璀璨的珠宝、还有那些永远喝不完的香槟。

    这些都只是权力的附属品,是表面。

    真正决定别人如何看他的,不是他穿了什么,而是当他在房间里说话的时候,有多少人会停下手中的动作,安静地听。    这种感觉,比任何奢侈品都让人著迷。

    以前,他追求的是看起来像上层,他用昂贵的消费来堆砌自己的身份。

    现在,他开始追求真正待在上层,而且不被任何人赶下去。

    以前,他满足于在派对上被看见,被媒体的镜头捕捉。

    现在,他开始想被计算,被顾忌,被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在制定计划时,保留一个属于他的位置。

    他长出的野心,不是里奥那种想要征服一切、重塑规则的破坏欲。

    而是一种很圣克劳德、很威廉式的特质。

    「我可以不懂很多事,我也懒得去管那些麻烦的政策,但没人把我从这张桌子上撤掉。」

    ……

    费城,圣克劳德庄园的书房,时间是在里奥去华盛顿之前。

    里奥站在窗前,看著外面修剪得如同地毯般平整的草坪。

    伊芙琳·圣克劳德坐在书桌后。    她穿著一套剪裁极简的深色套装,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威廉·圣克劳德还没有进来。

    在把那个吉祥物叫进来之前,他需要和这位圣克劳德家族的实际掌权者达成共识。

    这关乎宾夕法尼亚未来的前门面。

    「我不赞同。」

    伊芙琳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要去华盛顿,我理解,但你不能因此改变威廉的定位。」

    伊芙琳盯著里奥的背影。

    「威廉最好的用途,就是门面,是一个刻著圣克劳德姓氏的漂亮壳子。」

    「他不适合碰核心权力。他不懂政策,不懂博弈,甚至连一张财务报表都看不明白。」

    「你现在想让他长出牙齿,想让他有自己的判断和野心?这太危险了。」

    「一个听话的威廉,虽然看起来是个废物,但至少稳定。他不会乱伸手,不会制造额外的变量,不会在关键时刻自作聪明地去签一些我们不想让他签的文件。」    伊芙琳靠回椅背。

    「里奥,你要明白。一个半成熟的威廉,比一个纯废物更难控制。他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就会开始讨价还价,甚至会背著我们算帐。」

    「家族现在承受不起一个新的内部变量,听话的蠢货,至少知道坐在哪里。开始有想法的蠢货,会先想著要不要换桌子。」

    里奥听著伊芙琳的分析,并没有立刻反驳。

    他知道伊芙琳的逻辑在短期内是绝对正确的。一个可控的傀儡,是所有幕后操盘手的最爱。

    但他考虑的是结构性的稳定。

    里奥转过身,迎上伊芙琳锐利的目光。

    「伊芙琳,你说的对,以前那种听话的威廉确实好用,因为那时候真正的重心一直不在他身上。」

    里奥走向书桌,双手撑在边缘。

    「有你兜底,有圣克劳德家族的旧网络兜底,有我的行政布局兜底,他才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活成一个漂亮废物,只需要负责微笑和签字。」

    「但现在情况变了。」

    里奥声音低沉。    「我要去华盛顿了,我不可能永远待在宾夕法尼亚。我的视线虽然还在,但意志会逐步外移。宾州表层空出来的不是权力真空,而是解释权真空。」

    「如果威廉继续像以前那样,被所有人默认成一个可以随便塑形的笑话,那他就不叫稳定,那叫空心。」

    里奥直起身子。

    「空心的人,一旦坐在州长的位置上,所有想重新分配宾州利益的人都会来找他。」

    「一个完全没有野心的威廉,表面上看最安全,实际上最容易被人拿来做入口。」

    里奥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因为他只想保舒服。谁能让他舒服,让他显得体面,让他继续逃避责任,他就会顺著谁滑过去。」

    「没野心的人,不会守门,不会警惕谁在绕过自己,更不会对自己的位置产生占有欲。」

    「他最终会变成别人渗透宾州前的把手。」

    里奥盯著伊芙琳的眼睛:「你以为你是在保护他。其实,你是在把他做成别人最好用的门把手。」

    「一个完全听话的人,前提是永远有人盯著他。可我们接下来,偏偏没法永远盯著他。」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    她看著里奥。

    她必须承认,里奥的话击中了她理论中最薄弱的一环。

    她可以控制威廉,但她无法控制那些试图通过威廉来攫取利益的人。

    如果威廉自己连本能的抵抗意识都没有,那圣克劳德家族就得永远在前面替他挡子弹。

    这成本太高了。

    「我不要他来和我争权。」里奥看出了伊芙琳的动摇,继续施压,「我要他开始知道,这个州长的位置,这个名头,是他的资产。只要他把位置当成资产,他就会自动排斥那些试图把他变成傀儡的外人。」

    里奥做出了定性。

    「我要的是一个知道自己不能再只是个玩物的威廉。」

    伊芙琳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她承认里奥是对的。

    在当前的局势下,一个完全听话的威廉已经不够用了。    但她依然有她的底线。

    「好。」

    伊芙琳放下咖啡杯。

    「我接受你的判断,但有三个条件。」

    「第一,他可以有野心,但不能让那份野心脱离我们给他的轨道。」

    「第二,他可以开始有自己的判断,但绝不能碰真正的核心决策。」

    「第三,他可以变得更像一个人物,但他不能忘了是谁替他搭起了这个舞。」

    伊芙琳的目光在里奥脸上扫过。

    「那就别再让他只学会怎么穿衣服了。」

    「让他学会,怎么把衣服穿进一个房间以后,别人还得看他。」

    里奥点了点头,共识达成了。

    「叫他进来吧。」里奥说道。    五分钟后,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威廉·圣克劳德走了进来。

    他依然是那副老样子。

    穿著一套浅灰色双排扣西装,领带的颜色搭配得极其考究,空气中飘散著带有木质香调的定制香水味。

    他走进来,先是打量了一下书房的光线,然后皱了皱眉。

    「伊芙琳,这里的采光太暗了,这种色调会让人显得很没精神。还有那把椅子,坐垫太硬了,你们就不能换套好点的家具吗?」

    威廉一边抱怨,一边走向酒柜,想给自己倒一杯威士忌。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例行的家庭会议。

    「坐下。」

    里奥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威廉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到了里奥和伊芙琳那两张严肃得可怕的脸。    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他乖乖地走到沙发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里奥,怎么了?是不是哪份文件签错了?我可是完全按照伯纳德的指示画押的。」威廉试图用他那种习惯性的轻浮来化解这种沉重的气氛。

    「威廉。」

    伊芙琳率先开口,声音清冷。

    「你不能再继续只当一个会穿衣服的活招牌了。」

    「现在局势变了,里奥马上就要去华盛顿,他的重心将不可避免地向联邦层面转移。」

    伊芙琳盯著威廉。

    「宾夕法尼亚的表层,必须出现一个看起来比以前更像样的人。」

    「你不能再遇到问题就只会躲在里奥或者我身后,你得自己站出来,去应付那些记者,去镇住那些议员。」

    威廉本能地感到一阵抗拒。

    他扭动了一下身体,试图找回那种他最熟悉的节奏。    「可是,伊芙琳。你知道我不在行这些,我只要负责签字和微笑不就好了吗?那些具体的事情,伊森他们做得很好啊。」

    他想退回那个安全的壳里,那是他最舒服的活法。

    里奥转过身,打断了威廉的退缩。

    他直接把最残酷的现实摆在了威廉面前。

    「威廉。」

    「以前你可以当个废物,因为有我在前面顶著,有伊芙琳在后面替你兜底,你只需要享受州长的光环就行了。」

    「但现在不行了。」

    「我要走了。权力的真空会引来无数只饿狼,他们会试探你,攻击你。」

    里奥走到威廉面前,看著他。

    「现在,你要么学会比以前稳一点,学会怎么在那些饿狼面前装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要么,你就会被所有人重新定义成一个可替换的零件。如果你连门面都撑不起来,那我们就只能换一个能撑得起来的门面。」

    「你懂我的意思吗?」    里奥的这番话毫不留情。

    「你不用成为真正的操盘手。」

    里奥继续说道:「你只需要开始学会一件事。」

    「如何在别人眼里,看起来不像一个可以随便绕过去的人。」

    「当他们看著你的时候,他们必须感到一丝忌惮。他们必须知道,坐在州长椅子上的,不是一个只会点头的木偶,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咬人的圣克劳德。」

    威廉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如果换做以前,面对这种要求,威廉的第一反应绝对是逃跑。

    他会抱怨这太难了,他会问,我会不会在电视上丢脸。

    但这一次。

    在伊芙琳和里奥把话说透之后。

    他擡起头,迎著里奥和伊芙琳的目光。    「如果我照你们说的做。」

    威廉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能得到什么?」

    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转折,这标志著威廉真正开始成熟了。

    野心,终于长出来了。

    里奥看著威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一个更稳的位置,一个不需要每天担惊受怕、随时可能被换掉的位置。」

    里奥竖起手指。

    「当你走出去的时候,别人对你的尊敬不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你会成为这机器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以及。」

    里奥加重了语气。    「未来,当我的视线逐步移出宾州,当我去华盛顿开辟新战场的时候。」

    「你还能继续保有的体面与筹码,你将是宾夕法尼亚名义上和实质上的最高长官之一。」

    「你会得到真正的尊重。」

    威廉听著这些承诺,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伊芙琳坐在办公桌后,看著威廉。

    「威廉,你一直喜欢做圣克劳德家族的人。」

    伊芙琳的声音直刺威廉的灵魂。

    「你享受这个姓氏带来的一切特权和奢华。」

    「但现在,你得学会,怎么不只是看起来像个圣克劳德。」

    「而是真的配坐在那个姓氏的位置上。」

    「你要证明,你血管里流的,也是掠食者的血。」

    威廉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著伊芙琳,又看了看里奥。

    「好。」

    威廉说道。

    「我明白了。」

    威廉推开门,走了出去。

    虽然他的步伐依然带著那种改不掉的富家子弟的做派,但他的背脊,似乎比以前挺得更直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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