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干过一次入室行凶案子的老鸹，脑袋里至少装了三种不同的行动预案。

    他考虑过会不会进了户后被发现，也考虑过遇到岳峰持枪阻击，甚至连治疗伤势的急救箱都提前准备了。

    惟独一点，没想过三个熟手一头扎进岳峰家这个『老虎洞』，还被岳峰用吊脚套给套了。

    小涛迈开大步迅速走到老鸹跟前儿，毫不客气地用电棍子给来了一下。

    噼里啪啦！

    高压电打的老鸹直抽抽，一瞬间裤衩子里都热乎乎的了。

    原本被倒吊著就没有还手之力，挨了电棍子之后，更是手脚酥麻，挺成了一根儿直棍儿。

    看到吊著的人挨了电击，岳峰跟孝武掐著枪走到了跟前儿。

    老鸹面色苍白，不时打著抽抽，暂时没有反抗能力了。

    「孝武，搭把手给他卸下来！用绳子捆好！」

    岳峰拿著手电扫了一眼外面院子里，最后核实了一遍还有没有藏人。

    哥俩找来梯子搭在墙上，废了不少劲才将吊索陷阱给解开，老鸹软塌塌的摔到了地上，很快被小涛用浸了油的麻绳给五花大绑捆成了粽子。    「喂，能说话不？谁派你来的？」岳峰轻轻拍了拍老鸹的脸蛋子，有一搭无一搭的问道。

    「千算万算，还是著了道儿！我认栽！」老鸹语气沙哑的死死盯著岳峰眼睛说道。

    从刚才岳峰眼睛都不眨地给两个伤员补枪的举动，老鸹就知道自己碰到硬茬了。

    普通人家里有枪防身的，老鸹几人也遇到过，但近距离驳火从头到尾这么淡定，状态这么稳当的，老鸹还是第一次遇到。

    老鸹换位思考，哪怕自己是被突袭的当事人，也没法做到像岳峰这么干脆利索。

    「操！跟我玩死猪不怕开水烫这一套呗？」岳峰口吐芬芳，有些意外。

    就算是职业杀，也没有不怕死的，越是拿人命不当回事儿的，事到临身越应该恐惧才对。

    「成王败寇，有能耐你崩了我！」

    老鸹刀条脸的肌肉都在微微抽动，但是肉烂嘴不烂，依然硬气。  

    「崩了你可便宜你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识时务你就少受点罪，如果不识时务，那你就得硬扛著了！」

    岳峰从小腿儿抽出一把宽刃儿扒皮刀来在老鸹的眼前晃了晃。

    岳峰故意吓唬他道：「我这把扒皮刀，熊皮扒过，虎皮扒过，还就是没扒过人皮！    今天你运气不太好落我手里了，你忍著点，我一会儿就好！」

    刀锋切开裤腿儿，金属锋刃冰冷的触感贴到了老鸹满是腿毛的小腿儿上。

    瞬间鸡皮疙瘩就起了厚厚一层。

    如果岳峰拿出放血开膛的侵刀，老鸹说不定还不害怕，听到岳峰吓唬他要给他扒皮，老鸹哪怕胆魄过人，也彻底麻了。

    刷！

    刀锋轻轻划过皮肤，冰凉过后，痛感袭来。

    岳峰用扒皮刀在老鸹小腿儿上划开一道大概两公分的小切口。

    血滴答滴答的流出来，好似催命的恶魔低语。

    门口的冷风吹到小腿儿上，更加剧了这种肢体感受，老鸹一瞬间没来由的就怂了。

    「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老鸹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好似鬼门关走了一遭。

    岳峰收起扒皮刀松了口气：「算你识相！人都掉井里了，靠两只耳朵还能挂住不成？

    说，谁让你来的，还有没有同伴？」    「王小利联系的我！说你们在山上开金矿，家里攒著金沙月底卖，我们就来碰下运气！」老鸹竹筒倒豆子说道。

    「王小利人呢？你们一起的，还有没有别人？」岳峰继续问。

    老鸹继续说：「他在村北的小路道口接应我们！其他人没了，干活儿的只有我们三个！」

    从老鸹嘴里听到王小利这三个字之后，岳峰尽管有心理准备，情绪还是有点低落。

    胡小利是兴安村老户，岳峰跟他虽然走动的少，但平日里也没有任何摩擦或者仇恨。

    这个家伙，就因为注意到了岳峰家里存金沙的情况，就起了灭门夺财的坏心思。

    如果不是王小年苗头不对提前报告，岳峰搞不好要被这几个带著枪的职业杀给灭了门。

    「哥，我去把小狐狸给逮回来！操他血妈！！」

    小涛一听到这话，顿时气炸了庙儿，从兜里掏出一个桥夹给枪换上子弹就要出门。

    岳峰喊住小涛：「枪声响这么多声，人早跑了！你俩在这看著现场，我去村部打电话报警！给这个家伙搜身，别缓过来跑了！」

    「万一他听不到枪声呢？今天刮北风！」小涛还有点不死心。

    「小狐狸做事儿比你谨慎，听我的安排，不许乱动！」    「行吧！」

    ……

    岳峰安排好了哥俩看著俘虏，随后越过地上的尸体就出了北屋，直奔村部。

    半夜一点多这个点儿，正是村民们睡的黏糊的时候呢，枪声虽然突兀，但毕竟是在屋里发生的，除了后街几个相邻的住户拉起了灯，其他人并没有发现异常。

    岳峰来到老丈人家砸开门，简单跟王建国招呼一声，就用村部电话报了警。

    很快，王建国拎著一把56半，跟著女婿就回了新房这边第一现场。

    哪怕有心理准备知道开枪打死了人，看到地上血迹还是一阵干呕。

    一个小时之后，派出所值班的公安率先赶到，又过了二十分钟，市刑警队的人也赶了过来。

    半夜警车进村，几户没睡的村民穿上衣服打著手电出门查看，在岳峰家新房的大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各种问询跟走流程了。

    岳峰是村里的书记，用的武器是登记注册在案的枪，被持枪歹徒摸进家里之后的后续反应，完全卡得上正当防卫。

    另一边。    躲在村外小路的胡小利，在听到枪声响起的三分钟内，就做出了闪人逃跑的选择。

    老鸹带著两个同伴干活儿，枪声却响成了串儿，从枪声的节奏跟频率来分析，很容易就能听得出是遭受到了阻碍近距离驳火了。

    胡小利多精明的人啊，短暂权衡之后，骑上提前准备好的自行车，就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等下半夜公安跟刑警接收到情报来村北小路查看的时候，只发现了几个烟头，外加一道不起眼的自行车轮胎印儿。

    今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岳峰三兄弟都被请进了市局，被详细询问事发的各种细节。

    留在家里坐镇的王建国，派人把赵洪波也喊到了现场，后街几个民兵骨干都带上了武器在现场警戒，一直到天色大亮这才解散。

    因为抓到了活口，所以这个案子并不难破获。

    老鸹除了脚踝的勒痕以及小腿儿的一个小伤口，全须全尾并没有受伤，很快就被刑警给撬开了嘴巴。

    这次以劫掠村集体金矿矿砂为目的的持枪入户抢劫案性质相当恶劣，两名持枪凶徒被击毙，一人在逃。

    很快，丰城公安局这边，就向周围的城市等兄弟单位发了协查悬赏通告，作为事情主谋的胡小利直接成了逃犯。

    另一边，天还没亮呢，通过审讯掌握了相关信息的市局公安，折返回了兴安村，直接来到了朱二孩家。    朱二孩还在家蒙头大睡呢，直接被帽子叔叔从被窝里拎了出来，铐上手铐。

    等待他的也是法律的严惩。

    第二天的上午，大半个兴安村的村民们，就听说了村书记家进了劫匪，并且被岳峰开枪击毙的事情。

    匪徒的尸体被拉走了，地上的痕迹暂时没有消除。

    岳峰新房这边铁将军把门，谁也不知道里面具体啥情况。

    等出现场的专业人员做完了现场痕迹记录之后，新房这边才开始打扫。

    不少人看到了岳峰家客厅里近距离驳火子弹打出来的各种弹坑，对当天晚上的凶险又有了新的了解。

    一时间，岳峰猎队小哥几个毫发无伤击毙持枪入户抢劫犯的消息，在周围的村子都传开了。

    村民们猫冬之余，又有了新的谈资。

    原本岳峰猎队又是打熊瞎子、又是协助公家单位抓捕老虎的战绩，早就在小范围猎人圈子里声名在外。

    现在又多了一条三打三，活捉一个，击毙两人全身而退的履历，这下岳峰在村里的影响力更大了。

    被打死的两个匪徒，身份很快也确定下来。    都是身上背著命案的逃犯，之前参与过抢劫煤矿、砖厂，甚至还有抢劫运钞车的旧案件。

    双手沾满了无辜群众的鲜血，罪行累累。

    这样的危险分子，在入户抢劫中被岳峰开枪击毙，市局领导一致定性，妥妥的正当防卫。

    在配合问询调查的当天下午，岳峰哥仨就被放了回来。

    家里的现场，岳峰老爹带人已经打扫过了。

    地上血迹擦干，墙上跟门上的弹孔，也用白灰石膏给堵了起来，墙面重新粉刷，最多三两天的功夫，就能彻底干透。

    在配合著帽子叔叔们调查整件事儿经过之后，岳峰回家照常生活，市局老马两次打电话过来询问要不要派人提供心理疏导，都被岳峰给婉拒了。

    对普通人来说，手里沾上人命是天大的事儿。

    但是对岳峰哥仨这种老林子里混久了的资深猎户来说，打死背著不止一条人命的暴徒心底没啥心理波动，跟在山上打猎崩死一头泡卵子没啥本质区别。

    ……

    市区，五道街阴街背面一处不起眼的民房胡同。

    一户普通平房外门挂了锁，屋里也没亮灯，看起来好像没人住的空房子似的。    胡小利自从当天晚上出了事儿，就趁黑摸回了这处提前找好的落脚点儿。

    他老婆跟闺女，都在这里住了有些日子了，很少出门，就连附近的居民，也多半没打过照面。

    事发之后，不管是出城的大路，还是火车站这些重要地方，都有人设路障检查，还张贴了大量关于胡小利的照片。

    这个家伙心理素质不错，没有著急忙慌的逃跑，而是耐著性子在落脚点儿猫了下来，竟然玩了一手灯下黑。

    不过，胡小利千算万算，没算到，老鸹还有个弟弟，在合作之前已经暗地里盯著他的老婆孩子了。

    事发第三天。

    胡小利在『安全屋』用小煤炉正煮著饭呢，憋里气炉子的烟囱冒著黑烟，大门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胡小利身形一僵，立刻坐在原地不敢动了。

    这处安全屋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就连租赁合同，都是胡小利几个月前用朋友的身份签的。

    「艳红，大门是不是没外锁？你去看看门口是谁？」

    「我去买菜忘了锁了！当家的，不会是公安来逮你了吧？我给你挡著，你从后窗跑！」艳红倒是一点都不胆怯，从屋里出来说道。

    胡小利安慰道：「别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不定是随便调查的！出了事儿询问几句很正常！」    门口敲门声越来越重没有停歇的意思。

    周艳红穿上棉袄出了屋：「谁啊？」

    门口传来一声回应：「公安局的，来做常住人口排查，开下门！」

    周艳红跟老公对视一眼，大步去开门。胡小利则躲到了后窗的位置，随时准备跳窗跑路。

    等房门一开，帽子叔叔没见，周艳红只看到了一个蒙著脸的高大男人。

    「你找谁啊？」

    「你是周艳红不？」

    「对，你找谁？」

    男子没说话，袖口抬起，露出黑洞洞的手枪枪口

    砰！

    一声枪响，周艳红额头中弹，仰头倒在了地上。

    枪手推开门，双手据枪迈开大步就进了院子。    胡小利原本还想跑呢，听到枪声一愣，面露惊恐。

    他闺女还在屋里炕上呢，来者不善，如果他跑了，闺女也得搭上命。

    一两秒的犹豫过后，胡小利从窗台跳下来，从后腰抽出匕首躲在了门后。

    枪手杀了周艳红之后，迈著沉稳的步伐就进了屋。

    人刚进屋，一道黑影就窜了出来。

    胡小利手持匕首，毫不犹豫朝著对方侧肋位置扎了过去。

    蒙面男子好似脑后长著眼睛似的一个侧身轻松躲开，手枪冲著周小利就扣动了扳机。

    砰地一声枪响，胡小利胸口如遭重锤，顿时感觉呼吸有点不顺畅。

    「你是谁？别…别杀我！」胡小利面色苍白，满脸的不解。

    「我哥折了，活儿是你组织的，出事的时候你却跑了，所以你得死！」蒙面男子冷冷地回应道。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胡小利跟闺女都是额头中弹，倒在了血泊当中。

    蒙面男子单手拎著枪，大摇大摆地离开北屋，将门口的尸体拖到院子里，随后外面上锁，消失在了街头。    不知道啥时候，天上开始飘起雪花。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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