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书 > 五代风华 > 第268章 插手

第268章 插手


第268章  插手

    「你胆子也太大了。」

    回到陕州,萧弈就被李昉这般说了一句。

    当世人就是是非不分。

    萧弈遂反问道:「明远兄不说那些贪赃枉法、勾结外敌之人胆大妄为,反而认为我秉公执法有错不成?」

    「你不必与我诡辩。」李昉道:「我说你所作所为太过冒险,与对错何干?」

    「原来是担心我,直说便是。」

    李昉有些无奈地叹惜一声,道:「你把堂堂护国军节度使押回来,就不怕河中生变?」

    「生不了变。」萧弈道,「扈彦珂早已不理政事,他空有资历,但老朽暗弱,在河中名声不显。我留了高怀德与杨昭勍、康审澄,出不了事。」

    「李洪信麾下镇兵入河中,如此一来,他的实力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扩张了。」

    「他命里有这机会,不是我故意安排。」

    「王峻可不理你这些说辞,你此番举措,分明是逆其意而行,与他所求背道而驰了。」

    「那又如何?他有本事转投郭荣。」

    「他大抵是不会改换门庭,但可以把你除掉。」

    「呵呵。」

    李昉摇了摇头,道:「事情闹到这一步,你打算如何收场?」

    「收场?」

    萧弈道:「我没打算收场,我要将这案子审明,典刑正法,让所有运粮的官吏将士,乃至河东的敌人,都知道我眼里容不了沙子,往后休再当我易欺,天下乱了数十年,这些人眼里一点规矩都没有,是时候给他们立立规矩。」

    李昉半晌不语,末了,喃喃道:「我原本,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所以呢?」

    「接下来打算如何行事?」

    「捉捕郑麟归案,公开审理、处刑,涉案必究,涉案必罚,正人心风气。」

    李昉从来都只是表明立场,却不强劝萧弈,道:「得知粮草被劫的当日,我已派人联络信臣公,让他在开封捉捕郑麟。」

    萧弈讶然,问道:「你如何知晓他有不妥?」

    「很简单,郑麟行事太过殷勤,初时主动承运,之后急于索要盐引,未几,粮食便遭劫夺,环环相扣,若说纯属巧合,我不信。」

    「明远兄神机妙算也。」萧弈道,「那为何是派人去开封搜捕?他拿了盐引,该是往解州兑盐才是。」

    「不敢。」李昉道:「出了这么大的案子,若再折返解州兑盐,千里转运必生枝节。换作是我,定会即刻出手盐引。当今天下,能吞下这般巨利的,只有开封豪商。故而,我推断,此人必匿于开封,而要揪他出来也不难,毕竟能吃下那些盐引的,也不过三五家。」

    「我得明远兄————总之助力良多啊。」

    萧弈感慨之余,毫不吝啬地夸赞了几句。

    李昉不吃他这一套,脸色依旧紧绷。

    「去了,收拾这个烂摊子,会很忙。」

    「明远兄且看,收拾完烂摊子,我们运粮会事半功倍。」萧弈道:「这是把困难放在前面,一次解决————」

    「呵。

    接下来无非两件事,一边收集证据、捉拿涉案人员,另一边继续督促粮草转运。

    萧弈每日都有很大的进展。

    阎晋卿阎氏商行的粮食已送过蒲津渡,运往晋州;更多的商贾纷纷效仿,漕运也在疏通,更多的路线也在开拓。

    另一方面,他自查转运使司,捉拿了三十余个暗中帮助申师厚蒙混过关的官吏;陕州、蒲州等地的经手官员一旦被查到与此案有关,亦是毫不留情拿下。

    是日正忙得不可开交,张婉捧著一摞文书款款进了官。

    「郎君,有一大商贾运粮到了,总数有七千石。」

    「这么多?哪家?」

    「宋氏商行。」

    「哪个宋氏?」

    张婉轻声道:「似是前朝马都尉宋公延渥的门路,门房说,随行还有位女郎,虽著了男袍,但那倾国倾城的姿色却是掩不住,称一定要见使君,且手上有使君要的人。」

    萧弈很快想到了在滑州与宋延渥饮酒时遇到的貌美婢女,再想到后来宋延渥几次探问自己是否成家,当是有联姻之意,他便不太想见对方。

    只是,对方说有自己想要的人,当下这情形,莫非是郑麟?

    想了想,他道:「请明远兄替我去见她吧。」

    张婉万福一礼,看向萧弈的目光中便多了几分敬重。

    「怎么?」

    「郎君可真————矜持。」

    「去吧。」

    「是。」

    张婉离开传话,然而,不到一刻,却是领著一人进来。

    人未至,萧弈闻到一缕淡淡的香气。

    他不愿与宋氏女纠缠不休,头也不抬道:「本司公务尚忙————」

    「萧使君,好大的官威。」

    萧弈言语一顿,抬眸看去,愣了愣。  

    来的竟是李昭宁。

    两人对视,再次有了久别重逢的惊艳之感。

    「你怎来了?」

    「若非我与张婉相识,萧使君的门,我真进不来。」

    李昭宁语气虽有调侃,眼神却有些喜意。

    看得出来,萧弈不想见宋家娘子,她很开心。

    张婉敛衽道:「妾身识得李娘子,斗胆请她进来了,此前邀李娘子回旧宅时见过,意气相投,没想到竟还能在陕州相逢。」

    李昭宁浅浅一笑,颇亲昵地拉过张婉的手。

    萧弈见二女相得,一时不知说甚才好,道:「幼娘自报姓名便是,何必托宋氏商号之名?」

    「因你捕捉之人,是宋家帮忙捉拿的。」

    「是吗?」

    「族兄派人传书于信臣公,托查粮商郑麟踪迹。信臣公派人查此事,我便做个帮手。京中能一下子吃掉那么多盐引的商贾不多,宋氏商行便是一个,我遂托宋家娘子帮忙。」

    萧弈道:「你如何识得宋家娘子?」

    李昭宁先是以颇有深意的自光瞥了他一眼。

    萧弈坦荡与她对视。

    两人嘴角各自勾起一丝隐隐的笑意。

    李昭宁侧过身去,道:「想必,她是为了你,才来结识我。」

    「不可乱说。」萧弈摆了摆手,道:「我并不识得宋家娘子。」

    「你真没见过她?她却见过你。」

    「没留意过。」

    李昭宁眼波微转,道:「你在她家布行买了棉布送到了信臣公府上,想必是因此,她刻意与我巧遇了一次,还夸我衣服裁剪得好。前些日子,宋家布行还送了几匹杏色的棉布到官前街宅院,我那日过去,她还提到此事,看来对你的姻缘之事颇感兴趣。」

    萧弈不接她的调侃,沉吟道:「所以,郑麟想要卖盐引给宋家?」

    「是,我与宋家娘子说了此事,她立即便让人将郑麟拿下,与车队一并给你送了过来。」

    「你竟也随车来了。」萧弈道:「难为你一路奔走,想必也十分辛苦。」

    李昭宁回眸一瞥,目光迅速移开,道:「我为信臣公与族兄办事罢了,且开封待得闷,出来走走,岂需你谢我?」

    受此美人恩惠,萧弈记在心中,脸色上却不显。

    「婉娘,你先带幼娘去歇歇。」

    「是。」

    「请宋家商队的管事来见我,把郑麟押入牢中————」

    事情有时就是喜欢赶在一块,这边话还未说完,张满屯又匆匆赶来。

    「将军,城外有一队禁军入城!」

    「何人?」

    「是王相公的先锋兵马,禁军左厢排阵使陈思让,说要暂时驻扎陕州。」

    萧弈一听就知道,王峻还是打著剥李洪信兵权的心思。

    且这般急著派人来,必然也是为了阻止他把贪墨案扩大。

    「铁牙,你马上去见李明远,让他把手上别的事都停下,全力审讯郑麟,尽快把案子查清楚,掌握证据。」

    「喏!」

    「周行逢,你去把扈彦珂、申师厚等人转移看押,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见他们。」

    「喏!」

    周行逢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领了命令,舔了舔嘴唇,显得有些残忍。

    萧弈安排既定,才亲自出城去迎。

    陈思让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将领,看起来颇为沉稳靠谱。

    甫一见面,陈思让脸上浮起亲切的笑意,道:「兜转多时,今日终得与萧郎把臂相见,可谓机缘不易啊。」

    「哦?此前在开封,竟未见到陈将军。」

    萧弈也应付著场面话。

    陈思让道:「萧郎有所不知啊,南楚内乱时,几次乞兵,我奉命领兵赴援,只是尚未渡河,便得知萧郎已然平定楚地的消息,因此留于郢州,不曾继续南下,与你擦肩而过,如今刘崇僭号太原,陛下遂召我北上备边。」

    「这般看来,陈将军一定是难得的将才,故如此受陛下重用。」

    「萧郎过誉了,我等不过是为国尽忠————只是,此番我出京之前,得王相公召见,他与我说了萧郎办案之事。他说,萧郎是否有点眼里太揉不得沙子了?」

    果然。

    萧弈摇手笑道:「哈哈,陈将军误会了。此事待我得空,再仔细与陈将军禀明。」

    他并不在这个话题上深入讨论,轻轻巧巧地略过,目光扫过陈思让身后密密麻麻的禁军,他眼底却没有任何动摇。

    请陈思让在城中驿馆下榻歇息,又安置禁军在城外驻扎,分派粮草辎重。

    忙过这一通,回到转运使司,李昉已在大堂等著。

    「王峻都派兵来了,你还要一意孤行?」

    「老家伙还想插手我的案子,晚了。」

    「何意?」

    「我明日就开堂审案,打他个措手不及。」萧弈眼光浮过狠意,道:「你且看,陈思让敢不敢带兵阻挠公案。」

    「决定了?」

    「明远兄,该查的都查清了?」

    李昉叹道:「我真希望我没查清啊。」

    萧弈笑了笑,拍了拍李昉的肩。

    「别怕,那些挡在我们眼前的,看似无比强大,但我始终相信,久乱思治。

    当世之人,更愿意看到有人把规矩立起来。」

    >


  (https://www.qkshu6.com/shu/80362/32144.html)


1秒记住去看书:www.qkshu6.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kshu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