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块巨石狠狠砸在顾老大心上，震得他脸色瞬间铁青。

他怔怔立在原地，看着眼前礼数周全、温顺乖巧，却早已彻底心向外人的小儿子，心底又气又悔，五味杂陈。

这一刻，他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彻底跑偏了。

当初他咬牙把顾聿过继给顾斯年，一是惦记顾斯年的钱，二是家里贫瘠，家底微薄，根本供不起顾杰、顾聿两个孩子同时读书赶考。

顾杰性子沉稳、刻苦好学，是顾家眼下稳稳抓得住的希望。

而顾聿聪慧过人、天赋更甚，若是好好培养，将来必然更有出息。

可家里实在撑不起两份束脩、两套笔墨、两条读书出路。

思来想去，他才算计着把顾聿过继给孤身一人、手里揣着边关积蓄的顾斯年。

他打的是最完美的算盘：让顾斯年出钱、出力、出家底，免费供养顾聿读书识字、求学上进，把孩子培养成才。

等顾聿日后功成名就、飞黄腾达，念着原生顾家的血脉恩情，自然会回头帮扶长房、提携顾杰，顾家便能一举翻身，彻底摆脱世代务农的苦日子。

他本是借顾斯年的资源，养自家的天才孩儿！

可短短半个月，一切全毁了。

顾斯年这个没读过书的粗人，半点不懂前程重要，硬生生把天资聪颖的顾聿养废了。

不教识字、不送私塾、不问学业，日日只带着孩子上山下河、吃喝玩乐、贪嘴享乐。

养得顾聿胃口刁钻、心性骄纵、贪图安逸、厌弃贫苦，更是渐渐忘了本、疏离血亲，满脑子只有玩乐吃肉，半点少年上进心、求学心气都没了。

好好一块璞玉，再这么纵容荒废下去，彻底就要变成顽石废材！

顾老大越想越悔，越想越急，连夜折返老宅，把顾家一大家子全都召集起来，关起门来紧急商议。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顾老大满脸焦灼，压着声音急声道，“我们初衷是让顾斯年供聿儿读书成才，不是让他把孩子养成只懂吃喝玩闹的纨绔废人！”

“聿儿天生聪明，是读书的好苗子，就这么被顾斯年这个目不识丁的粗人荒废掉，太可惜了！”

顾老爹、顾老太听得连连点头，满脸痛心疾首。

顾老太狠狠拍着大腿：“他自己没文化，就见不得别人好，耽误咱们聿儿的前程，真是心思歹毒！”

“必须去找顾斯年好好谈！”顾老大眼神愈发坚定，带着一丝强势，“他是打仗出身的粗人，一辈子只会打猎出力，根本不懂读书立业的道理。咱们是孩子的亲长辈，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孩子被他彻底养废！”

“明日我们一大家子上门，摆明道理，好好说教他！必须让他立刻送聿儿去私塾读书，束脩笔墨一应俱全，半点不能再耽误！”

一家人越说越觉得有理，满腔都是为孩子着想的“大义凛然”，全然不提当初借子求财的自私算计。

一夜商定，心意决绝。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光微熹。

顾斯年照旧背上弓箭，准备带着顾聿出门上山打猎。

顾聿早已穿戴整齐，手里攥着小竹篓，满眼期待地站在院门旁，等着出门玩乐。

父子二人刚推开厚重的朱漆大门，脚步还未踏出庭院，门外瞬间涌来黑压压一群人影。

顾家一大家子人尽数到齐，堵得严严实实，直接将刚要出发的两人死死拦在院门口，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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