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然沉默了很久，在鲁宾的凝视下，才缓缓开口。“鲁宾先生，您的投诉后果有多么严重，想必心里是清楚的。”

鲁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马岛为什么要买洲际导弹？”李安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花园里，“马岛没有敌人，没有领土争端，没有需要威胁的对象。马岛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鲁宾的眉头微微皱起，依旧不言语。

“是为了自保吗？”李安然转过头，看着他，“马岛太小了，而且孤悬在世界的角落里，没有任何威胁。马岛只想安静地发展自己，让百姓能过上富足的生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鲁宾。“马岛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国，生存之道就是在大国之间左右逢源，为的就是将来大国之间发生冲突，不要崩马岛一身血。”

塔那那利佛的夜，被印度洋季风带来的湿气浸润得黏稠而沉重。

卡尔顿酒店顶层套房的灯光在凌晨两点依然亮着，鲁宾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三份刚从大使馆送来的加密电报。

第一份来自华盛顿，措辞严厉而急迫：“尽快确认亚尔斯导弹是否已运抵马岛，若确认，立即启动制裁预案。”

第二份来自莫斯科站，情报显示北方机械制造厂那批特殊货物确实已经离港，卫星最后一次捕捉到目标是在印度洋中部，随后两艘散货船同时关闭了AIS信号，消失在一片茫茫大海中。

第三份来自CIA兰利总部，是布鲁金斯学会那份报告的完整版，厚达四百多页。鲁宾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后背就多一层冷汗。

“不可战、不可反、不可灭、不可控，必须管。”这十六个字像十六根钉子，钉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嘟嘟嘟……”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卡佩斯推门进来，脸色比几个小时前更凝重了。他没有寒暄，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卫星照片，摊在茶几上。

“锁眼十二号刚传回来的，拍摄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十七分。”

鲁宾走过去，俯身看着那张照片。那是一张马岛北部沿海的高清影像，布哈拉岛的轮廓清晰可见。岛中央的山丘底部，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前的空地上，停着几辆重型卡车和一台吊车。

“这是什么东西？”鲁宾指着那个洞口。

“我们的分析师认为，那是一个导弹洞库的入口。”卡佩斯的声音很轻，“洞口宽度超过二十米，足够洲际导弹发射车进出。洞口前的硬化路面，可以承受重型卡车的反复碾压。而且你看这里……”

他指着洞口旁边的一小块阴影：“这是伪装网，颜色和周围的植被完全一致，如果不是卫星角度恰好，根本看不出来。这种级别的伪装，不是普通部队能搞的。”

鲁宾直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沉睡的城市。

“也就是说，他们真的把东西弄进来了？”

“大概率是。”卡佩斯把卫星照片收起来，“两艘散货船在印度洋中部关闭AIS后，我们失去了它们的踪迹。船上的货物总要上岸，布哈拉岛有深水码头，有洞库，有防空阵地，是整个马岛北部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如果我是李安然，我也会选那里。”

鲁宾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斯蒂芬，”他终于开口，“你觉得李安然下一步会干什么？”

卡佩斯想了想，说：“他会试射。”

鲁宾转过身，看着他。

“他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东西弄进来，不是为了放在洞里落灰。”卡佩斯站起身，走到窗前，和他并肩站着，“他需要证明，马岛有这个能力。一枚从马岛发射的洲际导弹，打到太平洋深处，或者打到南极冰原上，全世界都会看到。到那时候，没有人再敢动他。”

“那我们会如何反应呢？”

“国会会吵成一团，军方会叫嚣着要报复，国务院会提出制裁方案。但最后，什么都不会发生。”卡佩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因为就像布鲁金斯学会的报告里说的，马岛不可战。打一个拥核的小国？朝鲜已经够让人头疼了，再来一个马岛？美国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鲁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远处，塔那那利佛的天际线在晨曦中慢慢显现，那些新建的高楼、宽阔的街道、成荫的绿树，在晨光中闪闪发光。这座城市的每一天都在长高，都在长大，都在变得更强壮。

“走吧。”鲁宾转过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去会会这个李安然。”

李安然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阿娜特蹲在他脚边，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芒果，果汁顺着下巴滴在裙子上，狐猴小乖蹲在她肩头，眼巴巴地盯着那块芒果。

“爸爸，今天不去上班吗？”阿娜特仰起头，脸上全是芒果汁。

“今天不去了，今天在家陪米拉。”

阿娜特咯咯笑起来，把芒果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李安然怜惜地拿起手帕，将她的小嘴擦拭干净，“小馋猫，大清早吃芒果，不怕肚子疼吗？”

不断蠕动的仓鼠嘴巴顿住，两只滚圆的眼珠里透出小小害怕。

“今天就算了，以后吃完早饭再吃水果。记得吃完去洗脸，洗不干净嘴巴会烂掉的。”明明不想吓唬小家伙，可是看到她那么可爱的样子，李安然还是忍不住下刀了。

仓鼠嘴鼓动了几下，最后还是不舍地将芒果举了一下起来。狐猴小乖立刻伸手抢了过去，跳到旁边的草地上大快朵颐起来。

“去洗脸，换件干净衣服。小满，带她去洗洗。”李安然看到小家伙依依不舍的眼神，心顿时软了下来，招手让韩小满领去洗漱。

周杰从走廊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安然，卡尔顿酒店那边来电话了。罗伯特·鲁宾想约您见面，时间地点由您定。”

李安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带着一丝涩味。“告诉他，今天下午三点，就在家里。”

周杰愣了一下：“家里？”

“对，家里。”李安然放下茶杯，“来者是客，在家里招待才显得有诚意。”

周杰点点头，转身去回电话。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驶入李家豪宅的铁门。

车子在门廊前停下，车门打开，鲁宾走下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头发被午后的风吹得有些凌乱。

李安然走下台阶，伸出手。

“鲁宾先生，欢迎来我家做客。”

虽然两个人都是华尔街出品的精英，李安然名声在外，被视为华尔街的领袖人物。

这个鲁宾也不简单，能当上克林的财政部长，高盛集团的CEO，那也是要有实力才行的。就看现届那些经济高官，很多都出自他的门下，可见一斑了。

两人走进客厅，在沙发上落座。阿娜特从走廊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白人老头。狐猴小乖跟在她脚边，也歪着脑袋打量来人。

“那是你女儿？”鲁宾问。

“是的，米拉。”李安然朝阿娜特招招手，“米拉，过来叫爷爷。”

阿娜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爷爷好。”

然后用葡萄牙语嘟囔了一句“这个老头好丑”，转身就跑，狐猴小乖跟在她身后，一溜烟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安然无奈地摇摇头：“小孩子不懂事，先生别介意。”

心里暗暗发狠，如果米拉贝尔再教她这些不知所谓的话，以后就不让她带孩子了。

鲁宾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难得的温和。“没关系，很可爱的孩子。”

佣人端来两杯茶，是马岛本地产的红茶，汤色红亮，香气馥郁。李安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鲁宾也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李，”鲁宾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李安然，“我就不绕弯子了。我这次来马岛，是受总统委托，想跟您谈几件事。”

李安然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第一件事，是关于您和俄罗斯的军购合同。”鲁宾的声音很平静，“美国政府对这笔交易非常关切。我们认为，俄罗斯大规模向马岛出售先进武器，会打破地区军事平衡，威胁印度洋航道的安全。”

李安然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鲁宾先生，马岛是主权独立的国家，有权购买任何国家的武器来保卫自己的领土和领海。美国向本子出售F-15的时候，考虑过地区平衡吗？向韩国出售萨德的时候，考虑过周边国家的感受吗？”

鲁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显然早就预料到李安然会这么说。

“第二件事，关于马岛在莫桑比克的扩张。”他继续说，“美国政府在莫桑比克有重要的经济利益，也有长期的合作关系。马岛在楠普拉省的大规模农业开发，在纳卡拉港的扩建工程，以及在太特省的军事存在，让华盛顿有些人感到不安。”

李安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冷意。“鲁宾先生，莫桑比克是主权独立的国家，它有权选择与谁合作。马岛在莫桑比克的投资，给当地带来了就业、粮食和发展。美国给了莫桑比克什么？援助？贷款？还是驻军？”

鲁宾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李安然面前。

“第三件事。”他的声音压低了，“美国政府有可靠情报显示，一批受国际公约管制的敏感物资，最近从俄罗斯运抵马岛。这些物资可能涉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扩散，违反了联合国安理会的多项决议。”

李安然没有看那份文件，只是盯着鲁宾的眼睛。

“鲁宾先生，您说的这些敏感物资，是什么东西？”

鲁宾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核洲际弹道导弹。”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吓得只留下一些虚影。远处传来阿娜特的笑声和狐猴的吱吱叫声，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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