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赏雪景琉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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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雪下得特别早。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只是,这离春日尚早,才刚立冬罢了。
黛玉伫立窗前,望那苍穹一片茫茫,竟觉眼前昏花一片。低头看着墙角那几竿翠竹,只见青白交错,正是“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忽想起一首名为《暗香》的诗词:雪来比色。对澹然一笑,休喧笙笛。莫怪广平,铁石心肠为伊折。偏是三花两蕊,消万古、才人骚笔。尚记得,醉卧东园,天幕地为席。回首,往事寂。正雨暗雾昏,万种愁积。锦江路悄,媒聘音沈两空忆。终是茅檐竹户,难指望、凌烟金碧。憔悴了、羌管里,怨谁始得。
一曲罢了,黛玉回头对坐在软榻上的贾母说道:“外祖母,明日若天晴了,不如去我那庄子里去住住,如今下了雪,也可赏赏山野的雪景。”贾母怔怔望着窗外飘飞的雪花,半晌叹道:“你这孩子,哪里是邀我去赏雪,你是带我去避祸罢了。”黛玉笑笑,走到贾母身边坐下,道:“外祖母为何说这话?”贾母看着她,缓缓说道:“你们都瞒着我,我心里却知道。虽说你们说得婉转,我也十分清楚,史家,已完了。”说着,不禁老泪纵横。
黛玉心下一紧,心底便是升出一股悲叹,也不知如安慰,只好拿出丝帕,轻轻为贾母拭泪。贾母凄然道:“看这一个个钟鸣鼎食之家,到头来竟是败得连个寒门小户都不如!如今这贾家,也是岌岌可危了。我已活了一辈子,也没有什么经受不住的,只是看着这贾府的子子孙孙,将来如何竟是难说,我心里——真是愧对贾家先人。”
黛玉连忙说道:“好在我们未雨绸缪已久,或者可以将这场灾祸减至最低呢!再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外祖母莫要如此伤悲了。”贾母又是长长一叹,说道:“你这玉儿,真是个实心的孩子。”一手拉过黛玉入怀,又轻声问道:“凤哥儿的两个孩子出去,是你出的主意罢?”黛玉点头道:“什么事都瞒不过您呢。”贾母道:“我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透的。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免得我伤心难过,不过如今这样的境况,外头风声鹤唳,内里草木皆兵,我纵是闭着眼,也是心中惶然,如何不知呢。你们都当我经不得事么?”
黛玉将头埋在贾母怀内,说道:“倒不是觉得外祖母经不得事,只是不想外祖母更添烦忧呢。既您不许我瞒着,我都说出来便是了。”贾母道:“你这小丫头,倒是鬼精得很。三丫头带着二丫头和四丫头到北静王府小住,也是你的主意罢?”黛玉笑道:“外祖母还有什么不知的?我看都不用我说出来了。”贾母又问道:“只是,如今四大家族只剩贾家一户,也揣摩不定圣上的意思,说不定过不了几日便分崩离析了。这乌云压顶之时,旁人应是避之不及,那北静王府如何就——”话未完,已是沉思不语。
黛玉说道:“三妹妹是北静太妃的义女,接两个姐妹去府中小住也是常理。”贾母并不说话,半晌,却忽然问道:“你同北静王爷,是旧识罢?”
黛玉忽听到北静王爷四字,心中一突,也不知贾母为何这样问,一时不知如何应答。贾母见她不语,也不多问,心内只是一叹,忽然升出丝丝感伤,只觉自己心里最疼爱的两个孩子,似乎相互之间已有个隔膜了。
黛玉不语,只因心中想起几日前探春说过的话。那句话让她心中疑虑重重,总想弄个水落石出方罢。
黛玉从贾母房中出来,正见到宝玉站在那屋檐之下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那背影十分孤寂落寞,和着这白茫茫的雪,凝成了一副画,冷寂无声。
“宝玉。”黛玉轻轻唤道。宝玉回过头,怔怔看着黛玉一回,方道:“我们去园中走走,如何?”
黛玉与宝玉一同进了园子,在园中香径慢慢行走,但见处处缟素,遍地琼花。天地之间除了一片雪白竟再瞧不见别的颜色。
宝玉轻喟道:“这正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黛玉忽问道:“若有一日,我们都离了这园子,去到另外的去处,你可舍得这里?”宝玉说道:“有何不舍?这里如今也已呈寂寥荒芜,又有何趣?只是妹妹何处此言?是不是——你预知到什么事了?”黛玉也并不坦言,只眼内透出淡淡忧伤道:“世事难料,我只是说个'如果'。”宝玉幽幽道:“如果',有因必有果,若果然都要离了这里,必是因着什么缘由。这京城中,许多曾显赫几世的家族一朝破灭,真可谓'世事难料'。我知道妹妹必是料到什么事了。其实,你不必担心我,我自出去了那大荒山一回,心境早已不同,身外之物,有什么不能舍弃的。便是这一身臭皮囊,若老天来要,我也并不留恋。”黛玉说道:“虽说应处事坦然,但也不应这般消极。我倒乐见那个从前的心无尘事的你。”宝玉苦笑道:“从前的'心无尘事',倒不如说是'个不谙世事'。什么都不管不顾,只管自己乐自己的,有什么好呢?”黛玉叹道:“你也无须这样贬低自己。你自有你的可爱之处。”“可爱?”宝玉眼内有些疑惑。黛玉不禁一笑,面前这个少年,单纯的模样让人不由十分心疼。“可是令人怜爱的意思么?”宝玉笑问。黛玉笑笑,不答。宝玉又道:“只是,令人怜爱的,应是女子,我这须眉男儿,怎能用可爱来形容?”黛玉看着他笑道:“你还须眉男儿呢?我看乃是黄口小儿罢了。”“这般取笑我,看我——”一见宝玉伸手过来,黛玉素来触痒不禁,连忙跳开,一路一追一赶,茫茫雪地如同雪白画纸,其中一红一蓝,嬉笑间竟成了别样的风景。
一路跑过怡红院,站到那蜂腰桥上,但见雪花如蝶儿一般飘飞,四处银装素裹,好一片琉璃世界。沁芳闸附近山坡上的矮松披上一层薄薄的雪,有的地方雪厚些,有的地方青色还露着,如此一道儿白,一道儿青,倒似穿上一件带水纹的花衣;而山尖全白,似是镶上一道银边,微黄的阳光斜射在山坡之上,那点薄雪好似忽然羞涩不已,呈现出淡淡的粉色光芒。远处的亭台楼阁,全部罩上了一层淡淡晶莹白雪,粉妆玉砌,如琼楼玉宇。柳堤上,只剩枝桠的柳树树枝轻轻摇晃,那上面积攒的雪花儿簌簌地落下来,玉屑似的随风飘扬,映着那阳光,霎时五光十色,分外妖娆。
“好一片绮丽雪景!”宝玉赞道。他在桥上倚栏迎风而立,额前几缕发丝飞扬,眉宇之间流出温雅神采,俊逸出尘、飘逸若定,自有一股高贵清雅、器宇不凡的气度。黛玉静静望着他不语。忽然有些不舍,因着自己若是这般走了,他便要独自面对那一切了。总是有些不忍的,但是却也无可奈何。他作为贾府的男丁,理当担起这份责任。就算是别人的罪孽,他也不能推脱。兴许他还有些稚嫩,然不经历伤痛,怎可成人?宝玉,宝玉,我在等你,等你长成一个担得起、放得下的男子,你可懂得?
宝玉却是望着这满目的银装叹道:“这茫茫雪原,人竟成了苍茫天地间的一个小点,小到几乎不见。我们这些人,像是上天撒下的无数雪花,被风送到这个世上,回首来路,却无迹可寻。”“人毕竟不同于雪花,既然来到这个世上,纵是再渺小,也有迹可寻。”黛玉望着远方,淡淡说道,“方才你也说自己是须眉男儿,自然懂得,一个好男儿该做的事。”宝玉朝她一笑,道:“妹妹又要说我消极了。其实,我心里明白,好男儿自当顶天立地,自当担得起自己应担的责任。只因今日心中烦闷,脱口而出这凄清之语,今后,再不说这些了。”
“这才是呢。”黛玉微微一笑,伸手朝西面一指,道,“你瞧,琉璃世界白雪红梅,栊翠庵的梅花,自是和别处不同。”“我们到那庵里赏梅去,可好?”宝玉说道。两人下了桥,径直朝那栊翠庵走去。庵门半掩,庵内却是静寂无声。妙玉,已不知何时,悄然远去,唯剩这点点红梅,暗香残留。
宝玉攀上那盘横的树干,折下一支梅,那梅树经他一抖,落下许多细碎的雪花。宝玉顾不得拍落头上身上的雪,便将那支梅递与黛玉。只见虬枝曲折玲珑有致,上头错落点缀着点点红梅花苞儿,唯有枝头开了两三朵梅花,倒比盛开时候更显娇艳。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黛玉轻声说道。“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艳。”宝玉说道。黛玉伸手为宝玉轻轻拍落身上的雪花,却见宝玉正默默望着自己,目光中有欣赏有爱慕,纯净又深邃。黛玉忽然间有一丝心酸涌上心头。扪心自问,黛玉黛玉,对于这痴心的少年,你可曾如他一般付出真情?“宝玉,我明日,要回去了。”黛玉迟疑说道。“是么?”宝玉眼内尽是不舍,却并不惊讶,只决然道:“你该早些回去的,这府里,怕是待不得了。”“宝玉。”黛玉欲言又止。
“来也终须来,去也终须去。事事随心随缘,自在本心罢了。”宝玉说道。“你此话倒是有禅机的。”黛玉道。“我不过是一个俗人,哪里懂得什么禅机。只是——”他神色怅惘,望着远处长长一声叹,方道:“你们都去了,这里,独剩我一个了。想想自古世间便是,悲欢离合,聚少离多。妹妹,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你只管安心的去,远远离了这府,待得将来无事时,我们再-后会有期。”
四周空气清冽冰,一股冷意直沁到人的心腑中去。黛玉只伸手和他的手轻轻交握,在无尽叹息中点了点头。不知何时,雪已经住了,暮色袭来,更见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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