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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龙谨枫:老婆你干甚去啊,还回家吃饭吗


脚下的碎石很滑,被白天的雨水泡过,又被人踩过,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泥浆。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跟先着地,脚尖再慢慢落下,几乎没有声响。

左边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枝条伸出来,刮着他的袖口,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右边是往下倾斜的山坡,看不见底,只能闻到潮湿的泥土和腐烂的树叶混在一起的气味。

走了大约十分钟,路断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窄、最后消失在草丛里的断,是突然断的——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砍了一刀。

前面的路塌了一片,碎石和泥土顺着坡面滑下去,堆在下方七八米处。

塌方的边缘很新,泥土还是湿的,应该是白天那场雨造成的。

秦银落蹲下来,手电终于打开了。

冷白的光束切进黑暗里,照出塌方边缘几道新鲜的刮痕——不是石头滚落造成的,是鞋底。

有人从这里下去过,不久。

他关了手电,没有沿塌方下去,而是往左一拐,钻进灌木丛。

枝条抽在脸上,生疼,他没有挡。

走了大约二十步,灌木突然稀疏了,脚下踩到的不再是碎石和泥浆,而是松针——厚厚的、干燥的松针,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他停下来,屏住呼吸。

风从右边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气味,和一丝别的什么——烟。

不是草木灰的烟,是香烟,刚掐灭不久,滤嘴还带着余温的那种。

秦银落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那个方向,只是把自己的呼吸放得更慢,更浅,浅到胸腔几乎没有起伏。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很轻,像树枝刮过衣领,像鞋底碾碎一颗干松果。

从右边传来的,大约十五米,正在往山脊方向移动。

不止一个人——前面的脚步声太刻意了,太重,像是故意踩出来的。

后面还有一个,几乎听不见,但秦银落听到了,是鞋底踩在松针上那种极其细微的、沙沙的声音。

陷阱。

前面的脚步声是诱饵,后面的才是猎手。

秦银落没有往后退,也没有往两侧躲。他站在原地,等后面那个声音靠近。

十米。

八米。

六米。

他听到了呼吸声,很轻,被刻意压制过,但逃不过他的耳朵。

五米。

他动了。

往右直直撞向那个隐藏的猎手。

手电筒在掌心里转了一百八十度,变成一根短棍,朝黑暗中那团模糊的人影砸下去。

那人的反应很快,偏头躲过这一击,反手抽刀。

刀锋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冷白的、窄窄的一线,朝秦银落肋下刺过来。

秦银落侧身,让刀锋擦着防弹背心的边缘滑过去,左手探出,精准地扣住那人持刀的手腕,往外一拧。

“咔”的一声,很轻,是关节被拧到极限的声音。

那人闷哼了一声,刀掉了,落在松针上,几乎没有声响。

秦银落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后,钢骨扇瞬间抵在那人颈侧。

然后他看清了那张脸。

独眼。

即使在黑暗中,那只眼睛也亮得瘆人,像猫科动物在夜里反光的瞳孔。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疼痛——只有一种被识破陷阱后、不得不重新评估猎物的、冷淡的审视。

Furor。

“又见面了。”秦银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和一只将死的猎物做最后的确认:

“约我三天后见面,现在是闹哪出?”

Furor笑了。

那笑容在黑暗里看起来格外诡异——嘴角往上弯,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做出一个“笑”的动作。

“你一个人来的?”他的中文还是那么蹩脚,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弹舌的音。

秦银落没有回答。

刀锋往前送了半寸,Furor颈侧的皮肤陷下去一道浅痕,有血珠渗出来,在黑暗里看不清颜色,但秦银落知道它在那里。

“孩子在哪儿?”

Furor偏了偏头,没有被刀锋吓到,反而往前凑了一点,让刀刃贴着自己的皮肤滑过去,留下一道更长的口子。

“你很着急。”他说,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品一杯茶:“这不像是你,你的生母的危机已经让你慌了手脚,虽然你看起来还是这么云淡风轻。”

秦银落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点,拇指按在扇面上,只要再按下去一分,钢骨就会展开,刀锋会从单刃变成扇形,可以割断任何东西。

“你的男朋友呢?”Furor继续说,独眼往两侧扫了扫,像在确认什么:“那个总是跟着你的、很吵的人?”

秦银落的指尖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提到了龙谨枫,而是因为他说话的方式——太从容了。

一个被刀抵着喉咙的人,不该这么从容。除非他还有后手,除非——

“他在等你。”

Furor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慢悠悠的、猫戏老鼠的调子,而是突然加快,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骤然断裂——

“他也在这里。”

话音未落,秦银落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十几年的本能刻在骨头里,侧身翻滚的瞬间。

那一瞬间,他听到身后有东西破空而来,很细,很快,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进前方的树干里,“笃”的一声,闷响。

弩箭。

Furor趁他翻滚的瞬间已经挣脱了钳制,往后退了几步,消失在灌木丛后面:“三天后?给你们三天干什么,让条子布控好把我们一窝端掉吗?”

“想让她活着,那今天就跟我走,不要和警察联系,不然你们明天会收到那几个孩子的尸体。”

秦银落单膝跪地,刀横在身前,没有追。

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带着雨前的湿气和松脂的苦香。

远处,似乎有雷声在云层深处滚过,闷闷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秦银落站起来,抬手摸了摸耳朵——指尖有一丝温热,是刚才那支弩箭擦过时带走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

然后他打开手电,照向前方那棵被弩箭钉中的树干。

箭已经没入木头大半,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箭杆上绑着一小截布条,白色的,在风里飘。秦银落走过去,没有拔箭,只是蹲下来,借着灯光看清了那截布条——

是孩子的衣服。

校服的布料,很薄,洗得发白,边缘被撕得不整齐,像是被人用力扯下来的。

他把手电关了。

黑暗重新涌上来,比刚才更浓,更沉。

雨前的空气压得人胸口发紧,连松针的气味都变得潮湿、滞重。

远处,似乎有孩子的哭声,被风撕成碎片,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又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秦银落站起来,朝着Furor消失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进黑暗里。

他的脚步很轻,比风还轻,比松针落地还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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