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老大说了什么重话了？给小姑娘刺激成这样。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餐厅方向——龙谨丞正站在餐桌旁，听龙谨枫说什么，姿态平静，面色如常，根本看不出刚才把人骂哭的痕迹。

“梦梦。”秦银落收回目光，声音放得很轻。

龙梦寒合上资料，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的泪已经扫荡一空，反而带着两分笑意。

那笑意不是装的，是那种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发现一切都过去了、回头看时觉得“幸好如此”的、释然的笑。

“哥，”她说：

“你不知道——我曾经有个很好的朋友。她们家跟我家很像，她也有三个哥。”

秦银落安静地倾听着。

客厅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一个端坐，一个微侧着身，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

龙梦寒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慢，像在把一件压了很久的东西从胸腔里一点一点搬出来。

“小的时候还不懂事，我很羡慕她。”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上：

“因为我学的都是一些枯燥的东西——金融知识、投资风向、案例分析。课又贵，讲得又难，勉强听一节课，后续要录下来反复听很多遍，需要上百个小时才能理解那两个小时，那些专家讲的话。”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像在笑小时候的自己。

“她和我不一样。他们家很宠她，她没有任何压力。就算学东西，也是学弹琴、书画、插花、跳舞。事事都顺着她。”

她的声音慢下来。

“但是后来——12岁那年。”

秦银落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们家把她和一个密切合作的合作商的儿子订了婚。”龙梦寒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旧报纸：

“合作商的儿子比她大十岁。”

秦银落愣了一瞬。

“十二岁？！”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

龙梦寒点头。那一下点得很轻，像在确认一个已经发生过很久、再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对。不过只是订婚。等一到适婚年龄，就立刻领证。”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

“还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和素未谋面的男人有了婚约。”

她的声音有一点发紧，但很快就松开了。

“她很害怕，来找我哭。说他们家人从来都顺着她，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她怎么哭闹、摔倒，都不管她。就是要她订婚。”

龙梦寒抬起头，看着秦银落。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经过时间沉淀的、很淡很淡的恍然。

“十二岁的孩子懂什么？被她哭的我也害怕了。”她的声音轻下来，像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模糊的午后：

“我也找二哥哭。我问二哥——爸爸会不会有朝一日，也把我嫁出去？”

秦银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看向龙梦寒——她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很直，姿态从容，神情平静，像个真正的大人。可他分明能看见，在她眼底最深处，那个十二岁的、害怕的小女孩，还站在那里，等一个答案。

“二哥说不会。”龙梦寒说，声音里忽然有了一点温度，像冬天的阳光落在冰面上，薄薄的，却很亮：“我问他为什么。”

她停住了。

客厅里很安静。

餐厅那边隐约传来龙谨墨摆碗筷的声响，瓷器碰着桌面，叮的一声，很轻。

龙梦寒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秦银落。

“二哥说——”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在重复一句刻在心里的、永远不会忘记的话。

“因为你不是联姻工具，你是企业继承人。”

“喜欢跳舞，你可以学，但是防身的武术必须会。”

“喜欢书法，你可以练，但是签字的准则你必须懂。”

“你可以选择美丽的光芒万丈，但是哥告诉你，当你这光芒万丈的美丽，不是由刀锋反射出来的，那么只不过是一片，谁都可以把玩在手中的虚无。”

龙梦寒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释然的、如释重负的轻快，像终于把一件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拿出来晒了晒月亮。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哥哥们会一直保护我，不让我碰到任何脏东西，但是在狼柴虎豹横行的游戏规则里，我永远都需要有鹰击长空的实力。”

她顿了顿，把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那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经过思考的、笃定的从容。

“所以我要钱，我要权。”她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我可以选择爱情，选择婚姻——但我必须先是龙总，再是某太太、某夫人。”

秦银落安静地看着她。

他看着这个刚才还被训得眼圈通红的小姑娘，此刻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目光清明，像一棵被暴风雨浇透了、却把根扎得更深的树。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兄长式的、欣慰的温柔。

“你哥买了冰淇淋蛋糕。”他向餐桌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去吃点吧。”

他顿了顿，看着她站起来，又补了一句。

“我想——强者并不需要我的开导。只需要竞争对手的钦佩。”

秦银落的声音不高，笑着抬眼：

“所以，无需为失败停留。下一次——我相信你会赢的。”

龙梦寒点头。

那一下点得很轻，却很重。像承诺，像约定，像对自己说的、一定会做到的事。

她转身走向餐厅，步子不快不慢，奶白色的针织衫在暖光里泛着一层柔软的绒光。

秦银落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身后，一只手搭上他的肩。

“说完了？”龙谨枫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却掩不住底下那层柔软的、被什么触动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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