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不管遇到什么诱惑什么威胁都要记住底线不能破良心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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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公诉
第一章 年终会上的阴影
隆冬的滨城,海风裹着碎雪拍在CBD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宏远建设集团总部38层的大会议室里,暖气开得足,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紧绷。
年度工作总结大会正开到尾声,总裁顾明远站在发言台后,一身高定深灰色西装,袖口的铂金袖扣在顶灯下发着冷光。他今年44岁,从滨城郊区的工地施工员爬到国内头部民营基建集团的二把手,只用了18年。此刻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沉稳有力,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室:
“2024年,宏远建设全年营收突破1200亿,新增中标项目37个,其中3个国家级重点工程,这份成绩,是在座每一位宏远人拼出来的。但我要强调,宏远的底线永远是‘合规’,任何触碰红线的行为,集团零容忍。”
台下响起整齐的掌声,林砚坐在第三排靠角落的位置,指尖夹着的黑色水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了一道极重的横线。
他抬眼看向发言台上的顾明远,目光像淬了冰。
林砚今年35岁,是宏远建设集团审计中心的副总监,政法大学经济法硕士毕业,进宏远10年,从审计部的基层专员做到副总监,靠的是一双能从几百本账里揪出猫腻的眼睛,和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
而此刻,台上那个口口声声说着“合规”“零容忍”的男人,是他追查了整整7年的人,也是他心里那根拔不掉的刺——7年前,带他入行的师父,前审计中心总监张敬山,在查顾明远负责的滨临高速项目时,突然被举报受贿80万,紧接着在“意外车祸”里当场身亡,案子最终以“嫌疑人畏罪自杀、证据灭失”草草结案。
所有人都知道张敬山是被冤枉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和顾明远脱不了干系,但没人敢说。7年里,顾明远从区域公司总经理一路升到集团总裁,把宏远的运营、财务、项目大权牢牢攥在手里,成了宏远说一不二的“土皇帝”,当年那些和张敬山走得近的人,要么被排挤走,要么被收编,只剩林砚,靠着极致的隐忍和滴水不漏的专业能力,留在了审计中心。
掌声落下,顾明远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林砚身上,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话锋一转:“说到合规,审计中心是集团的防火墙,这一年辛苦各位了。但我也要提醒审计部,审计是为业务保驾护航,不是给业务添堵,不要拿着放大镜鸡蛋里挑骨头,更不要听风就是雨,搞些没有根据的内耗。”
这话像一把软刀子,直直扎向林砚。
上个月,林砚带队审计西南区域的绕城高速项目,查出了一笔3200万的异常支出,名义上是“征地青苗补偿款”,收款人却是三家注册在偏远县城的空壳商贸公司,法人全是和顾明远远房亲戚有关联的人。他顺着线索往下查,刚摸到资金的最终流向,就被审计中心总监王海涛叫停了,说这是“集团特批的业务支出”,让他立刻封存审计底稿,不许再碰。
林砚知道,王海涛是顾明远一手提上来的人,说白了就是顾明远放在审计中心的看门狗。
会议散场,人群熙熙攘攘地往外走,林砚刚收拾好笔记本,就被顾明远的秘书叫住了:“林副总监,顾总请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周围的同事瞬间投来复杂的目光,有同情,有看热闹,也有刻意的回避。林砚面不改色,把笔记本放进公文包,淡淡应了一声:“好。”
总裁办公室在39层,整层都是落地玻璃,能俯瞰整个滨城的海岸线。顾明远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个和田玉的手把件,看到林砚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林砚,你跟了宏远10年了吧?”顾明远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顾总。”
“张敬山当年没看错人,你确实是块做审计的好料子。”顾明远把玉件放在桌上,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像鹰一样盯着林砚,“但我要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人这一辈子,不光要会做事,更要会站队。什么事该查,什么事不该查,心里得有数。”
林砚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顾总,审计部的职责,就是查清楚集团每一笔资金的去向,确保合规,这是集团制度规定的,也是我的工作职责。”
“职责?”顾明远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狠戾,“林砚,你别忘了,张敬山当年就是太把‘职责’当回事,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人死了,名声臭了,老婆孩子带着骂名远走他乡,值得吗?”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砚的心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瞬间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张总监的事,当年已经结案了。我只知道,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会有错。”
顾明远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里的寒意重了几分,却没再发作,只是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年底了,审计部把年度报告做好,别出什么幺蛾子。你出去吧。”
林砚站起身,转身走出了总裁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知道,顾明远已经对他起了杀心。这次的敲打,只是警告。如果他再继续查下去,下一个“意外”,就会落到他头上。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林砚反锁上门,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拿出了一个加密的U盘,插进了电脑。U盘里,是他7年来偷偷收集的,所有关于顾明远的线索:滨临高速项目的事故瞒报记录、多个项目的围标串标证据、空壳公司的资金流水、甚至还有几笔指向不明的大额行贿款的线索。
这些年,他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一点点收集着猎物的痕迹,却始终不敢轻易出手——因为他手里的证据,大多是外围的,没有核心的、能一锤定音的东西,根本动不了顾明远分毫。顾明远太谨慎了,所有的核心操作,都只经过一个人的手。
那个人,就是宏远建设集团财务中心总监,赵峰。
赵峰是顾明远的发小,两个人一起从工地爬上来,顾明远走到哪,赵峰跟到哪。宏远所有的资金往来,所有的暗账,所有见不得光的操作,全都是赵峰一手经办的。他是顾明远最信任的心腹,也是顾明远黑色帝国里,最核心的那把钥匙。
7年里,林砚无数次想从赵峰这里找到突破口,却始终无从下手。赵峰比顾明远还低调,几乎不接受任何采访,不参加任何应酬,除了工作,就是待在家里,滴水不漏,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林砚看着电脑里的资料,指尖在鼠标上停了很久。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顾明远已经盯上了他,很快就会对他动手,要么把他排挤出宏远,要么,就会像对张敬山那样,让他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封匿名邮件的提醒。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标题只有两个字:救命。
林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点开了邮件。
邮件里没有正文,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个音频文件。
照片是7年前拍的,地点是滨临高速项目的项目部办公室,画面里,张敬山和顾明远面对面站着,张敬山手里拿着一叠资料,脸色铁青,顾明远背对着镜头,一只手攥着拳头,显然是在激烈争吵。
而那个音频文件,林砚点开,里面是两个男人的对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是顾明远的声音,带着狠戾:“那笔账必须平掉,巡视组马上就来了,要是出了问题,我们俩都得进去。赵峰,我告诉你,这事只有你能办,把所有的东西都推到那个姓林的身上,他最近查得太疯了,留不得。”
另一个声音,赫然是赵峰,语气里带着慌乱和犹豫:“明远,这不合适吧?林砚只是个副总监,顶不住这么大的锅……而且,我们这么多年,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赶尽杀绝?”顾明远冷笑一声,“当年张敬山我都敢动,他林砚算什么?你别忘了,所有的账都是你做的,我要是进去了,你也跑不掉。要么,他死,要么,我们俩一起死,你选。”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砚坐在椅子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他终于明白,顾明远不是只想把他排挤出宏远,他是要让他背锅,要他的命。
而这封邮件,是赵峰发来的。
那个顾明远最信任的心腹,那个他7年都没能撬动的石头,此刻,正在向他求救。
林砚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唯一能把顾明远这个逍遥法外7年的狂徒,送上法庭的机会。
深渊已经在脚下,要么,粉身碎骨,要么,就拉着暗处的恶魔,一起站在阳光下,接受法律的审判。
第二章 心腹中的裂痕
腊月二十三,小年。滨城的街头已经有了年味,宏远集团总部的人大多已经无心工作,盘算着年底的奖金和假期。只有财务中心,依旧忙得人仰马翻,年底关账是财务最忙的时候,整个楼层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和打印机的声音此起彼伏。
赵峰坐在最里面的总监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桌上的一盏台灯。他今年45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色苍白,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三天前,顾明远把他叫到办公室,扔给他一份厚厚的材料,让他在年底关账前,把西南绕城高速项目的3200万亏空,还有滨临高速项目遗留的1.2亿暗账,全部做到审计中心副总监林砚的头上。
“我已经跟王海涛打好招呼了,审计那边会出对应的底稿,你这边把账做平,做得天衣无缝。”顾明远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年后巡视组就进驻滨城了,这笔账必须在年前了结,林砚就是那个替死鬼。”
赵峰当时拿着材料的手,一直在抖。他太清楚顾明远的手段了,说是让林砚背锅,实际上,等账做好,证据做实,林砚的下场,只会比当年的张敬山更惨。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他在顾明远的办公桌上,看到了一份意外保险的保单,受益人是顾明远的远房侄子,而被保险人,是他赵峰。
那一刻,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跟着顾明远27年,从十几岁在工地搬砖,到后来一起承包工程,再到宏远上市,他一直是顾明远最信任的人,顾明远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帮顾明远做假账,帮他转移挪用的公款,帮他处理事故瞒报的赔偿款,帮他把行贿的钱一笔笔洗干净,甚至帮他掩盖了当年张敬山车祸的真相。
他以为,自己是顾明远过命的兄弟,是他最亲近的人。可直到看到那份保单,他才明白,在顾明远眼里,他从来都不是兄弟,只是一颗棋子,一颗随时可以为了自保,弃掉甚至毁掉的棋子。
顾明远要卸磨杀驴了。
巡视组要来了,顾明远要把所有的黑锅都推给他,先让林砚顶下一部分,等风头过了,再让他“意外死亡”,一了百了,所有的罪,都由两个死人来背,顾明远自己,依旧可以高高在上地做他的集团总裁,逍遥法外。
赵峰怕了。
他这辈子,跟着顾明远,做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手上沾了太多的脏东西。他不是没想过回头,可他早就陷进去了,退不出来了。他有老婆,有一个正在读高中的女儿,他不想死,更不想让女儿一辈子背着“罪犯女儿”的骂名,抬不起头。
那天从顾明远办公室出来,他在自己的车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最终,他给林砚发了那封匿名邮件。
他知道林砚一直在查顾明远,也知道林砚和张敬山的关系,更知道,林砚是整个宏远集团里,唯一一个敢和顾明远硬碰硬,而且有能力把顾明远拉下来的人。
他给林砚递了投名状,也是在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邮件发出去三天了,林砚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既没有回复邮件,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动作,每天依旧按部就班地上下班,开会,处理审计部的工作,仿佛从来没有收到过那封邮件。
赵峰的心,一天比一天沉。他不知道林砚是什么意思,是不敢接,还是根本不信他?
就在他焦虑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前台打来的:“赵总,审计中心的林副总监过来了,说要和您对接一下年底审计的账务问题,您现在方便吗?”
赵峰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让他进来吧。”
挂了电话,他立刻起身,把办公桌上的所有敏感资料都锁进了保险柜,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坐在椅子上,等着林砚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砚走了进来,一身黑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来财务对接工作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赵总,打扰了。”林砚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年底审计,有几笔项目的资金支出,需要和您这边核对一下明细。”
赵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惕和试探,开口道:“林副总监客气了,应该的。哪几笔?”
林砚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正常的审计对账表,他指着其中一行,语气平淡地说着对账的内容,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赵峰听清。说了几句之后,他的指尖突然在表格的空白处,敲了三下,然后抬眼,看向赵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邮件,我收到了。”
赵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看着林砚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却像一潭深水,能看透他所有的慌乱和恐惧。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林砚已经收回了目光,继续指着表格里的内容,用正常的语气说着对账的问题,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赵峰的幻觉。
整整十分钟,林砚都在和他核对正常的审计账务,没有再提一句邮件的事,也没有再提顾明远。直到核对完,林砚合上文件夹,看着赵峰,淡淡说:“赵总,麻烦了。还有几个问题,我可能需要单独和您聊一下,今晚七点,我在江边的静远茶馆,定了二楼的包厢,您要是方便的话,我们见面聊。”
赵峰的心脏,又一次狂跳起来。他看着林砚,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
林砚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他知道,今晚的见面,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选择。要么,和林砚合作,把顾明远送进监狱,他自己也难逃法律的制裁,但或许能保住一条命,保住家人;要么,继续跟着顾明远,最终落得个死无全尸,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没有退路了。
晚上七点,滨城的江边已经飘起了小雪,静远茶馆藏在江边的老巷子里,很偏僻,人不多,很安静。林砚坐在二楼最里面的包厢里,茶已经泡好了,是普洱,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包厢的门被推开,赵峰走了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像个怕被人认出来的幽灵。他进来之后,立刻反锁了门,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林副总监。”他看着林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砚抬手,示意他坐:“赵总,坐吧。茶刚泡好,暖暖身子。”
赵峰坐下,看着桌上的茶,却没有动。他抬眼看向林砚,开门见山:“林副总监,邮件是我发的。我知道,你一直在查顾明远,查了7年了。”
“是。”林砚没有否认,看着他,“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是顾明远最信任的心腹,跟着他27年,他倒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好处?”赵峰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苦涩和绝望,“林副总监,你觉得,我现在还有资格谈好处吗?顾明远要杀我了,他要让我和你一起,给他背黑锅,然后让我们俩都消失,一了百了。我要是不反水,明年的今天,我的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他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林砚面前:“这里面,是西南绕城高速项目3200万资金的完整流水,还有顾明远让我做的,用来栽赃你的假账底稿。这是我能给你的,第一个诚意。”
林砚看着桌上的U盘,没有立刻去拿。他看着赵峰,眼神锐利:“赵总,我要的,不止这些。我要的,是顾明远所有犯罪事实的完整证据,是能把他钉死在法庭上的铁证。这些年,他做的所有事,行贿受贿、围标串标、挪用公款、事故瞒报,甚至当年张敬山的死,所有的一切,你都清清楚楚,对不对?”
赵峰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是,我都清楚。所有的账,都是我做的,所有的钱,都是我经手的。他做的每一件见不得光的事,我都有参与。”
“那你应该知道,这些事,足够让顾明远把牢底坐穿,也足够让你,付出惨重的代价。”林砚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现在回头,就是自首,就是揭发,就是戴罪立功。但我不能向你保证,你能完全脱罪,我只能保证,我会把你所有的立功表现,完整地提交给司法机关,尽我所能,让法律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
赵峰抬起头,看着林砚,眼里红了。他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跟着顾明远,踩过了无数的红线,触犯了无数的法律,他早就知道,自己迟早会有报应。只是他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最后能拉他一把的,竟然是他一直防备的林砚。
“我知道。”赵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知道我逃不掉,我做的事,我认。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不想让我女儿,有一个畏罪自杀的罪犯父亲。我想活着,哪怕是在监狱里,我也想活着,看着我女儿长大。”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一字一句地说:“林副总监,我愿意和你合作。我愿意做污点证人,出庭指证顾明远,把他所有的犯罪事实,全部揭发出来。我手里有他所有的核心证据,完整的资金流水、行贿的记录、围标串标的合同、事故瞒报的赔偿协议,甚至还有他当年安排人制造张敬山车祸的转账记录和通话录音。所有的一切,我都有备份。”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7年了,他追查了7年的真相,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全貌。他看着赵峰,看着这个顾明远最信任的心腹,此刻眼里满是绝望和决绝,他知道,这一次,他终于抓住了顾明远的七寸。
“好。”林砚伸出手,看着赵峰,“赵总,合作愉快。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如实交代,配合司法机关,法律一定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果。”
赵峰看着林砚伸过来的手,沉默了几秒,最终,伸出手,紧紧地握了上去。
两只手,在这一刻,握在了一起。一个是为了给师父翻案,为了捍卫法律的尊严;一个是为了自保,为了最后的救赎。他们有共同的敌人,也有共同的目标——把那个逍遥法外了十几年的狂徒,送上法庭,接受正义的审判。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江边的风,依旧刺骨,但包厢里的两个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正式打响了。
第三章 暗流涌动的职场围猎
和赵峰达成合作之后,林砚的日子,反而过得比之前更“安分”了。
他每天准时上下班,按部就班地处理审计中心的日常工作,提交的年度审计报告,中规中矩,没有再提任何关于项目异常支出的问题,甚至在部门会议上,总监王海涛批评他之前“过度审计”的时候,他也只是低头听着,没有反驳,态度谦逊得让所有人都意外。
宏远集团里,渐渐有了传言,说林砚被顾明远敲打之后,终于服软了,不敢再硬碰硬了,毕竟谁也不想落得和张敬山一样的下场。
王海涛把这些话汇报给顾明远的时候,顾明远只是冷笑了一声,手指敲着办公桌,说:“服软?林砚这个人,看着软,骨子里比谁都硬。7年了,他都没放下张敬山的事,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服软了?给我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一字不差地汇报给我。”
他从来就没信过林砚。当年张敬山带出来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就低头?他要的,不是林砚的服软,是林砚彻底消失。只是现在年底关账的关键时期,巡视组马上就要来了,他不能出任何乱子,只能先稳住林砚,等账做平,证据做实,再动手。
他不知道的是,林砚的“安分”,只是为了麻痹他。
每天下班之后,林砚都会避开顾明远安排的跟踪,换好几趟车,去和赵峰见面。有时候是在偏僻的茶馆,有时候是在赵峰提前租好的公寓里,有时候甚至是在凌晨的江边停车场,两个人在车里,一点点整理顾明远的犯罪证据。
赵峰手里的证据,比林砚想象的还要完整,还要触目惊心。
从2010年到2024年,整整14年里,顾明远利用职务之便,在全国20多个基建项目中,通过围标串标、虚增工程量、签订虚假合同等方式,套取集团资金高达17.8亿元,其中大部分都通过地下钱庄,转移到了他在海外的私人账户里。
为了拿到项目,他向17名政府官员行贿,累计金额超过2.3亿元,每一笔行贿的时间、地点、金额、对接人,赵峰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保留了当时的转账记录、取款凭证,还有顾明远和行贿对象的通话录音。
最让林砚浑身发冷的,是关于滨临高速项目的资料。2017年,滨临高速项目隧道施工时,发生塌方事故,当场死亡5名工人,顾明远为了不影响自己的晋升,也为了避免项目被停工整改,直接下令瞒报事故,让赵峰拿出2400万公款,给遇难工人的家属封口,然后把事故责任推给了当时的项目负责人,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大学生,让他背了“违规操作导致事故”的黑锅,判了3年有期徒刑。
而当年,张敬山就是查到了这个事故的瞒报真相,才被顾明远痛下杀手。
赵峰给林砚看了一段当年的监控录像,是事故发生后,顾明远在项目部办公室,对着所有人下令,谁敢把事故泄露出去,就让谁“永远消失”的画面。还有他安排人,给遇难工人家属送钱,威胁他们不许报警的录音。
“当年的事故,完全是可以避免的。”赵峰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愧疚,“顾明远为了赶工期,抢在年底前完成节点,拿到奖金,强行让施工队在没有加固到位的情况下进洞施工,监理提了反对意见,被他直接开除了。出事之后,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救人,是怎么瞒下来,怎么保住自己的位置。”
林砚看着监控里的顾明远,那张脸上满是狠戾和冷漠,和平时在台上儒雅沉稳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7年了,他终于知道了师父死亡的全部真相,也终于拿到了能为师父翻案,能让顾明远付出代价的铁证。
除了这些,赵峰还把顾明远这些年,用来打压异己、清除障碍的手段,全部告诉了林砚。哪些人是顾明远安插在各个部门的眼线,哪些人是和他勾结的合作方,哪些政府官员是他的保护伞,甚至连他安排跟踪林砚的人,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砚。
两个人分工明确,赵峰负责提供核心证据,林砚负责对证据进行梳理、固定,按照刑事案件的证据标准,整理成完整的证据链,同时,利用自己的审计专业能力,补充外围的证据,确保证据链天衣无缝,没有任何漏洞。
这个过程,充满了危险。
顾明远的眼线,遍布整个集团,他们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有好几次,赵峰正在给林砚传资料,顾明远突然打电话过来,让他立刻去总裁办公室,赵峰只能手忙脚乱地删掉记录,强装镇定地去见顾明远,每次都惊出一身冷汗。
还有一次,林砚和赵峰在江边的公寓里整理证据,楼下突然来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楼下徘徊了很久,两个人立刻关掉了所有的灯,把资料全部锁进了保险柜,在黑暗里躲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那些人离开,才敢松一口气。
除了外部的危险,还有内部的博弈。
赵峰不是完全信任林砚,他每次给林砚的证据,都是一部分,不会一次性全部给完,他怕林砚拿到所有证据之后,把他也一起卖了。而林砚,也对赵峰留着后手,他会把赵峰提供的每一份证据,都进行核实,确保真实性,同时,也会保留赵峰参与犯罪的相关证据,防止赵峰中途反悔,倒向顾明远。
他们是盟友,却也是互相提防的合作者。维系他们合作的,除了共同的敌人,还有对彼此底线的试探和认可。
直到腊月二十八,离过年只有两天的时候,他们终于把顾明远所有的犯罪证据,全部整理完毕,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环环相扣的证据链。
厚厚的资料,装满了两个加密的硬盘。里面的每一页纸,每一个数字,每一段录音,每一段视频,都足以把顾明远,这个在宏远只手遮天、逍遥法外十几年的狂徒,彻底钉死。
林砚看着桌上的硬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看向坐在对面的赵峰,开口道:“证据已经完整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证据,提交给检察机关,正式提起控告。”
赵峰的脸色,依旧很苍白,他看着硬盘,沉默了很久,开口道:“你想好了?一旦提交,就没有回头路了。顾明远在滨城经营了这么多年,人脉很深,保护伞也很多,我们不一定能一击即中,反而可能会引火烧身。”
“我7年前就想好了。”林砚看着他,眼神坚定,“从我师父出事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回头。顾明远的人脉再深,保护伞再大,也大不过法律。他犯了法,害了那么多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看着赵峰:“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提交这些证据,签署污点证人申请书,向检察机关自首,揭发顾明远的全部犯罪事实。如果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赵峰看着林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跟着顾明远,做了20多年的假账,沾了太多的脏东西,也害了太多的人。他这辈子,都活在顾明远的阴影里,活在恐惧和愧疚里。
他抬起头,看着林砚,眼里的犹豫,终于变成了决绝。
“我不反悔。”赵峰一字一句地说,“我跟你一起,提交证据。我做过的事,我认。我要亲眼看着顾明远,被送进监狱,为他做的那些事,付出代价。”
林砚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喂,你好。”
“李检察官,你好,我是林砚。”林砚的声音,平静却有力,“7年前,我向滨城市检察院第二分院,提交过关于宏远建设集团顾明远、滨临高速项目事故瞒报的举报材料,当时是您承办的。”
电话对面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林砚?我记得你。怎么了?你有新的证据了?”
“是。”林砚看着桌上的硬盘,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手里,有顾明远涉嫌行贿、受贿、挪用资金、重大责任事故、故意杀人等多项罪名的完整证据链,还有他的核心财务负责人,愿意作为污点证人,出庭指证他。我想向滨城市检察院,正式提交控告材料,请求检察机关,对顾明远立案侦查,提起公诉,让这个逍遥法外十几年的罪犯,受到法律的制裁。”
电话对面的李建国检察官,沉默了几秒,随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林砚,你说的是真的?证据确凿吗?”
“千真万确,证据链完整,没有任何漏洞。”
“好。”李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明天上午,你带着材料,来检察院找我。我们当面谈。记住,这件事,绝对保密,注意你们的人身安全。”
“好,我明白。明天见。”
挂了电话,林砚和赵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紧张,也看到了释然。
明天,就是决战的日子。
他们要把这份迟到了7年的正义,亲手送到法庭上,让那个作恶多端、逍遥法外的狂徒,无处可逃。
第四章 除夕前的风暴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一天。滨城的街头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年味,滨城市检察院第二分院的大楼里,却依旧一片严肃。
林砚和赵峰,提前换了衣服,绕了好几条路,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跟踪,走进了检察院的大门。李建国检察官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他们了,他今年58岁,还有两年就退休了,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眼神却依旧锐利。
7年前,就是他承办了林砚提交的关于顾明远的举报材料,当时因为证据不足,加上关键证人张敬山意外身亡,案子最终只能存疑不立案。这7年里,他一直没有放下这个案子,一直在关注顾明远的动向,只是始终没有拿到核心的证据。
看到林砚和赵峰进来,李建国站起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示意他们坐下:“林砚,好久不见。这位,就是你说的污点证人?”
“是。”林砚点了点头,介绍道,“这位是宏远建设集团财务中心总监赵峰,顾明远的核心经办人,所有的犯罪事实,他都全程参与,也是他提供了大部分的核心证据。”
赵峰站起身,对着李建国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沙哑:“李检察官,你好。我叫赵峰,我来自首,我要揭发顾明远的全部犯罪事实,我愿意配合检察机关的所有调查,出庭作证,只求法律能给我一个公正的判决。”
李建国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严肃:“赵峰,你要想清楚,自首和揭发,需要你如实供述所有的犯罪事实,不能有任何隐瞒。如果你提供的线索属实,构成立功,法律会依法对你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但如果你有所隐瞒,甚至提供虚假证据,只会加重你的刑罚。”
“我想清楚了。”赵峰的语气无比坚定,“我愿意如实供述,所有的一切,我都交代,没有任何隐瞒。”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林砚和赵峰,把整理好的所有证据,全部提交给了李建国。两个加密硬盘,厚厚的几十本证据材料,从资金流水、行贿记录,到事故瞒报的完整资料,再到当年张敬山车祸的相关证据,一一摆在李建国的面前。
李建国带着两名检察官,一点点翻看证据,越看,脸色越凝重,眼里的怒火也越来越重。
当看到滨临高速项目事故瞒报的资料,看到那5名遇难工人的名单,看到顾明远威胁家属封口的录音时,李建国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简直是无法无天!为了自己的乌纱帽,瞒报事故,草菅人命,还把责任推给一个无辜的年轻人,让他白白坐了3年牢!这样的人,竟然还能坐在集团总裁的位置上,逍遥法外这么多年!”
赵峰低着头,脸上满是愧疚。这些事,他都有参与,他是帮凶,他难辞其咎。
林砚坐在一旁,看着那些证据,心里的情绪翻涌。7年的隐忍,7年的追查,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结果。
看完所有的证据,李建国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林砚和赵峰,语气严肃:“这些证据,已经足以证明顾明远涉嫌多项重大刑事犯罪,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我们检察院,立刻会对顾明远立案侦查,同时向上级检察院和市纪委监委汇报,联合公安部门,成立专案组,对顾明远及其相关涉案人员,展开全面调查。”
他顿了顿,看向赵峰:“赵峰,你主动自首,揭发顾明远的重大犯罪事实,提供了关键的核心证据,符合重大立功的条件。我们会依法为你办理取保候审,同时,会对你和你的家人,采取保护措施,确保你们的人身安全。但你必须保证,在案件侦查和审理期间,随时配合检察机关的调查,不得擅自离开滨城,不得和任何涉案人员接触,更不能销毁证据或者串供。”
“我明白!我保证做到!”赵峰立刻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释然。
从检察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天空放晴了,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赵峰看着街上提着年货、喜气洋洋的行人,突然红了眼眶。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一个踏实的年了。每年过年,他都要帮顾明远处理各种见不得光的账务,给各个“关系户”送钱送礼,每天都活在恐惧和焦虑里,生怕哪一天东窗事发。而今年,虽然他知道自己难逃法律的制裁,却第一次,觉得心里踏实了。
林砚看着他,开口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顾明远很快就会知道消息,他一定会疯狂反扑。你按照李检察官说的,待在家里,不要出门,保护好自己和家人,检察机关会派人保护你们。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或者李检察官打电话。”
“我知道。”赵峰点了点头,看着林砚,认真地说,“林副总监,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都只能活在顾明远的阴影里,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林砚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路是你自己选的,救赎也是你自己给自己的。我们现在,只是走完了第一步,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他们都知道,顾明远在滨城经营了这么多年,树大根深,绝不会坐以待毙。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果然,当天晚上,风暴就来了。
除夕前一夜,宏远集团的高管群里,突然炸了锅。集团董事会发布了紧急公告,暂停总裁顾明远的一切职务,接受集团纪检部门的调查。
紧接着,滨城市纪委监委、市检察院、市公安局联合发布了通告,对宏远建设集团总裁顾明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重大刑事犯罪,立案调查,对相关涉案人员,同步开展调查。
消息像一颗炸雷,瞬间引爆了整个滨城的商界,甚至传遍了全国的基建行业。
谁也没想到,在除夕前一天,这个宏远集团说一不二的实权人物,这个在滨城风光了十几年的商界大佬,竟然突然被立案调查了。
顾明远是在自己的别墅里,被警察带走的。当时他正在家里准备过年的东西,接到了自己保护伞的电话,说检察院已经立案,专案组马上就到,让他赶紧跑。可他还没来得及出门,警察就已经到了门口,堵住了所有的出口。
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顾明远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和狰狞。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直到他在警察局,看到取保候审的赵峰,他才终于明白,自己竟然栽在了自己最信任的发小,最核心的心腹手里。
“赵峰!你他妈敢阴我!”顾明远像一头疯了的野兽,朝着赵峰扑过去,被警察死死按住。他红着眼睛,对着赵峰嘶吼,“我待你不薄,你竟然敢背叛我!你忘了,当年是谁带你从工地爬出来的?是谁让你过上今天的日子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赵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无尽的冷漠:“顾明远,是你先想杀我的。我跟着你27年,帮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却想让我给你背黑锅,让我死。是你先背叛了我们之间的兄弟情,是你自己,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还有,”赵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害了那么多人,张敬山,那5个遇难的工人,那个替你背锅坐了3年牢的年轻人,还有无数被你坑害的人,你欠他们的,该还了。”
顾明远看着赵峰,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终于明白,自己这辈子,机关算尽,心狠手辣,最终,还是栽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兄弟情”和“底线”上。
顾明远被立案调查的消息,传到宏远集团的时候,整个集团都炸开了锅。那些之前跟着顾明远为虎作伥的人,瞬间慌了神,有的连夜销毁证据,有的主动跑到纪委监委自首,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审计中心总监王海涛,当天晚上就被带走了。他是顾明远的忠实走狗,这些年,帮顾明远掩盖了无数的违规操作,打压审计部的正常工作,甚至参与了栽赃林砚的计划。
除夕当天,滨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鞭炮声,年味十足。林砚带着一束白菊,去了张敬山的墓地。
7年了,他终于在师父的墓前,带来了迟到的正义。
他把花放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师父温和的笑脸,轻声说:“师父,顾明远被抓了,他做的所有事,都被查出来了。你的冤屈,很快就能洗清了。你放心,我会盯着这个案子,直到所有作恶的人,都受到应有的惩罚,直到法律的尊严,得到彻底的捍卫。”
风从墓园的林间吹过,带着鞭炮的余响,仿佛是师父的回应。
林砚站在墓碑前,站了很久。他知道,顾明远虽然被抓了,但案子还没有结束。接下来的侦查、起诉、庭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顾明远的那些保护伞,那些涉案的官员和合作方,还没有全部被揪出来。
但他不怕。
7年的隐忍和蛰伏,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要亲手把所有作恶的人,全部送上法庭,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五章 法庭上的公诉与对峙
开春之后,顾明远一案,进入了快速侦查阶段。
在赵峰这个核心污点证人的指证下,加上完整的证据链,专案组很快就查清了顾明远的全部犯罪事实。同时顺藤摸瓜,揪出了和顾明远勾结的17名政府官员,其中包括3名厅级干部,还有多个参与围标串标、帮助顾明远转移资金的企业和个人,以及当年参与制造张敬山车祸的凶手,全部被抓获归案。
整个案件,涉案人员多达72人,涉案金额超过20亿元,是滨城近十年来,涉案金额最大、涉案人员级别最高、影响最广的职务犯罪和经济犯罪案件。
6月,滨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顾明远一案,正式提起公诉,决定公开开庭审理。
开庭那天,滨城中院的大法庭里,座无虚席。除了涉案人员的家属,还有很多媒体记者,以及宏远集团的员工代表,甚至还有很多当年被顾明远坑害的受害者,专程赶过来,要亲眼看着这个作恶多端的男人,接受法律的审判。
林砚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身边坐着张敬山的妻子和女儿。7年了,张敬山的妻子,终于等到了为丈夫洗清冤屈的这一天,从走进法庭的那一刻起,她的眼泪就没有停过。
上午九点,法槌敲响,审判长宣布开庭。被告人顾明远,被法警押上了被告席。
距离上次被抓,已经过去了半年。顾明远瘦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穿着囚服,戴着手铐和脚镣,再也没有了当年宏远总裁意气风发的样子,眼神里满是阴鸷和不甘。
紧接着,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起诉书里,清晰地列明了顾明远的各项罪名:
被告人顾明远,身为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单独或伙同他人,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特别巨大,构成职务侵占罪;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进行非法活动,数额特别巨大,构成挪用资金罪;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情节特别严重,构成行贿罪;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情节特别恶劣,且在事故发生后瞒报事故,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教唆他人制造交通事故,致张敬山死亡,构成故意杀人罪。
数罪并罚,提请法院依法判处。
每一项罪名,每一个事实,每一笔金额,公诉人都读得清清楚楚。整个法庭里,鸦雀无声,只有公诉人沉稳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旁听席上,当年滨临高速项目遇难工人的家属,听到事故瞒报的细节时,忍不住哭出了声。那个替顾明远背了3年黑锅的年轻人,已经刑满释放,今天也坐在旁听席上,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眼里满是愤怒和屈辱。
起诉书宣读完毕,审判长看向顾明远,问道:“被告人顾明远,对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和罪名,你有没有异议?你是否认罪认罚?”
顾明远抬起头,扫了一眼旁听席,最终目光落在了林砚身上,眼里闪过一丝狠戾,随即转过头,看着审判长,大声说:“我有异议!我不认罪!起诉书里指控的所有事情,都不是我干的!是赵峰!是赵峰一手策划的,所有的账都是他做的,所有的钱都是他转的,人也是他杀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他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栽赃陷害我!”
这话一出,整个法庭瞬间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证据确凿,顾明远竟然还敢全盘翻供,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赵峰身上。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维持法庭秩序,然后看向公诉人:“公诉人,对被告人的辩解,有无新的证据提交?”
“有。”公诉人站起身,语气平静,“我们申请本案的关键证人,污点证人赵峰,出庭作证。”
法庭的侧门被推开,赵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平静。他走到证人席上,签下了证人保证书,承诺如实作证,如有伪证,愿意承担法律责任。
审判长看向赵峰:“证人赵峰,你就起诉书指控的被告人顾明远的犯罪事实,向法庭如实陈述。”
赵峰点了点头,抬眼看向被告席上的顾明远,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法庭。从27年前,他和顾明远一起在工地搬砖,到后来一起承包工程,再到宏远成立,顾明远一步步往上爬,他帮顾明远做假账,处理暗账,一笔一笔,一桩一桩,全部说了出来。
从2010年,顾明远第一次通过虚增工程量,套取项目资金800万,到2017年滨临高速项目塌方,顾明远下令瞒报事故,拿出2400万公款封口,再到当年,张敬山查到了事故真相,顾明远安排他拿出50万,雇佣凶手,制造了车祸,杀害了张敬山,然后栽赃张敬山受贿。
还有这些年,顾明远为了拿到项目,向17名官员行贿2.3亿元,每一笔钱,都是他从项目上套出来,然后取出现金,交给顾明远,由顾明远送给行贿对象。还有顾明远套取的17.8亿公款,大部分都通过地下钱庄,转移到了顾明远在海外的账户里,每一笔转账,都有顾明远签字的指令单。
整整两个小时,赵峰把顾明远所有的犯罪事实,全部清清楚楚地陈述了出来,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被告席上的顾明远,脸色越来越难看,浑身都在发抖,终于忍不住,对着赵峰嘶吼起来:“你胡说!你全都是胡说!是你自己干的,跟我没关系!你这个骗子!你作伪证!”
审判长敲了法槌,厉声呵斥:“被告人顾明远,保持法庭秩序!再大声喧哗,本院将对你进行训诫!”
顾明远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赵峰,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赵峰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悲凉:“顾明远,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我们认识27年,我跟着你27年,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清清楚楚,所有的证据,都在法庭上,你赖不掉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我今天站在这里,不仅是为了揭发你,也是为了赎罪。我跟着你,做了太多错事,害了太多人,我对不起张敬山总监,对不起那些遇难的工人,对不起所有被我们坑害的人。我愿意为我做的事,承担所有的法律责任,但我也必须要说清楚,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顾明远指使的,你才是主谋,你必须为你做的事,付出代价。”
说完,赵峰看向公诉人,提交了自己手里保留的,顾明远指使他实施犯罪的所有指令单、通话录音、聊天记录,作为补充证据。
公诉人紧接着,提交了其他的证据: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虚假合同、行贿的凭证、事故瞒报的相关资料、凶手的供述、当年参与犯罪的其他人员的证人证言,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顾明远,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无法推翻的证据链。
面对铁证如山,顾明远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他从一开始的嘶吼狡辩,到后来的沉默不语,脸色惨白,眼神里的不甘,最终变成了绝望。
庭审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下午,法庭辩论结束,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择期宣判。
走出法庭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林砚扶着张敬山的妻子,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轻声安慰道:“嫂子,放心吧,法律一定会给师父一个公道的。”
张敬山的妻子点了点头,哽咽着说:“谢谢你,林砚。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弃,终于帮老张洗清了冤屈。老张在天有灵,也可以安息了。”
林砚看着远处的天空,雨丝落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他知道,庭审结束了,离最终的判决,不远了。
一周后,滨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顾明远一案,进行了公开宣判。
法庭上,审判长宣读了一审判决:
被告人顾明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百万元;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其余71名涉案被告人,分别被判处二十年至一年不等的有期徒刑,并处相应罚金。
被告人赵峰,主动自首,揭发他人重大犯罪事实,有重大立功表现,且自愿认罪认罚,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整个法庭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旁听席上,遇难工人的家属,哭着抱在了一起。张敬山的妻子,瘫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嘴里不停地念着:“老张,你听到了吗?公道来了,正义来了……”
被告席上的顾明远,听到判决结果,浑身一软,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他经营了一辈子的黑色帝国,他机关算尽的人生,最终,还是在法律面前,彻底崩塌了。
这个逍遥法外了十几年的狂徒,最终,还是受到了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第六章 永不落幕的忠诚
顾明远一案判决之后,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国家住建部、国资委联合发文,针对基建行业的围标串标、项目违规操作、事故瞒报等问题,开展全国范围内的专项整治行动。宏远建设集团,也迎来了大换血,董事会重新选举了管理层,对集团的财务、审计、项目管理体系,进行了全面的整改。
林砚,因为在案件中提供了关键的证据,推动了案件的侦破,加上他过硬的专业能力和职业操守,被集团董事会任命为审计中心总监,全面负责集团的审计合规工作。
上任之后,林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修订了集团的审计制度,把审计的权限,从之前的“服务于业务”,改成了“独立于业务,对董事会直接负责”,彻底打破了之前业务部门干预审计的局面。
他带着审计中心的人,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对集团所有的在建项目和已完工项目,进行了全面的审计排查,查出了多个项目的违规操作,追回了被挪用的项目资金超过3亿元,处理了一批违规违纪的管理人员。
同时,他带着团队,走进了集团的每一个区域公司,每一个项目部,开展合规培训,给项目上的管理人员、施工人员,普及法律知识,告诉他们,什么是红线,什么是底线,遇到违规操作,遇到事故瞒报,应该怎么保护自己,怎么向集团和司法机关举报。
有一次,他去西南区域的一个高速项目上做培训,项目上的一个年轻施工员,在培训结束后,找到了他,犹豫了很久,跟他说了项目上存在的偷工减料、虚增材料款的问题,还给他提供了相关的证据。
林砚看着那个年轻人,眼里带着一丝欣慰,仿佛看到了当年刚进宏远的自己,也看到了当年的师父张敬山。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说:“谢谢你。你做得对,守住了底线,也保护了自己,保护了更多的人。集团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件事,也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打击报复。”
后来,那个项目的负责人,因为偷工减料、违规操作,被集团开除,涉嫌违法的部分,移交了司法机关。那个年轻的施工员,因为举报有功,被集团表彰,后来成了项目上的安全负责人。
林砚知道,顾明远虽然倒了,但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人铤而走险,触碰红线,挑战法律的底线。想要彻底杜绝这种现象,不是靠打掉一个顾明远就能做到的,而是要靠完善的制度,靠每一个人守住自己的底线,靠法律的威慑力,让那些心存侥幸的人,不敢伸手,伸手必被捉。
这一年里,赵峰在缓刑期间,也做了很多事。他主动配合司法机关,把自己这些年在财务操作中遇到的违规手段、避坑方法,全部整理了出来,写成了一本手册,交给了宏远集团的财务中心,也提交给了检察机关和税务部门,作为行业合规的参考。
他还主动去了监狱,给那些因为经济犯罪入狱的人,做警示教育,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他们,不要触碰法律的红线,不要心存侥幸,一步错,步步错,最终只会毁了自己,毁了家人。
有一次,林砚在一个行业合规论坛上,遇到了赵峰。赵峰比之前开朗了很多,脸上也有了笑容,不再是之前那个整天活在恐惧和焦虑里的样子。
看到林砚,赵峰走过来,对着他鞠了一躬:“林总监,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活在地狱里。”
林砚扶住他,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救了自己。人这一辈子,做错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错下去,不肯回头。你现在能回头,能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就很好。”
赵峰点了点头,看着林砚,认真地说:“我现在终于明白,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坐多高的位置,而是守住自己的底线,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触犯法律的红线。不然,爬得再高,最终也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林砚看着他,笑了笑。他知道,赵峰是真的醒悟了,也真的得到了救赎。
年底的时候,张敬山的案子,终于彻底翻案了。滨城市公安局,撤销了当年对张敬山受贿案的立案,为张敬山恢复了名誉,当年陷害张敬山的人,也全部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林砚再次去了张敬山的墓地,这次,他带着自己刚拿到的,全国基建行业合规先进个人的证书,放在了师父的墓碑前。
“师父,一切都好起来了。”林砚蹲在墓碑前,轻声说,“集团的审计制度完善了,合规体系也建起来了,不会再有人像当年的你一样,因为查违规操作,被人陷害,含冤而死。那些作恶的人,都受到了惩罚,你的冤屈,也彻底洗清了。”
风从林间吹过,带着冬日的暖阳,仿佛是师父温和的回应。
林砚想起了自己刚进宏远的时候,师父跟他说的话:“林砚,我们做审计的,手里的笔,就是一把尺子,量的是集团的每一笔账,守的是法律的底线,护的是千千万万工人的血汗钱。不管遇到什么诱惑,什么威胁,都要记住,底线不能破,良心不能丢,法律的尊严,不能被践踏。”
这句话,他记了10年,也践行了10年。
从墓地出来,林砚接到了检察院李建国检察官的电话。李建国已经退休了,电话里,他笑着说:“林砚,好久不见。最近有个新的案子,涉及到基建行业的新型违规操作,我们这边,想请你过来,给我们做个专业顾问,给点意见,你看方便吗?”
“方便,李检察官。您随时说时间,我一定到。”林砚笑着说。
挂了电话,林砚坐进车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阳光洒在挡风玻璃上,暖洋洋的。
他知道,这场对抗金融乱象、对抗职务犯罪、捍卫法律尊严的战争,永远没有终点。打掉一个顾明远,还会有下一个心存侥幸的人,想要触碰红线,挑战法律。
但他不怕。
他会一直站在这里,像师父当年那样,做一把尺子,做一面防火墙,做一个守住底线的审计人,做一个捍卫法律尊严的战士。
他会用自己的一生,去践行对法律的忠诚,对职业的忠诚,对国家和人民的忠诚。
这份忠诚,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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