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书 > 1848大清烧炭工 > 第745章 目标代价

第745章 目标代价


占领了沿途的长江沙洲,西摩尔舰队继续沿江西溯,进犯长江重镇镇江。

    镇守镇江的杨辅清很快收到了下游的太平洲、裕民洲等沙洲在英夷和清妖的猛攻之下接连失守的消息。正在镇江城甘露门城楼上巡视的杨辅清通过千里镜,朝下游望去。

    但见江面上一道道黑烟从远处升腾而起,像无数条黑色的长蛇,这些夷舰贴著江面往上游而来。烟柱下面,是一艘艘他从未见过的大舰,有的船身比镇江城楼还高;有的船虽然小些,可也比他见过的任何清国师船都要大。

    在这些大舰后面,还跟著一长串清国的师船,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虽说此前法夷向北王交付舰船时,船队也从镇江过,镇江的很多太平军将士有幸目睹过西洋大舰。不过彼时的西洋大舰是过境,四舍五入北王的舰船也算是自家的舰船,而当下他们眼前的这些西洋战舰是冲著他们来的敌舰。

    自打跟著东王起事以来,杨辅清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敌人,不免心里有些紧张。

    杨辅清强令自己镇定下来。

    自己身后就是镇江城,镇江后面就是天京。东王把五千精锐交给他,不是让他站在城头上发抖的。「传令各炮台,开炮!」杨辅清猛地放下望远镜,「把英夷的兵船给我轰回去!各炮台不许后退一步。炮台在,人在;炮台失,人亡!」

    杨辅清的命令很快传达了下去,沿江炮台上的火炮陆续响了起来。

    镇江附近的江面上,顿时腾起一团团白色硝烟。

    实心弹、开花弹,劈里啪啦地往江心的英夷舰队打去。

    西摩尔站在切萨皮克号的舰桥上,也看见了江岸上冒起的白烟。    他放下手中的黄铜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下达了命令:「告诉各舰,瞄准那些炮台和江心的舰船开炮。」

    西摩尔一声令下,切萨皮克号率先开炮。

    轰

    一团白烟从舰首喷出,紧接著,整个舰队侧舷的火炮一齐吼了起来。

    英夷的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向镇江沿江的炮台。开花弹落在炮台上,炸开一团团黑烟,黄土、碎石、断炮、尸体,一齐抛上半空。  

    镇江沿江的炮台,一座接一座地被浓烟吞没。

    炮台上的太平军守军没有坐以待毙,也在还击。

    一应炮火劈里啪啦地往江心打。

    可镇江附近的大炮以老旧的火炮居多,能打到英舰,并对英舰造成实质威胁的大炮较少。

    舰船上的英军很快也察觉到了他们现在面对的这些敌人的炮不如广东的敌人好,炮术亦不如广东的那些敌人精,愈发肆无忌惮地朝炮台上倾泻火力。

    饶是如此,炮台上的太平军仍旧顽强回击英军。

    为阻遏英军舰队,在炮台反击的同时,杨辅清还派出了水面部队,试图贴近英夷的战舰同其近战。这一招在过往对阵清妖水师时卓有成效,奈何英夷的胆气和战术素养远非清妖水师可比。    见有敌方舰艇接近,舰上的英国皇家海军指挥官丝毫不慌,丝毫没有把太平军这些破旧的内河桨帆船放在眼里。

    太平军的几十艘炮划子、长龙、快蟹、以及漕船改装的战船很快被英夷的炮火打得七零八落。江面上很快漂满了船板、桅杆和尸体,江水都被染红了。

    杨辅清见己方的水师实在不是对手,只得下令让水师撤退。

    炮火持续了两个多时辰,西摩尔才下令登陆。

    几十艘小艇从英夷的兵船上放下来,陆战队员端著步枪,猫著腰,往岸边划。清军的兵勇跟在后面,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

    太平军残兵在炮台里拚死抵抗。

    等英夷的陆战队冲上滩头,炮台里已经红了眼的太平军残兵以残存的炮火奋起还击,继而挺著步枪、长矛、大刀,哇哇叫著和进入炮台的英夷兵、清妖兵展开白刃相搏。

    双方在炮台外面绞成了一团。

    进入白刃相搏的阶段后,太平军和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都对对手的表现颇感意外。

    太平军以为英军只是火器犀利,仗著远程的炮火的优势能压著他们打,不想这些英夷拚刺技术娴熟老练,招招对著他们要害而去,难以招架,这等拚刺技术先显然不是单纯通过拚刺练习练成的,而是实战堆砌出来的。

    简而言之,他们面对的这些英夷乃夷兵中的百战精锐!

    少数曾经和西洋雇佣兵作战过的太平军老卒更是觉得这些英夷兵要比清廷雇佣的那些亡命之徒更为凶悍,更为训练有素,尤其是在组织纪律方面,远非清廷雇佣的那些亡命之徒可比。    参战的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也对坚守炮台到最后的太平军老卒所展露出来的作战意志和勇气感到惊讶。参战清军的兵勇虽然是三方中最弱的一方,但仗著有英夷在前头开路,英夷炮舰压阵,以及徐广缙、和春、洪名香等高官亲自督战,退无可退,只得硬著头皮往上冲。

    打到傍晚,镇江附近的大部分炮台都落到了英夷和清军手里。

    西摩尔站在切萨皮克号的舰桥上,看著岸上升起的米字旗,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伤亡报告被送到了西摩尔手上。

    他们皇家海军和陆战队,死伤四百多人,一艘炮舰重伤,三艘舰艇轻微受损。

    伤亡和损失远超战前的预期。

    西摩尔原以为江南的太平军要比他在广东遭遇的那些太平军弱,容易对付得多。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论装备和战术素养,他在镇江遭遇的这些太平军确实远不如广东的太平军,可对方也绝不是什么软柿子,更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至于清军的伤亡,更是他们英军的数倍。

    西摩尔拿著报告,半天没有说话。

    这才只是镇江外围的炮台。镇江城里,杨辅清的守军可是以十千计。

    纵然镇江城内的守军以江南新兵居多,但精悍的老卒少说也有好几千人。    要是攻城,得付出多大的代价,西摩尔不敢细想。

    清理了镇江附近的炮台和太平军水师,西摩尔无意久滞于此。下令暂作休整后明晨拔锚,继续西进。徐广缙和和春闻知西摩尔不攻镇江城,而是要继续西进,赶忙来到切萨皮克号上找到了西摩尔。「西提督。」徐广缙顾不上客套,一见面便道。

    「刚刚拿下镇江附近的炮台,正宜一鼓作气,痛打穷寇,拿下镇江城!不然发逆很快就能继续在扬子江边建起新的炮台,阻挠贵军。」

    和春也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镇江城内的长毛,已经是惊弓之鸟了。」

    西摩尔跟看傻子一样看著徐广缙和和春。

    要是攻打镇江城,和第一次对华贸易战争时攻打鞑靼政府军守的镇江城一样,他自然不介意顺手把镇江城拿下。

    可眼前的长毛,不是当年的鞑靼兵。他想起白天那些长毛兵勇和陆战队的作战情景,他的陆战队是通过白刃战的方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肃清炮台内的残敌,最终才攻占了炮台。

    这样的敌人,即便是穷寇,也是不好对付的对手,守起城来,只会比守炮台更狠。

    毕竞镇江是江宁的门户,杨辅清承担不起丢失镇江的责任,定然会拚死坚守镇江城。

    攻打镇江外围的炮台,他的部队已经付出了四百多人的伤亡;攻打镇江城,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简直不敢想。

    作为第一次对华贸易战争期间帝国军队曾经攻占过的地处腹地的重要城池,西摩尔对镇江城也并非一无所知。

    镇江不仅有沿江的外城,还有内城,内城之内还有满城。    虽说满城现今换了主人,但镇江的防御体系层次分明,更兼城垣完整,想要打下这样一座重兵把守的坚城绝非易事,除非对手是鞑靼政府的军队。

    西摩尔还没蠢到为徐广缙和和春火中取栗,发兵攻打镇江城的程度。

    他的目的是打通附近的长江航道,而现在,他们的目的显然已经基本达成了。

    「总督阁下。」西摩尔的话语中不乏讥讽之意,「镇江外围的炮台,我已经交给了您。难道您连守住这些炮台的信心都没有?」

    徐广缙一时语塞。

    假使英夷军队走后,杨辅清挥师反攻这些炮台,他还真没把握守住长江边上的这些炮台。

    杨辅清是他的老对手了,两人有不少交手记录。

    对阵杨辅清,徐广缙素来败多胜少,他在江苏没少吃杨辅清的亏。

    最近的一次杨辅清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连破了他两个营的团练。

    徐广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和春见徐广缙语塞,便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西提督。」和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决定对西摩尔诱之以利。    「镇江城是长毛的重城,也本就是富庶之地。长毛在镇江城内屯有重宝,金银绸缎,堆得跟山一样。如若贵军襄助我们攻入镇江,城内珍宝,由贵军自取。我们大清国,只取城池,不取财货。」西摩尔固然爱财。听和春这么一说,他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镇江的富庶,他早有耳闻。可他更清楚,镇江城内的财宝没那么好拿。那些财宝,是要用大英帝国士兵的命去换的。白天那些长毛兵勇赤著膊、挺著步枪长矛大刀和陆战队以肉相搏的情景仍旧浮现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西摩尔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肃然道:「和大人,我的任务是前往武昌。镇江城不在我的任务之内。我不能拿女王陛下的军队,去替你们攻城。」

    和春还想再劝,毕竞如若拿下镇江将是大功一件,大清在江南的局势也将有所改观:「西提督,机不可失阿……」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西摩尔站起身来,朝舱门一指,「两位,请吧,恕不远送。」

    眼见西摩尔下达了送客令,徐广缙和和春无奈,只得悻悻离开了切萨皮克号。

    翌日天亮,西摩尔继续启程。

    英夷的舰队一艘接一艘地离开镇江江面。

    西摩尔舰队很快进抵江宁江面的江心洲。

    江心洲是太平天国的江防重地,洲上炮台林立,驻著几千太平军水师。天京的粮船、兵船,大多要从这里经过。

    杨秀清丢了镇江外围的炮台,便下令死守江心洲。西摩尔知道,这是去武昌的必经之路。拿不下江心洲,他的舰队就别想从江宁安然通过。

    又是一场恶战。    英夷的炮船一字排开,对著江心洲猛轰。

    太平军在洲上拚死还击,还放出上百只火筏,其中不乏大船,顺流而下,试图烧毁英夷的兵船军舰。英夷的炮手早有准备,开花弹落在火筏中间,把火筏炸得七零八落。有几只火筏侥幸冲到近前,也被英夷的水兵用长杆拨开,或者用撑杆水雷炸沉。

    撑杆水雷在克里米亚战争中已被大规模投入实战。

    最早为弱势方的俄军所采用的战术武器,俄军在波罗的海、黑海等海域,利用撑杆雷击沉了数艘英国舰船,证明了这种简陋武器在特定条件下的实战威力。

    英国皇家海军很快对俄军的这种武器加以研究吸收改进,并投入使用。

    此水雷并非后来那种水雷,而是一种结构原始、需要由人操作小艇直接撞击敌舰的接触式爆炸武器。英国皇家海军习惯将长杆固定在一艘小型快艇,也就是杆雷艇的艇艄。

    作战时小艇凭借速度优势冲向敌舰,用杆头的炸药包撞击敌舰船体,通过撞击产生的冲击力引爆炸药,从而在水线附近炸开一个大洞,使敌舰进水沉没。

    撑杆水雷本质上是一种自杀式的近距离攻击武器,操作它的艇员需要极大的勇气,和二战日军所用的回天鱼雷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安全系数要比回天鱼雷高得多。

    只要把握好用药量,可以在做到毁伤敌舰的同时做到全身而退。

    肃清了江面上的威胁,对江心洲进行了持续三个多时辰的猛烈炮击过后,西摩尔循旧例派出陆战队乘小艇登陆。

    徐广缙、和春、洪名香的清军兵勇也如此前跟在后面,攻打江心洲。

    江心洲就在天京眼皮子底下,这里的太平军这次守得格外顽强。    三方在洲上拉锯了近一旬,英夷和清军才勉强把江心洲啃了下来。

    米字旗虽插上了江心洲,

    可西摩尔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江心洲一战,有一艘炮艇被击沉,另有两艘负伤。

    算上江心洲一战的伤亡,他的舰队伤亡已经过了千人。

    从上海打到江宁,每一仗的目标他都达成了。

    他打通了从扬子江口到江宁的航道。可这代价,他却承受不起。

    西摩尔打开海图,把从吴淞口到武昌的航线量了一遍又一遍。从扬子江口到江心洲,他已经走了几百里;可距离到武昌的航程,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https://www.qkshu6.com/shu/66354/31663.html)


1秒记住去看书:www.qkshu6.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kshu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