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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呆霸王真是个呆子


呆霸王真是个呆子

    其实,按照约定,今日冯紫英请薛蟠吃酒的时间定在了掌灯时分。

    这日下午,薛蟠自梨香院出来,领著贾瑞、贾芹、金荣,并未直接去找冯紫英,而是一路说说笑笑,径直往外城去了,要先寻个乐子,消遣消遣。

    不多时,来至外城一条胡同里,这胡同里坐落著一所小院,院门前挂著灯笼,门楣上悬著一块匾,写著「锦香院」三个字。

    神京外城,青楼云集,锦香院便是其中一家中等的。

    薛蟠一行人进了锦香院,鸨母迎上来,对薛蟠陪笑道:「薛大爷来了!可是要你常去的包房?

    烟儿这会子正闲著,可要叫她来?」

    薛蟠点头道:「叫烟儿来。再备一桌酒菜,要快,咱们吃了还要玩抢新快」呢。」

    鸨母应了,命人引著薛蟠一行人进了包房。

    包房中摆著一张八仙桌,薛蟠一行人在桌边坐下吃茶。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子敲了敲门,款款走了进来。这女子年纪与薛蟠相仿,生得虽不是天仙似的,倒也齐整,鸭蛋脸面,细长眉眼。

    她一进门,往薛蟠身边一坐,软软地靠在薛蟠肩上,笑道:「薛大爷,可有好几日没来了,烟儿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声音软糯糯的,听得贾瑞、贾芹、金荣三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薛蟠揽住她的腰,笑道:「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贾瑞、贾芹、金荣心里不约而同嫉妒起来。

    不多时,八仙桌上摆下了酒菜,薛蟠几人快速吃喝了一顿后,烟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青花瓷碗,碗里六颗骰子。薛蟠接过来,往桌上一放,道:「今日咱们还是照旧玩抢新快,爽利些。」

    抢新快,是最近才兴起的一种快赌玩法。

    玩家轮流掷六颗骰子,掷出什么点色组合,便算多少开」,输家按差额赔付。因开数差距大,一把可赢输悬殊,故称「抢新快」,抢的是新式的快当。

    若六颗相同,算二十四开,这是满堂红。

    若四颗相同加一对,算十六开,这是四喜对。  

    若三颗相同加一对,算十开,这是豹子对。

    若四颗相同,另两颗不同,算八开。

    若三颗相同,另三颗不同,算六开。

    若两样对子,算四开。

    若一样对子,另四颗不同,算二开若一、二、三、四、五、六各一,算十二开,这是六六大顺,虽无对子却是大彩。

    只是,贾瑞、贾芹、金荣三个都没多少钱。

    今日赌的小。

    薛蟠率先投掷,骰子在手里搓了搓,往碗里一掷,在碗里转了几转,停下时,众人定睛一看,是三颗四、一颗二、一颗五、一颗六。

    薛蟠道:「三颗一样,六开。」说著,面上有些悻悻,「不算好,且看你们的。」

    贾瑞接著掷,掷出两颗三、一颗一、一颗四、一颗五、一颗六,只算二开,贾瑞有些丧气。

    贾芹挽起袖子,往手心里吹了口气,道:「我来!」

    一掷之下,也是二开。

    他摇摇头,把骰子推给金荣。

    金荣接了骰子,口中喃喃祈祷,把骰子往碗里一丢,叮叮当当一阵响,六颗骰子落定,有四个二。

    薛蟠一看,拍著桌子道:「四颗一样,八开!金荣手气不错,头一把就掷出这么个好彩。」

    金荣喜得眉开眼笑。

    只是接下来几把,金荣再没这般好运气了。

    薛蟠常赌常输,这些年也不知输了多少银子出去。今日却是手气旺,掷了几把好彩,甚至还掷出个四喜对,四个三外加一对六,把众人都看呆了,薛蟠自己都愣了愣,笑道:「这可真是稀罕!

    四喜对,十六开!今日我是撞了什么运?」

    贾瑞、贾芹、金荣三个面面相觑,只得各自数出银子来赔他。

    金荣心有不甘,道:「我再试试。」接过骰子又掷,这回掷出个二开,一样对子,另四颗不同。

    薛蟠笑道:「二开!我之前还夸你今日手气不错,竟是白夸了!」

    金荣满脸苦涩,心如擂鼓。

    如此半个时辰下来,竟是唯薛蟠一人赢钱,贾瑞、贾芹、金荣三个都输了。

    金荣把身上带的几两碎银都输了进去,苦著脸道:「薛大爷,我没钱了,这还没玩尽兴呢。」说著,眼巴巴地望著薛蟠,意思再明白不过。

    贾芹素来油滑,见金荣这般,也忙做出苦相道:「薛大爷,我也输光了。」说著,又凑近些,「还没到去见冯大爷的时辰呢,薛大爷赏几两银子,咱们再玩几把。」

    贾瑞也忙跟著道:「薛大爷,赏几两罢,我可就指著你了。」

    薛蟠素来大方,哈哈一笑:「这有什么?输光了,我赏你们便是。」说著,给金荣、贾芹、贾瑞每人分了几两。

    金荣接过银子,喜得眉开眼笑,连声道:「薛大爷真是仗义!往后大爷有什么事,只管吩咐,金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贾芹也笑道:「薛大爷果然是个爽快人,我们跟著大爷,算是跟对了。」

    贾瑞也跟著说了句奉承话,心里则暗暗道:「这位呆霸王,有银子也不是这般花法。只是他呆

    得好,呆得妙,若不是他这般呆,我哪里来的银子花?方才我输的那二三两,如今翻倍回来了。

    薛蟠听了,心里受用,笑道:「这算什么?都是自家兄弟,有福同享嘛。」

    烟儿在一旁看著,心里暗暗好笑。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薛蟠总共赢了不到十两银子,这会子赏出去的,少说也有十五两了。这不是呆子是什么?

    她心里骂著,面上丝毫不露,只软软地靠在薛蟠身上,娇声道:「薛大爷,你赏了他们,就不赏烟儿么?烟儿可是陪了你一个时辰了,又斟酒又递骰子的,手都酸了呢。」

    薛蟠低头看她,笑道:「你这小蹄子,也要讨赏?」说著,又取出两锭银子,约莫十两,往烟儿手里一塞,「拿去,赏你了。」

    烟儿接过银子,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搂著薛蟠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薛大爷真是天底下最大方的人!烟儿最爱的就是薛大爷这样的!」说著,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贾瑞、贾芹、金荣三个看著这一幕,只觉眼热。

    众人又玩了半个时辰的「抢新快」。

    这半个时辰里,薛蟠的手气不似先前那般好了,输出去几两银子。贾瑞、金荣两个也都输了,尤其是金荣,将薛蟠方才赏的那几两银子,又都填了进去,半两也没剩下。

    金荣看著自己面前空空的桌面,苦著脸道:「薛大爷,我————我又没了,你再赏几两,我继续陪你们玩。」

    薛蟠却伸了个懒腰,摆摆手道:「不玩了不玩了。你们瞧瞧外头,天都快黑了。咱们得去与冯大爷会合了。冯大爷今晚可要请我去那清吟堂吃酒取乐呢!」

    金荣听了,心里好不郁闷。今日他非但把自己带来的几两碎银输了,连薛蟠赏的那几两也一并输了。

    贾芹脸上则不由得浮起一丝得意的笑。今日他可是赢了,加上薛蟠赏的那几两,算下来,竟得了十余两银子。

    薛蟠整了整衣裳,站起身来,烟儿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脸上故意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眼波盈盈地望著他,幽怨道:「大爷,今晚就在这里不好么?烟儿陪著大爷不好么?偏要去那清吟堂寻新人,喜新厌旧,厌弃烟儿了么?」

    她说著,又故意拿帕子拭著眼角。

    贾瑞在一旁看了,心里直痒痒,只恨不得上去替薛蟠搂住她。

    薛蟠笑道:「你这小蹄子,说什么呢?那清吟堂,我还从未去过呢。难得今晚冯大爷请我去,我自然是要去的。」

    烟儿不撒手,愈发委屈:「大爷还说不是喜新厌旧?那清吟堂的姑娘自然比烟儿标致,大爷去了,眼里哪里还有烟儿?烟儿这心里可要难受死了。」

    薛蟠道:「我又不是不来了,过几日还来看你。」

    烟儿仍是不依,拉著他的袖子,呜呜咽咽的:「大爷今日走了,只怕再也不会来了。烟儿知道,大爷是嫌弃烟儿了————」

    薛蟠被她缠得没法,只得又从怀里摸出几两银子,往她手里一塞:「好了好了,拿著罢。我过两日就来,说话算话。」

    烟儿接过银子,脸上登时笑了起来:「大爷说话可要算数,烟儿等著大爷。」说著,又往薛蟠脸上亲了一口,这才松开手。

    薛蟠领著贾瑞、贾芹、金荣,出了包房。烟儿相送,望著薛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抿嘴一笑,低声道:「真是个呆子!」

    薛蟠一行人出了锦香院,来至正阳门,也就是俗称的大前门。

    此时天色已黑了下来,已是掌灯时分。

    一行人站在正阳门外候著。

    不多时,一辆马车从正阳门里缓缓驶出。马车齐整,车辕上挂著气死风灯。车帘掀起,一个年轻公子探出头来,往四下里一望,跳下车来。

    这公子约莫二十来岁年纪,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身材颀长,穿著一件箭袖袍子,腰系玄色丝绦,脚蹬青缎粉底小朝靴,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英气。他一下车,就大步往薛蟠这边走来,笑道:「蟠兄弟,久等了!」

    薛蟠忙迎上去,笑道:「客气什么?我也才到。」

    冯紫英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生得一副好相貌,又擅长弓马拳脚,在京中子弟里,也算是个有名的。薛蟠自去岁进京以来,就与他结识,两人甚是投缘。冯紫英喜欢薛蟠有钱大方,性子直爽。

    薛蟠则喜欢冯紫英有头有脸,带著他各处走动,也有面子。

    冯紫英与薛蟠寒暄后,才向贾瑞、贾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其实心里不喜这两个人,不过是薛蟠带来的,又是贾家子弟,也不好说什么。贾瑞、贾芹皆作揖招呼,脸上堆笑。

    冯紫英目光落在金荣身上,见金荣年纪显小,衣著也不好,问薛蟠道:「这位是?」

    薛蟠介绍道:「这是金荣,我近日才相好的。他是贾璜媳妇的侄儿,在贾家家学里附学的。」又对金荣道,「金荣,这位便是冯大爷。」

    金荣忙上前一步,躬身作了个揖,满脸堆笑道:「冯大爷好。久仰冯大爷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冯紫英淡淡地「嗯」了一声,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转脸对薛蟠道:「这位金荣兄弟,年纪小了些。咱们今晚去的地方,人多了也不便,倒是不带去为好。」

    薛蟠听了,也不以为意,笑道:「你既这般说,那便不带他去了。」说著,对金荣道,「金荣,你且回去罢。今日晚了,改日再带你顽。」

    金荣顿时急了,忙上前拉住薛蟠的袖子,央求道:「薛大爷,带我一起去罢。我保证不添乱,只跟著看看,开开眼界。薛大爷,求你了————」

    薛蟠不在意,摆摆手道:「叫你回去就回去罢。冯大爷说了不方便,自然是不方便。」说著,把袖子抽了回来。

    金荣心里又气又恨,暗骂冯紫英:「这个冯紫英,有什么了不起?摆什么臭架子?」又暗骂薛蟠:「说好的带我一起去,这会子又丢下我,真真是翻脸无情!」

    可他又能怎样呢?只得悻悻走开。

    今日他非但没能跟去那清吟堂享乐,还输了自己带来的几两本银,连薛蟠赏的那几两也一并输了。两手空空,还要走回去。

    见金荣走开,冯紫英对薛蟠笑道:「咱们可说好了的。今晚我携你去清吟堂,酒席是我请,但姑娘的钱,可得你出了。」

    薛蟠哈哈笑道:「自然自然!这还用说?你肯带我去,已是天大的面子,姑娘的钱,自然是我出。」说著,拍了拍胸脯,「今晚,那清吟堂里的姑娘,无论红倌人还是清倌人,你只管挑,挑上哪个就是哪个,我请你!」

    冯紫英微微一笑,重新上了马车,薛蟠、贾瑞、贾芹跟著。

    此刻,街上的灯火如星河般流淌,一行人往清吟堂而去。

    原来,自薛蟠进京以来,虽常在青楼鬼混,去的却都是锦香院那种中等的地方。近日贾瑞教唆他,说外城里有一家清吟堂,乃是神京数一数二的上等青楼,楼里的姑娘,个个美若天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一般人进不去,得有贵人熟客带著才行。薛蟠听了,心里便痒痒起来,央求了冯紫英几次,冯紫英方应下今晚带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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