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六

唐今一倒，公瑄下意识将人接住。

看着怀里紧闭双眼的青年，公瑄眸色暗了暗，嗓音依旧温柔：“老师，你若是晕了，我可就要亲你了。”

一个昏迷不醒可以让他为所欲为的老师，他可是很稀罕的呢。

唐今立马又被吓醒了。

瞧见她那双浅眸睁开，公瑄笑了一下，舌尖却尝到几分苦涩：“老师……嗯！”

后颈忽然一痛，公瑄身体一软朝她倒去。

唐今将他打横抱起，发现他眉心紧紧皱着，却还是睁开眼睛来看她，赶紧又给他补了一记手刀。

少年的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还晃着一分怨怼的水色，唐今不想多看，将他往床上一丢就跑。

跑到一半她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给他盖上被子，顺道给他把了个脉。

啧。

臭小子一副面无血色虚弱得要死的模样，结果脉搏跳得这么有力，敢情在这装病骗她呢。

呸。

唐今冷漠地丢下他的手。

心机深沉诡计多端，她最烦这种小小年纪就黑心肠的人了。

最后一点担忧都没有了，唐今直接脚底抹油滑出二里地，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皇宫。

回到将军府，唐今直接找到乌爻。

乌爻正高兴于自己领到的新职位，拿着官印好奇地上看下看，唐今突然闯进院子里，他一笑：“将军，你回来啦？”

“乌爻！”唐今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我之前中毒的时候，可有欺负你？”

“……啊？”

“就是……你有没有见过那个？”

她神情严肃，抓着他肩膀的双手用力很大，让乌爻都不自觉严肃了起来：“将军说哪个？”

唐今心里咯噔一声，那点她不是禽兽的微弱希望正在一点点破灭，但她还是挣扎着问：“就是那种黑黑的，长长的，有很多很多……会往你身上爬的。”

乌爻被她越说越迷茫了，“将军是说蛇吗？还是蜈蚣啊？”

“……”

完了。

咔嚓一声，既是030在系统空间里放电的声音，也是唐今道心破碎的声音。

最后一句挣扎：

“……乌爻，我中毒的时候，有和你同床共枕过吗？”

“啊？没有啊。有一次将军差点就跟我睡觉了，但是你们的中原皇帝不让，还让人把我关起来了，之后都不让我见将军。”

乌爻看了眼唐今脸上复杂的神色，眨了眨眼睛，“将军想跟我睡觉吗？我、我可以的！我早就想跟将军睡觉了！”

少年铜蜜色的脸颊上泛起了点点兴奋的粉色，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唐今瞧，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仰慕，满脸都写着跃跃欲试。

唐今脑子乱得厉害。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神志不清的时候会把皇帝给睡了……

不对。

就算那个人不是乌爻，也不能证明她睡的人就是皇帝啊。

只要她不承认，皇帝又能拿她怎么办？

而且她确实是不记得了啊！确实是没法承认保证自己睡的人就是皇帝啊。

所以嘛……

唐今迅速冷静了下来，皇帝跟她说的那些话就当皇帝跟她什么话都没说就好了。

她是不可能跟皇帝怎么着的。

思绪收回，看向面前还一眨不眨盯着她的乌爻，唐今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抱歉乌爻，我现在没法跟你睡觉，但你能帮我个忙吗？”

乌爻一开始有些失落，听到帮忙又高兴起来，“好，将军要我帮什么？”

唐今在他耳边低声。

乌爻听出了一脑袋问号：“将军为什么要这样做？”

唐今太阳穴很疼，她叹了口气：“为了摆脱一个不该有的麻烦。”

乌爻听不懂，但反正将军很厉害，比丛林里最强壮的大象都还要厉害，他只要跟着将军干就行了，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跟乌爻聊完后，唐今一个人在院子里踱步许久，还是去找了田绰。

天色渐渐黑了，田绰刚从官署回来，看见唐今坐在院子里等她也不觉意外：“将军怎么了？”

唐今欲言又止。

“将军又想抢谁家的粮了？是河东刘家，还是汝南周家？还是将军不只想抢粮，还想将人一块杀了？”

“不是不是，”唐今深吸一口气，“哪有那么严重……”

田绰听明白了，“比这还要严重。说吧，今日天子召将军入宫说了什么？竟令将军如此不安。”

……唉。

唐今以手掩面，好一番心里挣扎后：“军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把皇帝那个了……”

“哪个？”田绰吹了吹茶面热气，不紧不慢地问她。

“……就是先那个，然后再那个。”唐今给她递了个“别问了”的眼神，她是真不想说得那么明白，对她来说也算二次伤害啊。

“军师，我该怎么办？”

“将军自己觉得该怎么办？”

“我就是不知道才来问军师的。”

田绰慢慢喝了口茶：“将军，此事算你的私事还是公事？”

“……啊？”

田绰放下茶杯：“若是将军的私事，我不便插手过问，若是公事……这有什么不好吗？”

“……你什么意思？”

田绰摇头：“将军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天子年少，知慕少艾，正可利用……”

唐今沉默片刻，“利用人感情不好。”

田绰笑了一声，“自崔岳手中救下天子后，将军不就一直在利用他的感情吗？”

利用他的感激，他的仰慕，他的恐惧、依赖……都已经利用了这么多了，再多利用一种又有什么区别。

唐今眉心紧锁：“这不一样。”

田绰声音温和：“有何不同？”

……

唐今没能继续聊下去。

离开田府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宵禁时分街道上有士兵巡逻，瞧见是唐今，都自觉避开，不敢上前阻拦。

唐今就这么一个人走在街道上，踩着积雪，听着自己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田绰并不是一个为达目的就不择手段的人。

方才与她那么说，不过是在提醒她……

不要心软。

……头疼。

唐今背着手看着天上的月亮，苦中作乐。

要不给皇帝也下点毒吧，就她先前中的那种，让他把跟她睡过的记忆忘了，这样她就不用头疼了……

自嘲地笑了一声，唐今继续往前走，回到将军府，下人却告诉了她一个更为不幸的消息。

“将军，陛下来了，此刻正在您的院子里……”

……白天那记手刀还是下手太轻了。

唐今扭头就要走，打算今晚上去别人府上借住一宿，身后却传来少年声音：

“老师何必躲我？”

唐今动作顿了顿。

少年走到她的身边，低垂着眸子，“老师不愿见我，我走便是。”

“……那您好走。”

公瑄霎时抬起了眸子，眼眶红滟滟地瞧着她。

忽而他冷下脸，不顾周围人的视线牵着她就往院里走：“朕不走，你也不许走，今夜将军与朕同榻而眠，这是朕的命令。”

唐今嘴角抽了抽。

你看吧。

真让你走你又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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