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五

“老师……朕难受，你陪着朕好吗？”

少年的手指将她抓得很紧。

他手上有伤，还缠着布条，指尖的温度仍穿过软布传进她的掌心里，跟枝头碎雪一样的冷。

唐今低头看了眼他的手，心里怪异，又回头看他。

他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了，泼墨般的长发微微散乱，眼下晕开一点红为他更添了几分病中的脆弱。

对上她的视线，他轻轻咳嗽了两声，乌黑的眸底浮起潋滟水光：“老师……”

瞧着竟是要哭了一样。

唐今指尖微动，心里那股怪异感更深了。

皇帝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唐今转开视线，试图抽回手：“陛下开口，臣自会留下来陪着陛下的。”

公瑄抓得很紧，不让她将手抽回去，低哑的嗓音轻轻颤抖：“老师一定要与我这般生疏地说话吗？”

一口一个臣，一口一个陛下……

“……”唐今按了按额头，不想跟他搞这些有的没的猜来猜去的推拉试探了，她转过身直接反扣住公瑄的手，皱眉直视着他，“好，那我问你，你前段时间到底为什么生我的气？”

公瑄眼睫颤了颤，唇瓣抿紧，“……你当真想知道？”

“当然。”

“……”

他又开始沉默。

许久，在唐今没耐心等下去了，要松开他的时候，泪水倏忽划过他的脸颊，“你负了我。”

唐今思绪被中断了一下，“嗯？”

少年鸦黑的长睫低掩，掩去了眸底所有纠缠不清、复杂泥泞的情绪，只留下冰凉的泪珠顺着他的下巴缓缓滴落在寝被上。

“你欺负了我。”

唐今人都听愣了，颇觉莫名地呵了一声：“你说什么呢？”

什么负了他欺负了他的……她怎么听不懂呢？

脑子里有一瞬窜过某个念头，但很快被她按了下去。

不可能。

就算是死，死外边，她也绝对不可能……

可少年重新抬起眸子，幽黑的凤眸乌沉沉地倒映出她的面孔，少年唇角扬起的轻浅弧度在此刻竟带着一种报复般的恶意：“老师，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

轰。

唐今的脑子里升起了一朵漂亮的蘑菇云。

但等蘑菇云缓缓平息，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唐今的态度堪称冷漠：“陛下说这些话可有什么凭证？”

她自己对皇帝是什么想法她再清楚不过，就算是在不清醒的状况下，她也不太可能对皇帝……

“我见过那个了。”

公瑄轻飘飘地道。

浓墨色的眼眸里缓缓晕染开更深的暗色，他似是笑了一下，但下一秒又蹙着眉毛，做出了一副要哭的模样，“老师，你还记得至多之时你逼着我吃了多少吗？我险些以为我的肚子都要被撑破了……”

……

轰。

蘑菇云再度升腾。

唐今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转身想要走的时候连步伐都有些僵硬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可她刚转过身，少年就跟刚才一样追了过来，从后抱住了她。

滚烫的泪水落在她的颈间，伴随着少年温柔溺人的声音：“老师，朕才十六……你这样欺负了我，我往后该如何是好啊？”

唐今：“……”

扑哧。

唐今内心吐血三升。

垂死病中惊坐起，丧心病狂的人竟是她自己？

天道不公……

天道不公竟让她被小人陷害至此！

不对。

这一定是梦。

她一定是在做梦哈哈哈哈哈！

唐今两眼一闭，直接被自己气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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