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堆放我跟前，我连哪块是哪块都分不清，您居然直接把原配零件挑出来了！”

周玉兰被她逗笑了，手上工夫没停，道：“干久了就有数，材质、锈色、纹路对得上对不上，一摸一看就知道。”

“您这哪是干久了，这分明是天赋啊！天生吃这碗饭的！”冯若芊一脸佩服，“不愧是您！”

周玉兰笑了笑没再接话，埋着头一点点清理铜锈、比对碎片接口。

她看得太专注，眼睛一眨不眨，时间一长，眼眶微微发酸发涩，视线都有些模糊。

冯若芊看她揉眼睛，连忙端了杯水道：“周师傅，您歇会儿吧，别累着。”

“没事，年纪大了，眼睛用久点就疼。”

周玉兰放下手里的工具：“小事情，我去对面药店买瓶眼药水，很快回来，你先在这儿坐会儿啊。”

“哎好！您慢点儿！”

周玉兰拜托冯若芊帮自己看店，转身就往街对面的药店走。

药店里人不多，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她刚走到柜台前要开口，就瞥见旁边角落里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愁眉苦脸地看着墙上的药柜。

居然是张姐。

周玉兰心头微动，她暂时放下要买眼药水的事，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张姐？”

张姐猛地回过神，看见是周玉兰，勉强扯出一点笑：“是玉兰啊……你也来买药？”

周玉兰看她眼底都带着青黑，语气放轻了几分：“我来买瓶眼药水，张姐，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张姐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长长叹了一口气，愁容更深了。

“还能为啥，就为了家里那点糟心事。”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奈，“我那儿媳妇，前阵子生了，是个闺女。”

周玉兰一听，立刻笑道：“那是好事啊，闺女多贴心，是福气呀！”

“我也是这么说呢，”张姐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在乎这些事情，男孩女孩都是家里的宝，可我那个儿子……他不行啊。”

“打从知道是个女儿，脸就拉得老长，整天唉声叹气，话都不愿跟媳妇说一句，月子里的媳妇本来就脆弱，这几天在家偷偷哭了好几回了。”

周玉兰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重男轻女的？媳妇生孩子遭这么大罪，他不心疼就算了，还甩脸子，这叫什么事！”

“谁说不是呢！”

张姐脸上愁容更重了“我夹在中间，一边劝儿子，一边哄儿媳，这几天觉都睡不好。”

“今天过来，就是想给儿媳妇买点补血的补品，好好补补身子，别再气出毛病来。”

周玉兰心里同情，可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多说重话，只能轻轻拍了拍张姐的胳膊。

“张姐，你已经够尽心了，孩子是男是女，又不是媳妇能决定的，你多劝劝你儿子，别糊涂，伤了枕边人的心。”

正说着，店员送来了打包好的补品，张姐接过来又是一声长叹：“算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免得影响你。”

“我先回去了啊。”

周玉兰赶紧点了点头，目送张姐离开，这才买了眼药水。

滴了眼药水果然舒服多了，周玉兰赶紧回去帮冯若芊继续处理那批古董文物。

哪承想刚过两天，张姐就又来店里了。

她这次来照旧挑了块布料做衣服，周玉兰帮她量着尺码呢，张姐就忍不住开口了：“我跟你说，我那儿子，我现在是越看他越不顺眼！”

似乎是很难找到一个倾诉的人，张姐一股脑把话都吐出来了：“我看他是猪油蒙了心了！”

“整天跟儿媳妇吵，还说还得再生一个，必须得生个儿子出来，不然家里就断根了！”

周玉兰手里的皮尺一顿，眉头直接皱紧。

“这也太不像话了，人刚生完，身子都没养好，就想着再生？”

“而且这玩意儿谁说的准呢？没生到儿子难不成还一直生啊，把人当母猪呢！”

“可不是嘛！”张姐一肚子火，“我都骂了他好几回了！”

“我问他，女儿就不是你孩子了？可他压根不听，满脑子要儿子，我真是，哎说出来都嫌丢人！”

周玉兰听着，脑子里不自觉想起张姐儿子的样子。

矮矮胖胖的，性子又闷，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轴劲儿，长得跟张姐半点都不像。

如今来看，这心性也差远了。

周玉兰想得入了神，下意识提了一句：“说句实在的，张姐，我看你儿子那脾气性子，跟你倒是一点都不像，兴许是没遗传到你这份通情达理吧。”

张姐一愣，随即苦笑起来：“你也看出来了？”

“我还真别说，有时候我都怀疑这孩子是不是随了别人了，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不只是不像我，跟他爸也没几分像。”

周玉兰一怔。

张姐叹了口气：“前几年我也嘀咕过，周围邻居也嘀咕，实在忍不住了，孩子他爸就拉着孩子去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呢，确确实实是他爸的种，这下子邻居才没人嚼舌根了，我也洗刷了冤屈。”

话说到这份上，就是人家屋里私密的事了。

周玉兰立刻收了话头，不再多问，只拿起皮尺笑着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咱不说这些了，我给你量尺寸，保证给你做件合身又好看的衣裳！”

张姐也点点头，把刚才的话题揭了过去，不再多言。

没几天，新衣服做好了，周玉兰通知张姐来拿，张姐接过衣服摸了摸手感，连连点头，当即爽快地付了钱，拎着衣服就离开了。

这事就算是过去了，周玉兰也没再多想，只当是寻常人家的一点小别扭。

结果又过了两天，这天一大早，周玉兰在店里忙活呢，就听见自己门前有几个老婆子坐在那晒太阳说闲话。

“听说了吗？街那头姓张的那家，出事了！闹得天翻地覆呢！”

“真的假的？出啥大事了？”

周玉兰心里微微一动。

姓张的那家，那不是张姐家吗？

出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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