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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陈武叛逃


两日后的深夜子时三刻,雍丘城头火把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祖昭从噩梦中惊醒时,听见城外隐约传来羯歌声。那是后赵军营中特有的腔调,嘶哑苍凉,在寂静的冬夜里飘荡数里。他蜷缩在韩潜军帐角落的皮褥上,怀里紧紧抱着父亲留下的那匹小木马。

帐外传来脚步声。

韩潜掀帘进来,甲胄上凝着霜。他看见祖昭睁着眼睛,脚步放轻了些:“吵醒你了?”

“韩叔,我梦见……”祖昭声音还有些发颤,“梦见城墙塌了。”

韩潜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摸了摸他的额头。借着帐中油灯,祖昭看见韩潜眼中血丝密布,下巴上胡茬凌乱。这位三十出头的将军,这几日仿佛老了十岁。

“城墙塌不了。”韩潜的声音很稳,“雍丘是祖将军经营八年的坚城,石勒想啃下来,得崩掉满口牙。”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那张牛皮地图已经磨得发亮,上面用朱砂标注着雍丘周边地形。汴水在城北十八里,黄河在百里之外,谯城在东南一百二十里。然而谯城这条生命线却被桃豹的两万大军扼住咽喉。

“阿叔,我们的粮……”祖昭小声问。

韩潜没有回头:“还能撑六日。”

但祖昭听出了言外之意,六日是极限,实际上或许只剩四五日。军中已经开始宰杀最后几十匹战马,连伤马都没放过。前日他看见炊兵在刮马骨熬汤,汤里飘着寥寥几粒粟米。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嵩掀帘冲进来,肩头裹着的绷带渗出血迹,那是三日前射伤石虎时被流矢擦中的伤口。“将军!”他声音压得很低,“陈武不见了。”

韩潜猛地转身:“什么时候的事?”

“戌时末,他说去东门巡查。刚才东门赵队正来报,说陈校尉一个时辰前就离开了,再没回去。”陈嵩语速飞快,“我让人搜了他营帐,私物都在,但甲胄和佩刀带走了。”

空气骤然凝固。

韩潜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他记得前日东门血战时,陈武那个姓赵的亲兵为了护主,被羯胡劈开胸腹的场景。当时陈武就站在血泊里,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魂魄。

“他带走了多少人?”韩潜问。

“就他一个。”陈嵩咬牙,“但他管着东门防务,知道口令、轮值时间,还有城墙东北角那段前日被投石车砸出的裂缝,修补用的木料还没运到位。”

韩潜一拳砸在地图架上。

牛皮地图晃了晃,上面代表雍丘的那个红点,在灯光下像是要渗出血来。

“将军,怎么办?”陈嵩手按刀柄。

韩潜闭上眼,呼吸很重。半晌,他睁眼时已经恢复冷静:“传令,东门防务由你立刻接管。调一队夜不收去东北角裂缝处埋伏。如果陈武真敢引敌,就在那里截杀。”

“那口令要不要改?”

“改,立刻改。”韩潜走到案前,提起笔在竹简上飞快写下新口令,“今夜的口令换成‘北望’,回令‘中原’。让各门戍长亲自传达,不准经第二人之口。”

陈嵩接过竹简,转身冲出军帐。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祖昭抱着木马坐起身,看着韩潜走到帐门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城头上火把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韩叔,”祖昭轻声说,“陈武他……会开城门吗?”

韩潜没有回头:“我不知道。”

“如果他开了,我们守不住,对不对?”

这次韩潜转过了身。他走到祖昭面前蹲下,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四岁的孩子:“昭儿,你记住,这世上没有守不住的城,只有守不住的心。”

祖昭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其实明白,雍丘城防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内应开门,外敌趁夜突袭,再坚固的城墙也形同虚设。但他不能说得太明白,一个四岁孩童不该有这种认知。

“韩叔,那我们……”

话没说完,城东北方向突然传来尖锐的哨箭声!

那是夜不收示警的哨箭,声音凄厉如鬼哭,瞬间撕裂冬夜寂静。

韩潜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案上的环首刀:“待在这里,别出来!”

他冲出去时,祖昭听见外面已经响起喧嚣,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将领的呼喝声,混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那声音起初还远,但迅速由东北角向城内蔓延,像是瘟疫般扩散。

祖昭爬下皮褥,跑到帐门边,掀开一条缝。

他看见夜空被火光映红。不是城头的火把,而是越来越多的火把在城内流动,从东北方向涌向各条街道。喊杀声中夹杂着羯语,那是后赵兵杀进来了!

“城破了!城破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这一声,瞬间引发连锁反应。恐慌像野火般在守军中蔓延,许多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有的穿着单衣,有的甚至没拿兵器,茫然地看向火光冲天的东北角。

祖昭看见韩潜已经翻身上马,在亲兵簇拥下朝东北方向冲去。陈嵩带着一队夜不收紧随其后,那些黑衣汉子在火光中像是一群扑火的飞蛾。

然后他看见了祖约。

这位建威将军从东门方向奔来,右臂用布条吊在胸前—那是前日血战留下的箭伤。他满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左手提着一柄卷刃的刀,声嘶力竭地吼着什么。

但混乱中没人听他的命令。

一支流矢破空而来,钉在祖昭身侧的帐柱上,箭羽嗡嗡震颤。祖昭缩回头,心脏狂跳。他知道历史在这一刻彻底改变了,原本的轨迹里,雍丘应该还能守更久,北伐军也不该这样溃败。

可陈武的叛变,是他没预料到的变数。

或者说,他预料到了陈武会动摇,却没料到叛变来得这么快,这么致命。

帐外马蹄声急响,有人勒马停在外面。帘子被掀开,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亲兵冲进来:“小公子!将军让你立刻去西门!”

祖昭认得他,是韩潜的亲兵韩七,才十八岁。

“阿叔呢?”祖昭问。

韩七没回答,一把抱起他就往外走。帐外已经乱成一团,溃兵像没头苍蝇般四处乱撞,有人往西门跑,有人往南门跑,还有人在街巷里和后赵兵厮杀。

火光映照下,祖昭看见东北角城墙真的塌了一段,不是被攻破的,而是有人从内部拆掉了支撑木料。缺口处涌进来的后赵兵越来越多,羯胡重甲兵的铁甲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韩七抱着他跳上一匹无主战马,朝西门疾驰。

沿途不断有流矢飞过。祖昭趴在马背上,紧紧抓住马鬃,听见韩七在耳边粗重地喘息。这年轻亲兵背上中了一箭,箭头穿透皮甲,血顺着马背往下滴。

西门已经聚集了一批人马。

祖昭看见韩潜和祖约都在,还有数百名浑身浴血的士兵。城门已经打开,吊桥放下,城外是漆黑的荒野。那里没有后赵军,石勒的主力都在东北角和东门。

“多少人?”韩潜问。

一个校尉清点后嘶声道:“不到八百!”

祖约啐出一口血沫:“陈武那狗贼,老子若再见他,必剜其心肝下酒!”

韩潜没说话,只是把祖昭从韩七怀里接过来,抱上自己的马。他扫视着这八百残兵,火光中每一张脸都写着疲惫、恐惧,还有不甘。

“陈嵩呢?”祖昭突然问。

韩潜身体僵了一下。

这时东北方向传来一阵震天的欢呼声,那是羯语,祖昭听不懂,但能听出其中的狂喜。然后他看见,那个方向升起一面黑色大纛—后赵军旗。

旗下一员大将端坐马背,身披金甲,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凶悍之气。

石勒亲自进城了。

“将军,走!”祖约吼道。

韩潜最后看了一眼城中冲天大火,猛地调转马头:“出城!往谯城方向!”

八百残兵涌出西门。吊桥在身后拉起,城门缓缓关闭。留在城内的断后部队,用命为韩潜他们争取时间。

马队冲出不到三里,身后雍丘城方向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祖昭回头,看见城中腾起数团巨大的火球,北伐军最后囤积的火油罐被点燃了。火光照亮半边天,映出城墙上仍在厮杀的剪影。

然后他看见了陈嵩。

那个夜不收统领站在西门城楼上,浑身插着七八支箭,像一尊浴血的雕像。他手中弓已经拉满,箭尖对准城下某个目标。

下一秒,一支弩箭从黑暗中射来,穿透他的咽喉。

陈嵩仰面倒下,消失在火光里。

祖昭死死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他想起三天前,陈嵩还摸着他的头说:“等打退石勒,叔教你射箭,保准比那些羯胡崽子射得准。”

可现在,没有以后了。

马队狂奔在冬夜荒野上,寒风如刀。祖昭靠在韩潜怀里,能感觉到这位韩叔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悲痛。

雍丘丢了。

北伐军经营八年的根基,一夜易手。

八千守军,只逃出来八百。

还有陈嵩,还有那么多熟悉的面孔,都留在了那座燃烧的城里。

“阿叔,”祖昭小声说,“我们还能打回来吗?”

韩潜没有立刻回答。他勒马停在一处高坡上,回头望去。雍丘城的大火在夜色中熊熊燃烧,像一座巨大的火炬。那火光映在他眼中,跳动着,燃烧着。

许久,他说:“会。”

就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祖昭抱紧了怀里的小木马。木马是父亲祖逖亲手刻的,马头始终朝着北方。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莫忘北望。”

现在雍丘丢了,但他们还活着。韩潜还活着,祖约还活着,这八百残兵还活着。

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韩叔,”祖昭抬起头,在呼啸的寒风中大声说,“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过桃豹的斥候,直插谯城北面山林。”

韩潜低头看他。

祖昭迎着他的目光,这次没有躲闪:“父亲手札里画过,是一条猎户走的兽道。”

这当然是谎话。祖逖的手札里根本没有这条道,那是祖昭前世读史料时,偶然看到的一条记载:322年石勒南下时,有支小部队曾从雍丘潜行至谯城,走的就是这条几乎被遗忘的古道。

但他必须给出这个情报。

因为按照原本历史,韩潜这支残兵会在逃亡途中被桃豹的游骑截住,最终全军覆没。而现在,历史已经改变,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韩潜死在这里。

韩潜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祖昭以为自己的谎言被识破了。

但最终,韩潜只是点了点头:“指路。”

马队再次启程,转向东南方向一片漆黑的山林。祖昭靠在韩潜怀里,最后一次回头看向雍丘。

大火还在烧,照亮了半边夜空。

雍丘陷落了,但北伐军的旗还没倒。

只要旗没倒,就还有明天。

祖昭抱紧木马,把脸埋进韩潜冰冷的甲胄里。

他在心里默默起誓:这一世,绝不让汉人被肆意屠杀的悲剧重演。他要让汉家的旗,重新插遍这破碎的山河。

无论要花多少年,无论要流多少血。

这是他对这个时代,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夜很长,路也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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