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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腹背皆敌


十一月初一,石勒的新策略露出了獠牙。

卯时刚过,斥候急报入城。石勒大营分出一支兵马,约两万人,由桃豹与夔安率领,绕过雍丘,径直南下。看方向,是奔谯城而去。

“断我后路……”韩潜盯着地图上那条南下的箭头,脸色凝重,“石勒这是要将我们彻底困死。”

谯城在雍丘东南一百二十里,是北伐军与南面联系的唯一通道,更是粮草补给的生命线。若谯城被围,雍丘便真成孤岛。

“桓宣能守住吗?”祖约急问。

“难。”韩潜摇头,“谯城兵力不过五千,且非百战精锐。桃豹、夔安都是石勒麾下宿将,两万对五千……”

话未说完,但众将都明白:谯城凶多吉少。

“必须派兵援救!”陈嵩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他伤重未愈,但眼神依旧锐利。

“我们哪还有兵可派?”一名老校尉苦笑,“城中能战之兵已不足六千,还要守这四面城墙。”

“可谯城若失,我们就是瓮中之鳖!”祖约一拳捶在地图上,“届时粮尽援绝,不用石勒来攻,我们自己就饿死了!”

堂中陷入死寂。这是真正的绝境:救谯城,雍丘空虚;不救谯城,后路断绝。

韩潜沉默良久,缓缓道:“我们不救谯城。”

“什么?”祖约愕然。

“救不了。”韩潜声音干涩,“石勒分兵南下,正是希望我们出城野战。届时他主力趁虚攻城,我们内外皆失。”

他走到窗前,望向南面:“但我们可以帮谯城守得更久些。”

“如何帮?”

“派夜不收南下,沿途袭扰桃豹军。不要求胜,只求迟滞其行军速度。”韩潜转身,“同时飞鸽传书桓宣,告诉他固守待援。就说北伐军已击退石虎,不日即可南下解围。”

这是虚张声势,也是心理支撑。桓宣若知雍丘大捷,守城之心或能更坚。

“那粮食……”军需官低声提醒,“城中存粮,只够七日了。”

七日。若七日内谯城不破,援军不来,雍丘将不攻自溃。

“传令,”韩潜深吸一口气,“全军粮饷再减三成,军官与士卒同例。另外,征用城中大户存粮,立字据,战后十倍偿还。”

这是剜肉补疮,但别无他法。

军议散后,诸将面色沉重地离去,唯有一人落在最后。校尉陈武,是祖约麾下的老部下,跟随祖逖八年,资历颇深。

他走到祖约身边,低声道:“将军,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韩将军的决策……是否太保守了?”陈武声音压得更低,“谯城若失,雍丘必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能杀出一条生路。”

祖约皱眉:“你是说……弃城?”

“末将不敢。”陈武忙道,“只是觉得,该为弟兄们留条后路。若真到了那一步……”

“没有那一步!”祖约厉声打断,“陈武,你跟随我兄长多年,当知北伐军只有战死的鬼,没有逃生的兵!这种话,莫要再提!”

陈武脸色一白,垂首道:“末将失言。”

但转身离去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怼。

午后,祖约巡视城防。

连日血战,城墙千疮百孔。士卒们正在修补缺口,但人人面带饥色,动作迟缓。粮饷减半后,许多人体力已跟不上。

走到东墙中段时,祖约看见一处垛口修复进度缓慢。本该今日完成的夯土加固,只做了不到一半。负责此段的是陈武的部下。

“陈武呢?”祖约问。

“陈校尉……在营中歇息。”值守的队正吞吞吐吐。

祖约脸色一沉,径直走向营房。推门进去时,陈武正和几个亲信围坐饮酒。桌上摆着半只烤鸡、几个面饼,这在如今雍丘城中已是奢物。

“陈武!”祖约怒喝,“外面弟兄饿着肚子修城,你倒在这里享受!”

陈武慌忙起身,酒意醒了大半:“将军……末将只是……”

“只是什么?”祖约一脚踹翻桌子,“敌人大军压境,后路将断,你身为校尉,不思鼓舞士气,反而带头懈怠!你可知那垛口若今夜修不好,明日胡虏攻城,要死多少弟兄!”

“末将知罪。”陈武单膝跪地,但语气中已有不甘,“只是……弟兄们连日苦战,又吃不饱,实在没力气了。末将也是想让他们歇歇……”

“歇?”祖约冷笑,“石勒会让你歇吗?桃豹会让桓宣歇吗?陈武,我告诉你,雍丘若破,城中无人能活!你这些酒肉,到时候就是你的断头饭!”

这话说得极重。陈武脸色涨红,拳头攥紧,终究没敢反驳。

祖约拂袖而去。他走后,陈武的亲信低声道:“校尉,祖将军这话……太伤人了。”

陈武盯着地上翻倒的酒肉,眼中怨毒渐深:“他祖家兄弟高高在上,自然不懂底下人的苦。我们拼死守城,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还要挨骂……”

他没说下去,但心里那根刺,已扎得更深。

偏院地窖,祖昭又做了噩梦。

这次的梦更清晰,他看见一支军队从南面来,却不是桓宣的援军,而是黑压压的胡兵。他们攻破了一座城,城头旗帜不是“桓”,而是……他认不出。

梦里还有一个人,背对着他,正在和胡人将领说话。那人转身时,祖昭看见了脸—是营里的一个叔叔,常给他带麦芽糖的。

他想喊,却喊不出声。

惊醒时,浑身冷汗。

“公子又做噩梦了?”老仆心疼地擦他额头。

“伯伯,”祖昭声音发颤,“南边……南边要出事。”

“南边?”

“谯城。”祖昭抓紧老仆的手,“我梦见胡人打下了谯城,还有一个……一个叔叔,在和胡人说话。”

这话让老仆脸色一变。他想起今日军议的内容,桃豹南下攻谯城。

“公子别瞎想,”老仆强笑,“梦都是反的。桓宣将军一定能守住谯城。”

但祖昭摇头,小脸苍白:“不是反的……父亲的梦,从来不是反的。”

这是祖昭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老仆愣住,忽然想起当年祖逖的一些传闻。那位车骑将军似乎真有预知战局之能,常能在梦中见征兆。

难道公子继承了这种天赋?

“公子,”老仆压低声音,“这些话,可不能再对别人说了。尤其是……梦见有人和胡人说话这种事。”

“为什么?”

“因为……”老仆不知如何解释,“因为这可能害了那个叔叔,也可能害了公子自己。”

祖昭似懂非懂,但记下了这句话。他抱紧小木马,缩在角落里,不再说话。

窖外,天色渐暗。

当夜,韩潜收到了桓宣的回信。

信是飞鸽传书,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匆忙:“桃豹军已抵谯城三十里外,弟当死守。然城中兵力不足,粮草仅半月。望兄速解雍丘之围,南下相援。若半月无援,恐难支撑。”

半个月。这是桓宣能守的极限。

韩潜将信放在灯下,久久凝视。半个月内,他必须击退石勒主力,再南下解谯城之围。可能吗?

他望向城外后赵大营。那里灯火如海,营寨连绵十里,兵力仍是雍丘的十倍以上。

正沉思间,亲兵来报:“将军,南门抓获一名细作,自称是王敦使者,要求见您。”

王敦?韩潜心中一凛:“带上来。”

来人是个四十余岁的文士,虽被捆绑,神色却从容。他见了韩潜,微微欠身:“在下吴郡沈充,奉王丞相之命,特来拜会韩将军。”

沈充?韩潜听过这个名字。此人是王敦心腹谋士,在江东颇有文名。

“沈先生此来何意?”韩潜不动声色。

“为韩将军指一条生路。”沈充微笑,“如今雍丘腹背受敌,外无援军,内乏粮草,陷落只是时间问题。王丞相惜将军之才,愿出手相助。”

“条件呢?”

“简单。”沈充道,“将军率部归顺丞相,移防汝南。丞相可出面调停,让石勒退兵。至于谯城……桓宣若愿归附,亦可保全。”

这是劝降,也是吞并。若韩潜答应,北伐军将彻底沦为王敦的附庸。

“若我不答应呢?”韩潜淡淡问。

“那雍丘破城之日,便是北伐军覆灭之时。”沈充收敛笑容,“届时将军纵有擎天之志,也只能化作一杯黄土。而城中将士、百姓,皆因将军一念之差,葬身胡虏刀下。”

这话狠毒,却是实情。

韩潜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沈先生请回吧。告诉王丞相:北伐军宁可战死守土,绝不屈膝事贼。”

“贼?”沈充挑眉,“丞相乃晋室忠臣,何来‘贼’字?”

“诛杀大臣、掌控朝堂、逼宫天子,此非贼而何?”韩潜起身,“送客!”

亲兵将沈充押出。临走前,沈充回头看了韩潜一眼,意味深长道:“将军,乱世之中,意气用事者,往往死得最早。望将军三思。”

人走后,堂中只剩韩潜一人。

他走到祖逖灵位前,缓缓跪下:“车骑将军,末将今日,可能要做个愚人了。但末将觉得,您若在,也会这么做。”

灵位静默,烛火跳动。

窗外,北风呼啸。

这一夜,雍丘城中许多人无眠:韩潜在权衡生死,祖约在巡视城防,陈武在营中独饮,而那个四岁的孩子,正抱着木马,在噩梦中颤抖。

他们不知道,命运的绞索,正在缓缓收紧。

石勒的主力在城外虎视眈眈。

桃豹的偏师在南下谯城。

王敦的使者在暗中窥伺。

而北伐军内部,那条裂缝,已悄然滋生。

当四面皆敌时,最危险的,往往是来自背后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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