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霜急了：“那咱们怎么办？库存只够卖五六天的。”

于兮没回答，坐到桌前翻账册。五六天的库存，加上手头那批做好的花香，最多撑到月底。

月底之后呢？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步。从福兴的人上门那天起，她就知道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料到动作这么快，三天之内就把所有渠道封死了。

“夫人，要不咱们找秦掌柜帮忙？”春霜建议。

“不行。”于兮摇头，“秦家已经被牵连了，不能再给他添乱。”

“那找誉王？”

“誉王那批货已经卖完了，他手里没存货了。”

春霜急得快哭了：“那咱们怎么办啊？”

于兮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芙蓉花，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春霜，你觉得芙蓉花从哪儿来的？”

“啊？”

“我问你，芙蓉花从哪儿来的？”

“从……从树上？”春霜被她问得一脸迷茫。

“对，从树上。”于兮站起来，走到窗边，“芙蓉花不从香料铺子来，它从树上来。花嘛，满地都是，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春霜愣了一下，突然回过味来：“夫人您的意思是——”

“木质香的原料被人掐了，我管不着。”于兮的嘴角翘了一下，“但花又没人管。满京城的花园子里，什么花没有？芙蓉、桂花、茉莉、栀子——他们垄断得了檀香沉香，垄断得了花？”

春霜眼睛一亮。

“你去打听打听，城南花市的花农那边，大批买鲜花什么价钱。”

“是！”春霜撒腿就跑。

于兮一个人站在窗边，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木质香这条路被堵死了，那就不走了。她本来就在试做花香，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全面转向。花香是新品类，京城没人做过，没有现成的行会规矩来管她。

用鲜花做原料，成本比木质香低得多，而且来源广，不受人控制。

唯一的问题是产量。花香的制作工序比木质香复杂，松脂蜂蜡的配比她还在摸索，大规模生产得有一套稳定的流程。

但这件事可以慢慢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撑过这个月。

春霜很快回来了，带回来好消息：“夫人！城南的花农说了，芙蓉花瓣五文钱一斤，大批买还能更便宜！茉莉和桂花也有，不过桂花要等到下个月才开。”

“五文一斤？”于兮算了算账，一斤花瓣能做二十个左右的花香粒，每个卖十文钱的话——

利润比木质香还高。

“买。先买五十斤芙蓉和三十斤茉莉。”

“是！”

接下来几天，芙蓉阁的后院成了作坊。

于兮请了三个帮工的妇人，教她们怎么处理花瓣、怎么调配松脂蜂蜡、怎么搓成香粒。花香的制作不难，难在配比。于兮把配方拆成了三个步骤，每个人只做一步，谁都不知道完整的配方。

这是她跟着秦庶学来的法子。秦庶家的米粮生意，关键工序从来不让同一个人做全，防的就是配方外泄。

绣娘那边的香囊也没停。于兮让她们改做花形香囊，里面塞花香粒，外面绣芙蓉花样。一个香囊卖八十文，花香粒加上香囊布料加上绣工，成本不到二十文。

五天之内，第一批花香产品上架了。

效果出乎意料。

买花香的人比买木质熏香的时候还多。不光是贵女，连普通人家的太太也来买。道理很简单——木质香太贵太浓，不是每家都烧得起；花香便宜味淡，搁在卧房里熏着，舒服得很。

到第七天，芙蓉阁门口排起了队。

春霜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喊哑了。

于兮站在后院，看着前面热闹的场面，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

这一关，过了。

---

但事情没完。

花香卖得越好，福兴那帮人的脸越难看。

第八天中午，刘管事又来了。这回不是两个人，带了四个。

进门就黑着脸，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拿起一个花香的瓷瓶看了看，扔回柜台上。

“于娘子。”他喊。

于兮从后院走出来，身上还沾着花瓣的碎屑。

“刘管事，又来了？”

“于娘子，你这花香是什么名堂？”刘管事指着柜台上的瓷瓶，“你是做团扇的还是做香料的？”

“我做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有！”刘管事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做团扇的吗？做好你的扇子就行了，手别伸那么长！”

春霜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于兮站在原地没动。

“刘管事，你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闹事的？”

“我——”

“买东西就掏钱。不买请出去。我这铺子小，站不下这么多人。”

刘管事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旁边有个跟着来的壮汉往前迈了一步，被刘管事抬手拦住了。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京城，光天化日之下动手？那不是闹事，那是犯法。

“好，好。”刘管事点着头，冷笑了一声，“于娘子，你硬气，我佩服。但我劝你一句——京城这地方，光靠硬气活不长。”

“谢谢提醒。”于兮做了个请的手势，“慢走不送。”

刘管事带着人走了。

铺子里几个正在挑东西的客人看着这一幕，有的露出担忧的神色，有的倒是挺佩服——一个女人，面对这帮找茬的，不软不怂。

春霜关上门，声音发抖：“夫人，这帮人不会回来砸铺子吧？”

“不会。”于兮说，“他们要真想动手，就不会带着人来说废话了。打嘴仗说明他们还忌惮着什么。”

“忌惮什么？”

“忌惮誉王。”于兮说，“咱们跟誉王做过生意，这事京城谁都知道。动我的铺子，就得掂量掂量誉王的面子。”

春霜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于兮心里清楚，誉王的面子不是万能的。这帮人现在不动手，不代表以后不动。暗里使绊子的法子多了去了——找人放火、买通衙役上门找茬、在货里掺假栽赃——哪一样都够她喝一壶的。

她得找个长久的靠山。

誉王？不太合适。誉王跟太子对着干，她站到誉王这边，等于旗帜鲜明地入了局。一旦太子那边发力，她一个做生意的小女人，第一个被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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