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兮画完扇面，搁下笔，在院子里走了几圈。走到芙蓉花树下，她停住了。

芙蓉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层层叠叠。于兮伸手摘了一朵，凑近闻了闻。

芙蓉花的味道——清淡、不冲鼻、带着一点甜。

她忽然有了主意。

“春霜！”

“夫人！”

“去帮我买三斤芙蓉花瓣回来，要新鲜的。”

春霜一头雾水，但还是去了。

于兮回到屋子里，把桌上的香料全翻出来。檀香、沉香这些大路货，谁家都有，拼价格她拼不过人家，因为人家量大成本低。

但花香呢？

京城的熏香都是木质香，没人做花香。

不是不想做，而是花的味道太淡，留不住。用传统的法子做出来的花香，烧一柱就散了，不如木质香持久。

但于兮画团扇的时候用过一种固色的法子——在颜料里加入松脂，颜色就不容易褪。这个原理能不能用到香料上？

她不确定，但可以试试。

春霜买了花瓣回来，于兮关起门捣鼓了一下午。

把芙蓉花瓣晒半干，碾碎，拌进松脂和蜂蜡里，搓成小粒。点燃之后，一股清甜的花香弥漫开来。

不浓不淡，刚刚好。

春霜在旁边闻到了，眼睛瞪圆了。

“这个味道……好特别。”

“跟木质香不一样吧？”于兮吹灭了香粒，端详着手里的东西，“木质香太厚重，这种花香轻，适合女子用。”

春霜连连点头：“贵女们肯定喜欢！”

于兮没急着高兴，她知道这只是初版，松脂的比例还得调，不然烧起来会有烟。

但方向是对的。

她不跟福兴他们拼木质香了，换条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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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于兮没有睡，在后院反复试验花香的配方。

松脂多了有烟气，少了花香留不住。蜂蜡的比例也很讲究，多了会化，少了捏不成形。

她试到半夜，终于调出了一个勉强满意的配方。花香能烧小半柱香的功夫，虽然比不上木质香耐久，但胜在味道独特，市面上找不到第二家。

于兮把配方记在一张纸上，锁进抽屉里。

第二天，芙蓉阁照常开门。

熏香还是五十文一瓶，该卖卖。但于兮让春霜在柜台上多摆了一样东西——花香试品。

不卖，只让来的客人闻。

“这是什么？好香！”一个买扇子的贵女拿起来闻了一鼻子，“于娘子，这个卖吗？”

“还在试验，过几天再看。”于兮笑着回答。

那贵女不死心：“那我先订一份行不行？”

“行。”于兮记下了她的名字。

一上午的功夫，来问花香的人比买扇子的还多。于兮让春霜统计了一下，居然有二十多个人想订。

好兆头。

中午的时候，门口又来了人。

不是福兴香号的人，是陆府的老嬷嬷。

老嬷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春霜出去问，她说是来“路过看看”。

路过看看？

于兮在后院听到汇报，没理会。

老嬷嬷站了一刻钟，走了。

下午，又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柳叶芙。

她穿着件素净的衣裳，带了个丫鬟，站在芙蓉阁门口，看了半天招牌才进去。

春霜认出她来，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招呼了。

“柳姨娘，您怎么来了？”

柳叶芙东张西望了一圈，小声问：“于娘子在吗？”

“在后院，您稍等。”

春霜进去通报。于兮听说柳叶芙来了，倒没什么反应。

“让她进来。”

柳叶芙被领进后院，看到满桌子的香料和花瓣，愣住了。

“你坐。”于兮给她搬了把椅子。

柳叶芙坐下，手绞着帕子，不知道怎么开口。

于兮也不催她，自顾自继续调配花香。

沉默了好一阵，柳叶芙才开口：“于娘子，我……我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

“说。”

“陆灵倩这几天一直在跟太子妃身边的人走动。”柳叶芙的声音很轻，“我听府里的丫鬟说，陆灵倩好像在给太子妃出主意，要在生意上给您使绊子。”

于兮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什么绊子？”

“我不太清楚。”柳叶芙摇头，“只听到她跟刘丝琴提了一嘴，说要让您在京城待不下去。”

于兮看了她一眼。

柳叶芙赶紧低下头：“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是路过书房的时候碰巧听到的。”

“你为什么告诉我？”

柳叶芙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好像没想过。

“我……我不知道。”她老实说，“我就是觉得，于娘子现在过得不容易，不该再被人欺负了。”

于兮看着她，没说话。

柳叶芙的脸红了，站起来：“我该回去了，出来太久陆府会起疑。”

“等一下。”于兮叫住她，从桌上拿了一小包花香递给她，“拿回去用，别跟人说是我给的。”

柳叶芙接过来，低头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于娘子。”

“去吧。”

柳叶芙走了。

春霜看着她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夫人，您还给她东西？”

“她来通风报信，总不能让人空手走。”于兮把最后一批花香捏好，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再说了，柳叶芙这个人，心不坏。”

春霜哼了一声，没接话。

于兮倒是没往心里去，她在想柳叶芙说的话。

陆灵倩跟太子妃那边走动……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福兴香号是小鱼小虾，太子妃是大鳄。陆灵倩一心想攀上太子妃，要是太子妃真出手，那就不是涨不涨价的问题了，而是这间铺子还能不能开下去。

于兮坐在桌前，手指叩着桌面，一下一下的。

水利的图做不了，香料的生意有人堵，陆家那边还不消停——

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日子过的，比在陆府那十年刺激多了。

三天后。

芙蓉阁出事了——不是被砸，是被断了货。

于兮一早派春霜去进香料，跑了三家铺子，全说没货了。

“夫人，东街的王家说上游的货断了，西街的李家说最近不做散卖了，南街那家干脆关门了。”春霜气喘吁吁跑回来报信，“全京城的香料铺子，一家都不卖给咱们了！”

于兮正在洗笔，手上动作没停。

“意料之中。”

“什么？”

“我说意料之中。”于兮把笔挂好，擦了擦手，“福兴那帮人联合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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