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镐京暗斗龙骧卫 石猛智救周成王
七律·救王
镐京暗涌欲吞舟,毒鸩潜藏祸冕旒。
龙骧卫锐识奸计,虎贲营新擢勇谋。
母妃泣泪因权畏,王叔悲心为族忧。
莫道宫闱风波止,裂痕已种宗室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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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坚在黄河渡口收到“白鱼跃舟”预警,急令三千老弱军掉头南返时,镐京的王宫深处,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那是二月初七的深夜,距离武王停灵期满还有三日。按周礼,停灵四十九日毕,成王需率宗室、诸侯使臣,于太庙行“大祥祭”,告慰先王英灵,而后正式亲政——虽然实际权力仍在摄政的周公旦手中,但仪式意义重大。
正因如此,某些人不愿看到这场祭祀顺利完成。
石猛值宿在成王寝宫“明德殿”外。自武王崩后,这位年仅十三的天子便一直住在这里,殿外三重守卫:最外是王宫禁卫,中是虎贲精锐,内层则是石猛统领的三十名庸国龙骧卫。
这是周公旦的特意安排。他信不过镐京旧臣,更信不过那些与管蔡有牵连的宗室,唯独对庸国这支“质子卫队”还算放心——毕竟他们的主君、亲族都在千里之外,生死皆系于周室一念,不敢有异心。
夜色深沉,宫灯在廊下摇曳。石猛按剑立于殿门前,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他怀中那枚锦囊已不再发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预感,像有细针在心头轻轻刺着。
子时过半,长廊尽头传来细碎脚步声。
两名内侍提着食盒低头走来,为首者是个面白无须的老宦官,姓辛,侍奉武王二十余年,如今负责成王饮食。石猛认得他,每夜子时,他都会送一碗安神汤来,说是太后邑姜特意嘱咐的——成王年幼,丧父悲痛,常夜不能寐。
“辛公公。”石猛例行拦下。
“石统领。”辛公公躬身,笑容谄媚,“老奴给王上送汤。”
“验。”石猛挥手。
一名龙骧卫上前,打开食盒。盒中只有一碗琥珀色的汤药,热气袅袅,药香扑鼻。卫兵取银针探入,针身未变黑;又取特制的“验毒石”浸入汤中,石头也未变色。
一切正常。
但石猛没有放行。他盯着那碗汤,忽然问:“今夜这汤,似乎比往日浓些?”
辛公公笑容一僵:“是、是太医加了两位安神的药材,所以……”
“什么药材?”
“这……老奴不懂医理,只知是‘远志’‘茯苓’之类。”
石猛不再问,伸手:“把汤给我。”
辛公公脸色微变:“统领,这汤要趁热……”
“给我。”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辛公公颤抖着手,将汤碗递上。
石猛接过,却不喝。他走到廊下灯前,将碗倾斜,让灯光透过汤液——琥珀色的汤汁在光下流转,隐约可见细微的悬浮物,不是药材渣滓,而是……极淡的金色粉屑!
他瞳孔骤缩。
“验毒石验不出的毒……”他缓缓转身,盯着辛公公,“是‘金蚕蛊’吧?”
辛公公面如死灰,忽然转身就跑!
“拿下!”
两名龙骧卫飞扑而上,将辛公公及其随从按倒在地。随从挣扎间,袖中滑出一枚蜡丸,丸身碎裂,露出里面一只通体金黄、形如蚕蛹的蛊虫!那蛊虫遇空气即醒,昂首欲噬,被石猛一剑斩成两段!
“说!”石猛剑尖抵住辛公公咽喉,“谁指使你毒害王上?”
辛公公浑身颤抖,却不开口。石猛冷笑,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捏开他嘴塞入:“这是‘噬心丹’,半刻钟内不服解药,蛊虫破腹而出——你想尝尝被啃食内脏的滋味?”
“我、我说!”辛公公终于崩溃,“是……是太后!太后让我下的毒!”
“太后?”石猛一怔,“邑姜太后?”
“是、是!”辛公公涕泪横流,“太后说……周公旦专权,迟早要废成王自立。与其等死,不如……不如先让王上‘病逝’,嫁祸周公,激起宗室公愤,联合讨逆……”
石猛倒吸一口凉气。
成王生母,竟要毒杀亲子,嫁祸亲叔?!
这宫闱之深,人心之毒,远超他想象!
“此事还有何人参与?”他厉声问。
“还、还有宗正姬奭(召公)、司马姬高(毕公)……他们也不满周公独揽大权,暗中支持太后……”
石猛心念电转。召公奭、毕公高,这都是周室重臣,若连他们都卷入,那镐京的内乱,恐怕比管蔡的外患更可怕!
他当机立断:“将他们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
“是!”
处理完内侍,石猛深吸一口气,推开明德殿殿门。
殿内灯火昏暗,十三岁的成王姬诵正蜷在榻上熟睡,眉宇间还带着稚气,眼角却有未干的泪痕——梦中还在思念亡父。
石猛站在榻前,看了许久。
这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母亲要杀他,不知道叔父在争权,不知道天下诸侯虎视眈眈,更不知道千里之外,无数人正因他的姓氏而厮杀、流血、死去。
他只是个孩子。
可生在帝王家,便是原罪。
石猛轻轻为他掖好被角,转身出殿。他要立刻禀报周公旦——今夜之事,牵涉太广,已非他能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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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旦的寝殿“勤政殿”彻夜灯火通明。
石猛入殿时,这位摄政王叔正伏案批阅奏章,眼下乌青,显是多日未眠。听完石猛的禀报,他手中朱笔“啪”地折断。
“邑姜……”他喃喃道,眼中闪过痛楚、愤怒、最终化为冰冷的决绝,“她竟狠心至此!”
“辛公公还供出,召公、毕公也知情。”石猛低声道。
“他们自然知情。”周公旦冷笑,“这几个月,他们明里暗里劝我‘还政于王’,我念他们是兄长旧臣,一再容忍。未料……竟敢行此大逆!”
他起身踱步,许久,忽然问:“石将军,若你是我,当如何处置?”
石猛心中一凛。这是试探,也是考验。
“末将不敢妄议……”
“但说无妨。”
石猛沉吟片刻,道:“太后乃王上生母,若公开处置,有损王上圣名,更会动摇国本。召公、毕公乃宗室重臣,若一并问罪,恐引发朝堂震荡,予管蔡可乘之机。故而……当秘而不宣,暗中控制。”
“秘而不宣?”周公旦挑眉,“那毒杀王上之罪,就这么算了?”
“非也。”石猛抬头,“可将辛公公及其同党公开处决,罪名是‘受管蔡贿赂,意图毒害王上,嫁祸摄政’。如此,既震慑宵小,又保全太后与重臣颜面,更可借机清洗宫中管蔡耳目。”
周公旦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石将军,你不该只是个龙骧卫统领。”
他从案上取下一枚虎符,递给石猛:“即日起,你升任虎贲副统领,掌宫禁三卫。太后那边……我会亲自去处理。”
“末将谢恩!”石猛单膝跪地,接过虎符。入手沉重,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
他知道,这枚虎符不只是权力,更是枷锁——从此,他彻底绑在了周公旦的战车上,再无退路。
“还有一事。”周公旦坐回案后,声音疲惫,“管蔡叛军已至汉水,不日将抵成周。各地勤王军进展缓慢,唯庸国……你那三千老弱,走到何处了?”
石猛心头一紧。
石坚南返之事,他已知晓——通过庸国特有的“血踪符”传讯。但他不能说。
“末将不知。”他垂首,“军情传递缓慢,或许……”
“或许什么?”周公旦目光如刀,“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来?石将军,你实话告诉我——庸国,到底站在哪一边?”
殿内气氛骤然凝固。
石猛冷汗涔背。他知道,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庸国的命运,决定那三十名龙骧卫子弟的生死,也决定……他自己能否活着走出这道殿门。
他缓缓抬头,直视周公旦的眼睛,一字一顿:
“庸国站在‘周室’这一边。”
不是“周公”,不是“成王”,是“周室”。
这个回答很巧妙。周公旦是周室摄政,成王是周室天子,无论效忠谁,都是效忠周室。
果然,周公旦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很好。那若我要你庸国做一件事——你可敢答应?”
“请摄政王吩咐。”
“管蔡叛军中有个重要人物,商纣王之子武庚。”周公旦缓缓道,“此人虽为傀儡,却是殷商遗民的精神象征。我要他死——不是战死,是‘被刺死’。而且,要让人以为是管叔杀的他。”
石猛瞬间明白了。
这是离间计!武庚一死,殷商遗民必与管蔡反目,叛军内乱,不攻自破!
可这任务何其凶险!要在万军之中刺杀武庚,还要伪装成管叔所为……
“末将……需请示本国君上。”他艰难开口。
“不必了。”周公旦从案下取出一卷帛书,“这是你庸侯亲笔信,盖着庸国摄政将军印。信中说——庸国一切事宜,可由石猛将军全权决断。”
石猛接过信,展开。确实是庸叔的笔迹,彭仲的印鉴!
他心中翻江倒海。彭仲竟将如此大的权力交给他?还是说……这信本就是彭仲借庸叔之名所写?
“怎么,不敢接?”周公旦似笑非笑。
石猛握紧帛书,深吸一口气:“末将……接令!”
“好。”周公旦点头,“我会派十名‘谛听卫’高手助你。三日后,武庚会随前锋军渡汉水,驻扎在黑风岭东侧的‘鹰嘴岩’。那是你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末将明白。”
石猛退出勤政殿时,天已微亮。
他握着那枚虎符,走在清晨空旷的宫道上,只觉得每一步都重如千斤。怀中的锦囊忽然微微发烫——是彭仲的血在共鸣,在预警,在告诉他:前路凶险,慎之再慎。
可他已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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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周公旦亲赴太后寝宫。
邑姜正对镜梳妆,见他进来,手一颤,玉梳落地,碎成两半。
“旦……你来了。”她强作镇定。
“嫂嫂。”周公旦挥手屏退左右,殿门缓缓关闭,“辛公公的事,你可知?”
邑姜脸色煞白,跌坐在地:“我、我不知道……那奴才胡说什么……”
“他说,是你指使他毒杀诵儿,嫁祸于我。”周公旦声音平静得可怕,“还说,召公、毕公也知情。”
邑姜浑身颤抖,忽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腿,泣不成声:“旦!我是被逼的!召公他们都说……说你迟早要篡位,要杀诵儿!我、我怕啊!诵儿才十三岁,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他娘,我得保护他……”
“保护他?”周公旦低头看她,眼中满是悲凉,“所以你就要亲手毒死他?嫂嫂,兄长临终前,拉着你我的手说:‘旦,你嫂嫂性子弱,诵儿年幼,你要照顾好他们。’我答应了。可你呢?你就这样‘照顾’诵儿?!”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邑姜哭得撕心裂肺,“旦,你饶了我,饶了诵儿……我们母子愿去封地,永不回镐京,只求……只求活命……”
周公旦闭目,许久,缓缓道:“从今日起,你搬去‘长乐宫’静养。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出宫,不得见任何人——包括诵儿。”
这是软禁。
邑姜瘫软在地,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周公旦转身离开,走到殿门时,忽然停下:“嫂嫂,你记住——我姬旦若要篡位,何须等到今日?兄长打下的江山,我会替他守好。诵儿……我会把他教成一代明君。至于你……”
他没有说完,推门而出。
阳光刺眼,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而殿内,邑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如鬼:
“守江山?教明君?姬旦……你骗得了天下人,骗不了我!你就是下一个商纣!就是下一个……”
话未说完,便被涌入的宫女捂住嘴,拖向内殿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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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石猛在龙骧卫营房召见了十名谛听卫。
这些人皆着黑衣,面戴青铜面具,气息阴冷,仿佛从坟墓里爬出的鬼魂。为首者名“癸”,声音嘶哑如铁锈摩擦:“石统领,摄政王命我等听你调遣。何时动手?”
“三日后,鹰嘴岩。”石猛铺开地图,“武庚的营帐会设在这里,周围有三百亲卫。我们需在子时潜入,丑时动手,寅时前撤离。”
“具体计划?”
石猛指着地图上一条隐蔽的山道:“鹰嘴岩后山有一条猎户小径,可直通崖顶。我们分三队:一队由我率领,从正面佯攻,吸引守卫注意力;二队由癸你带队,从后山小径潜入,直取武庚首级;三队在外接应,制造混乱,掩护撤退。”
“为何要佯攻?”癸问,“直接潜入刺杀,岂不更隐蔽?”
“因为要嫁祸管叔。”石猛解释,“若悄无声息杀了武庚,谁都会怀疑是周室所为。但若大张旗鼓‘强攻’,留下管叔部下的兵刃、箭矢,再故意放走几个活口——他们自然会认为,是管叔想灭口,独揽大权。”
癸沉默片刻,点头:“统领思虑周全。”
“还有一事。”石猛看向他,“行动前,我会先派人潜入叛军营中,在武庚的饮食中下‘软筋散’。如此,他无力反抗,刺杀更易得手。”
“下毒之人可靠否?”
“可靠。”石猛笃定道。
他当然没说,这下毒之人,正是赵拓——那个被王诩策反,如今在玄冥子身边卧底的鬼谷弟子。王诩早已传讯,赵拓会随武庚前锋行动,见机配合。
一切安排妥当,石猛遣散众人,独坐灯下。
他从怀中取出彭仲所赠锦囊,轻轻抚摸。锦囊已不再发烫,仿佛里面的三样东西——骨哨、玉片、帛条——都已完成了使命,陷入沉睡。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窗外,镐京的夜空阴沉如墨,不见星月。
而千里之外的汉水之畔,管蔡的八万大军,已开始渡河。
黑风岭峡谷中,墨离的三百谋堂弟子,正屏息凝神,等待着猎物完全进入陷阱。
天门山上,彭仲与王诩并肩立于观星台,望着北方那颗越来越亮的血色客星,面色凝重。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风,已刮到了镐京的宫墙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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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鹰嘴岩。石猛按计划率龙骧卫正面佯攻,火光冲天,杀声震野。癸带领谛听卫从后山潜入,果然如入无人之境——武庚的三百亲卫大半被调往正面御敌,营帐周围只剩寥寥数十人。癸轻易解决守卫,掀帐而入,却见武庚瘫坐在榻上,面色灰败,眼神涣散,显然已中了软筋散。他举刀欲斩,武庚忽然抬头,咧嘴一笑——那笑容诡异至极,全然不似将死之人!“等你好久了。”武庚嘶声道,口中竟吐出一枚血色珠子,珠子炸开,浓雾弥漫!癸急退,却已吸入毒雾,浑身无力。帐外传来脚步声,不是谛听卫,而是数十名黑袍鬼面的阴兵!为首者掀开面具,露出一张惨白无瞳的脸——正是玄冥子!他拄着九节杖,缓步走入,看着瘫软的癸,轻笑:“回去告诉周公旦——武庚我保了。若想取他性命,让彭仲亲自来。”说罢,他挥杖一点,癸如遭重击,吐血倒飞出去!而此时的石猛,正在正面战场苦战,忽见后山信号焰火炸开——不是成功的绿焰,而是求救的红焰!他心头一沉,正要率军回援,怀中锦囊骤然滚烫炸裂!骨哨、玉片、帛条三物同时飞出,在空中燃烧,化为灰烬!灰烬中,浮现一行血字:“计破,速退,镐京将乱!”几乎同时,远方镐京方向,传来震天钟响——不是丧钟,不是警钟,而是……叛乱的战钟!宫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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