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进揣着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银票收据，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回了尚书府。

一进后院，他就瞧见正房里亮着一股子勾人的粉红灯火，窗纸上还映出一个曼妙的影儿，正扭来扭去。

换做往常，钱进准得心头火热。

可一想到明天这婆娘就要跟着使团去京城，去见那个连自己父皇妃子都敢动的赵乾，他这心里就跟塞了秤砣似的，沉得发苦。

他推开房门，一股子浓郁的茉莉香扑面而来。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让奴家等得好苦。”

钱夫人柳如烟正侧卧在软榻上，身上披着件薄如蝉翼的红纱，

最惹眼的是她屁股后面竟然缀着一截白森森的狐狸尾巴，毛茸茸的，随着她翻身的动作一晃一晃。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狐狸妆，眼角拉得老长，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妖媚。

钱进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斗笠摘下扔在一旁。

柳如烟光着脚丫子走过来，像条蛇一样缠在钱进脖子上，嘴唇凑到他耳根子边，吐气如兰。

“都要去京城那种苦寒之地了，老爷今晚不得把这大半年的公粮给交齐了？省得奴家到了北边，冻得睡不着觉。”

钱进老脸一红，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这身体，底子早些年就坏了。

当初为了考取功名，玩什么头悬梁锥刺骨，结果有一回半夜困得发懵，手里的簪子没扎在大腿上，硬生生扎偏了三寸。

虽然请了名医保住了那活计，可打那以后，就落了个外强中干的毛病。

“如烟，别闹，明天还得赶路，早点歇息。”

钱进伸手想把她推开，可柳如烟哪肯依，手直接顺着他的衣襟摸了进去。

“歇息什么呀，老爷您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小的，嫌弃奴家这只老狐狸了？”

柳如烟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挺了挺胸脯，那狐狸尾巴扫在钱进的大腿根，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钱进被缠得心烦意乱，加上在烟雨楼花了两百万两银子，心里正滴血呢，嘴巴一秃噜，直接蹦出一句。

“你有病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整这些花活！”

屋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柳如烟那张狐媚脸一下子垮了，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指着钱进的鼻子就开始数落。

“好你个钱进！你竟然骂我有病？”

“我为了让你宽心，特意托人从波斯弄来的这身行头，你倒好，不仅不领情，还嫌弃我！”

柳如烟坐在地上就开始抹眼泪，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个没良心的老东西！当初你还是个穷书生的时候，是谁拿私房钱给你买肉吃？是谁在老家伺候你那瘫子老娘？”

“现在当了尚书，嫌我老了，嫌我烦了？你有本事现在就休了我，让我去京城被那个废太子糟蹋死算了！”

钱进一听糟蹋两个字，脑瓜子嗡的一声。

他赶紧蹲下身子，好声好气地哄着。

“夫人，我的好夫人，是我说错话了，我这不是急火攻心嘛。”

钱进一边抹着她脸上的泪，一边压低声音。

“你以为我愿意让你去京城？那是太上皇下的死命令，不去就是诛九族！”

柳如烟抽泣着抬头：“那你刚才还冲我吼……”

“我是心疼你啊！”钱进咬了咬牙，凑到她耳边，把在烟雨楼的事情和盘托出。

“实话告诉你，我已经花了重金，请了烟雨楼最顶尖的杀手，就藏在明天的使团里。”

柳如烟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杀手？你要杀赵乾？”

“废话，不弄死他，你进了京城还能落着好？”钱进眼里闪过一抹狠色。

“那杀手叫千军万马，手段通天。只要进了京城，找个机会把赵乾那小畜生先阉后杀，到时候京城大乱，北蛮子一冲，使团自然就撤回来了。”

柳如烟听得心里发毛，一把抓住钱进的袖子。

“老爷，万一失手了怎么办？万一赵乾没死，发现咱们带了杀手，他非得把我剁成肉泥不可！”

“不会的，绝对不会！”

钱进拍着胸脯保证，其实心里也没底，只能硬着头皮编瞎话。

“除了那两个杀手，我还安排了死士接应。只要事成，他们会第一时间护送你离开。”

“就算真出了岔子，你跟赵乾生母那点交情还在，他看在死人的面子上，顶多也就是把你关起来，绝不敢动你。”

柳如烟听完，不仅没消气，反而一拳砸在钱进胸口上。

“你个老王八蛋！你拿我的命去赌？你还是不是男人！”

说着，她跨坐在钱进身上，又是掐又是挠，把那股子对未知的恐惧全撒在了自家男人身上。

钱进也不敢还手，只能护着脸，任由她在身上折腾。

类似的戏码在尚书府上演过无数次，他早就习惯了。

足足闹腾了半个时辰，柳如烟才打累了，回到床上沉沉睡去。

钱进看着怀里这婆娘，心里默默念叨：如烟啊，别怪老夫狠心，实在是那赵乾太不是个东西。

为了老夫的官帽子，为了老夫的脑袋，只能委屈你走这一遭了。

他刚想开溜，房门突然被猛地敲响。

“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管家钱福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门外急促地喊着。

钱进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柳如烟扔地上。

他披上衣服，黑着脸拉开门。

“嚎什么丧，天还没塌呢！”

钱福指着大门的方向，由于跑得太快，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老爷，户部门口被围了！好几千号百姓，正抬着棺材在那闹呢！”

钱进眉头一皱：“闹什么？为了那点赋税？”

“是啊！”钱福抹了一把汗。

“他们说今年江南大旱，本就没收成，朝廷为了给太上皇办寿宴，还要加征三成的贺寿捐。现在京城那边又在传什么京城日报，说皇上在北边给百姓发米发肉，咱们这边却在刮地皮。”

“这帮刁、民，交不起钱就去卖儿卖女，闹到老子衙门口算怎么回事！”

钱进破口大骂，心里却虚得厉害。

这贺寿捐的主意确实是他出的，可大头都进了太上皇的口袋，他也就捞了点汤喝。

“走，备轿！老子亲自去瞧瞧，看谁敢在临安城造、反！”

钱进一边穿靴子，一边冲着屋里喊。

“如烟，你老实在家待着，今晚别出门！”

他心里清楚，现在局势不稳。

万一这帮穷鬼真闹出个好歹来，太上皇为了平息民愤，头一个就得拿他这个户部尚书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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