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店在城东，一间不大的铺面，门口挂着木头招牌，写着“丰年种业”四个字。

铺子里一面墙全是小抽屉，每个抽屉上贴着标签：白菜、萝卜、菠菜、豆角、黄瓜、西红柿、辣椒、茄子……

另一面墙摆着几袋化肥和农具。

柜台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许绵绵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老头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同志，买种子？”

“对。您这儿都有什么蔬菜种子？”

“那可就多了。”老头站起来，走到抽屉墙前面，一个个拉开给她看，“这是白菜，这是萝卜，这是菠菜，这是豆角，这是黄瓜，这是西红柿……”

他如数家珍，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捻起几粒种子放在掌心里给许绵绵看：“你看这白菜种子，颗粒饱满，出芽率九成以上。黄瓜这个是新品种，结出来的瓜又长又直，脆生生的。”

许绵绵想了想：“白菜、萝卜、菠菜、豆角、黄瓜、西红柿、辣椒、茄子、南瓜、冬瓜、丝瓜、苦瓜、生菜、香菜、葱，每样给我来两包。”

老头听得一愣一愣的：“同志，你这是要开菜园子啊？这么多品种，得种多大一片地？”

“我家院子大，想多种点。”

“行。”老头一个个抽屉拉开，每样拿出两包种子，在柜台上摞了一小堆。

“还要土豆种和红薯苗，有吗？”

“土豆种有，红薯苗得过几天才到货。”

“那土豆种先来二十斤。”

老头从后面仓库里拎出半袋土豆种，称了二十斤。

“一共多少钱？”

老头连忙算账：“十六包种子，一包一毛五，两块四。土豆种二十斤，一斤八分，一块六。一共四块。”

许绵绵付了钱，把种子和土豆种放进随身带的布口袋里，沉甸甸的。

从种子店出来，她骑着车直奔上次买避孕药的那家诊所。

诊所门脸不大，白墙灰瓦，门口挂着红十字标志。

她推门进去，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诊所里面一间诊室一间药房，诊室关着门，药房的窗口开着，里面坐着个穿白大褂的男同志，三十来岁，正在整理药柜。

许绵绵走到窗口：“同志，我想买点常用药。”

男同志抬头看她：“什么常用药？”

“退烧的、消炎的、止血的、治拉肚子的，还有碘伏、纱布、绷带这些外伤用的。”

男同志打量她一眼：“你要这么多药干什么？”

“随军，去海岛，那边条件艰苦，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不一定能找到卫生所。”

男同志闻言，连忙认真起来。

是军属啊，那可不能怠慢，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他转身从药柜里往外拿药，一边拿一边认真地跟她解说：“退烧药，阿司匹林，一天三次，一次一片，饭后吃。这个是消炎的，磺胺，伤口发炎或者嗓子发炎都可以用。这个是止泻的，这个止血的……”

他写了用法用量，贴在药瓶上。

“碘伏一瓶，纱布五卷，绷带五卷，胶布两卷，棉签两包……够不够？”

“再来两瓶酒精。”

男同志又加了瓶酒精，算了一下：“一共十二块八。”

许绵绵付了钱，把药装进布口袋。

“同志，你们这儿有医书卖吗？”

“医书？”男同志想了想，“有几本旧的，是之前一个老中医留下的，你要的话便宜卖给你。”

他从柜台下面翻出三本书，一本《赤脚医生手册》，一本《常用中草药图谱》，还有一本《针灸入门》。

“这三本，一块钱。”

许绵绵翻了翻，《赤脚医生手册》里面从感冒发烧到接生缝针什么都有，《常用中草药图谱》画满了各种草药的图样和功效说明，《针灸入门》讲的是穴位和针法。

都是实用的东西。

“我都要了。”

她把三本书塞进口袋，出了诊所。

刚走出门，还没来得及推自行车，就听见前面巷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一个女人尖利的哭声，一个老人的急喊声，还有小孩哇哇的大哭声，混在一起，把整条街的宁静都撕破了。

许绵绵把自行车支在路边，快步走过去。

巷口围了一圈人。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年轻女人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死死抱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女孩不撒手，一边哭一边喊：“妞妞，妞妞，妈可算找到你了，妈找了你整整三天了！”

旁边地上倒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老奶奶摔得不轻，半边身子沾了土，手肘蹭破了皮，渗出血来。

她脸色涨得通红，嘴唇直哆嗦，指着那个年轻女人，急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她……她胡说，妞妞是我孙女，是我亲孙女！”

小女孩被这阵仗吓得哇哇大哭。

她扎着两个小揪揪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小罩衣，白白净净的，脸颊肉嘟嘟的，一看就是被精心养大的孩子。

她伸手朝老奶奶那边够，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奶……奶奶……奶奶抱……”

可年轻女人把她箍得死紧，根本不让她动弹。

“妞妞不哭，妈在这儿，妈带你回家！”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啊这是？”

“不知道啊，这个女的说老太太是人贩子，把她闺女偷走了。”

“人贩子？那可得赶紧报警察！”

“你看老太太那样，也不像人贩子啊……”

“那可说不准，人贩子脸上又不写字。你看这女的哭得多伤心，肯定是亲妈。”

年轻女人哭得更凶了，把小女孩紧紧搂在怀里，脸贴着脸：“妞妞，你吓死妈了，妈去上个厕所的工夫你就不见了，你知道妈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哭得情真意切，眼泪止都止不住，声音都哑了。

围观的人看得心酸，好几个大妈跟着抹眼泪。

“这姑娘太可怜了，孩子丢了三天，肯定急疯了。”

“就是，我看这老太太就不是好人，抱着别人家的孩子装什么亲奶奶。”

“让开让开，别挡着人家亲妈抱孩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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