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娜接着道：“所以他从来不碰大的商队，不惹城里的势力，专挑我们这种小运输线和寨子里的人下手，抢物资、掳青年、杀反抗者，打完就藏进深山的密道里，连官府都拿他没办法。”

林浩放下酒杯，他原以为过山风只是个仗着火力凶猛的土匪头子，靠着人多枪多横行霸道。

却没想到对方不仅是汉苗混血，熟悉两边的路数，还曾受过正规的民兵训练，更吃透了边境的人情世故与地形软肋。

这样的对手，比宋金明派来的任何打手都要难缠。

宋金明的人做事还要顾及商业名声与法律制裁，而龙三，是个没有底线、背水一战的亡命之徒，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也就是说，他既懂正规的战术，又懂山林的游击，还知道我们苗寨的软肋，知道哪里有密道，哪里有水源，哪里适合埋伏。”

林浩缓缓开口，“难怪他敢伏击我们的护商队，还能在我们的地盘上神出鬼没，连一次正面交锋都不肯跟我们打。”

“是。”依娜咬着唇，眼眶微微泛红，想起寨里那些被龙三残害的乡亲，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外婆说，龙三从小就心狠，骨子里带着他父亲的懦弱与歹毒。小时候为了抢一个野果，能把同寨比他小两岁的小孩推下悬崖，要不是小孩挂在树枝上，早就摔死了。”

阿月听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往林浩身边靠了靠。

“他母亲当年为了管他，拿着藤条教训他，他竟然反手把母亲推到火塘里。”

依娜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导致母亲全身百分之七十的面积被烧伤，烧成了重伤，寨里的巫医救了半个月，还是没能留住，没过多久就走了。从那以后，他就更没人管了，彻底成了山林里的野狼，见人就咬，连寨里的老人都打骂。”

屋内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咽咽的，像无数冤魂在山林里哭泣，又像苗疆的群山在为枉死的人悲鸣。

林浩重新看向地图，红笔圈出的黑风洞，此刻在他眼里，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匪巢，而是一个藏着无数危险、无数冤魂的陷阱，每一寸土地都可能埋着杀机。

良久，林浩才开口，声音低沉：“他手下有多少人？多少枪？”

“具体数目不清楚。”依娜摇摇头，“但据老人们估计，少说也有上百号人，枪支至少有五六十条，还有一些土制的火铳、弓弩。黑风洞易守难攻，他们在里面囤积了粮食和弹药，就算被围上三个月，也饿不死。”

林浩抬手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开口道：“黑风洞周围的山林，有没有易守难攻的隘口？或者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路？”

依娜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悲痛，仔细回想道：“黑风洞前后有三条路，一条是正门的山道，陡峭难行，龙三在那里布置了岗哨和陷阱，一条是后山的悬崖，只有飞鸟能过。”

“还有一条是密道，从山洞直通后山的溪谷，只有龙三和他的心腹知道入口，我们寨里的老人也只听过传说，从没见过。”

林浩点点头，在地图上标注出三条路线的大致方位，指尖在密道的位置重重一点：“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只要找到密道，就能绕开他的正面防线，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阿月在一旁轻声道：“我刚才跟林浩说了，我小时候跟外婆去过那一带，见过一条隐蔽的小路，可能就是那条密道。”

依娜眼睛一亮：“真的？你还记得怎么走吗？”

阿月摇摇头：“太久了，记不太清，但大概的方位还记得。等天亮我画出来。”

“太好了！”依娜一拍大腿，“有这条密道，我们就有机会！”

就在三人对着地图细细谋划、分析地形与战术的时候，木门又被轻轻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王猛，他端着一个木盘，盘子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还有几样苗家的小菜，腌酸笋、炒野菌、糯米饭。

“浩哥，嫂子们，吃点东西吧。”王猛将木盘放在桌上，挠了挠头，“厨房刚热好的，你们谈了一宿，肯定饿了。”

一句“嫂子们”让阿月和依娜同时红了脸。依娜瞪了王猛一眼：“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你嫂子？”

王猛嘿嘿一笑，也不辩解，转身就跑，出门前还丢下一句：“浩哥你慢用，有事叫我！”

屋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阿月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依娜别过脸去，盯着墙上的苗刀，耳根却红得发烫。

林浩轻咳一声，打破尴尬：“那个……先吃东西吧，边吃边聊。”

他拿起碗筷，先给依娜盛了一碗鸡汤，递到她面前：“跑了一夜，补补身子。”

依娜接过碗，低声道了谢，埋头喝汤，不敢抬头看人。

林浩又给阿月盛了一碗，温声道：“你也喝点，昨晚就没好好吃东西。”

阿月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眼角余光却一直落在林浩身上。

三人正吃着，阿月突然放下碗，脸色变得有些不对劲。

她的眉头紧蹙着，左手捂着心口，右手紧紧攥着筷子，指节都泛白了。

林浩察觉到她的异样，放下碗筷，关切道：“阿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阿月摇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事，就是心口突然慌得很，可能是没睡好。”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更加不安。

从昨晚开始，她的左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跳得她心慌意乱。

她按照外婆教的法子，掐了掐指尖，念了平安咒，却依旧压不住心头的不安。

依娜也放下碗，看着阿月苍白的脸色，担忧道：“阿月姐，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去躺一会儿？”

“不用。”阿月站起身，“你们先吃，我去厨房看看，再给你们热点米酒。”

她不等两人回答，就匆匆出了门。

林浩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皱。

他太了解阿月了，这个姑娘温柔、内敛、心思细腻，平日里总是笑盈盈的，做事稳妥，从来不会这般魂不守舍。

她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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