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林浩一字一句地说，“我还有太多事要做，还要看着苗疆的乡亲过上好日子，还要……还要看着你笑。”

阿月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慌忙低下头，想抽回手，却被林浩握得更紧。

“别哭。”林浩轻声道，“我最怕看女人哭，一哭我就慌。”

阿月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眼角，嗔道：“我没哭，是风沙迷了眼。”

屋里哪来的风沙。

林浩也不戳穿她，只是笑了笑，松开手，将米酒推到她面前：“你喝吧，暖暖身子。”

阿月摇摇头：“这是给你热的，你喝。”

两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杂乱沉重，带着风风火火的气势，由远及近。

林浩和阿月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门口。

门被一把推开，依娜大步跨了进来。

她又回来了，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衣角沾着泥土和草屑，长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红晕。

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扬了扬，声音里透着几分激动。

“林浩！我托寨里的老人打听清楚了，过山风的底细，全摸透了！”

林浩站起身，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依娜脸上。

她的眼底还带着昨夜激战的疲惫，显然是连夜奔走，翻山越岭跑了好几个寨子，才拿到了想要的消息。

他心里微微一动，开口道：“辛苦你了，天还没亮就出去打听消息，连歇都没歇一口。”

依娜闻言，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淡笑，摇了摇头：“不辛苦，比起被过山风欺压的乡亲，这点路不算什么。他在苗疆作恶这么多年，早就该有人收拾他了，现在你来了，我们才有底气跟他硬碰硬。”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桌前，这才注意到阿月也在。

依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看到阿月微微泛红的眼眶，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阿月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帘，轻声道：“我去给你们热杯米酒。”

“别忙。”依娜拦住她，一屁股坐在竹椅上，将手里的纸往桌上一拍，“先说正事。林浩，你猜这龙三是什么来头？”

林浩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听你这语气，来头不小？”

“何止不小。”依娜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米酒喝了一大口，喝完才意识到这是林浩的杯子，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被正事压了下去。

“他本名叫龙三，不是外人传的什么天生悍匪，是土生土长的苗疆人。父亲是早年逃兵的汉族人，母亲是我们黑苗寨的姑娘，还是我外婆的远房表妹。说起来，论辈分，我还得叫他一声表舅，可他做的那些事，早就不配做苗疆的子孙了。”

“逃兵？”林浩眉峰微挑，拿起米酒喝了一口，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暖了暖冰冷的肠胃，却没能驱散心头的寒意。

一个当过民兵又怯战逃跑的人，骨子里刻着懦弱与狠戾，这样的对手，往往最是难缠。

“嗯。”依娜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有对亲戚的难堪，也有对龙三的鄙夷。

“听老人说，他父亲当年在边境民兵队伍里待过，还是队伍里的格斗教官，后来因为一次跨境剿匪任务，临阵脱逃，丢下战友独自躲进深山，成了整个民兵队伍的耻辱。之后便隐姓埋名，和他母亲成了亲，在黑苗寨边上的山坳里安了家。”

阿月在一旁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那他这一身本事，就是跟他父亲学的？”

“不止。”依娜摇摇头，脸色沉了下来，“龙三从小在山林里长大，跟着他父亲学了汉族的拳脚，军体拳、格斗术样样精通，出手又快又狠，招招往人要害上打，又跟着他母亲学了我们苗家的拳法，讲究借力打力，擅长近身缠斗。”

“就连隔壁瑶寨的近身搏杀术，他也趁着上山采药的机会，躲在树后偷着学了个七八成。整个苗疆边境，论单打独斗，很少有人是他的对手。”

林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样的人，如果心术正，本可以成为保境安民的栋梁，却偏偏走上了邪路。

依娜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指尖微微蜷缩，继续说道：“二十年前，边境整顿山林匪患，他主动投案，被当时的一支民兵队伍招安了。”

“本来以为他能改邪归正，寨里的老人还劝他母亲好好看着他，结果才半年，他就因为奸杀了邻寨的一个瑶家姑娘，被官府全城通缉。”

阿月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捂住嘴。

“那个瑶家姑娘才十六岁，马上就要嫁人了。”依娜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的愤怒，“就这么被他糟蹋后害死，手段残忍得让人不敢听。他连夜逃进深山，纠集了几个当年和他一起混的流民、逃兵，还有被寨子驱逐的地痞，慢慢拉起了队伍。”

“最开始只有七八个人，后来靠着抢劫、勒索，买了枪支弹药，势力越来越大，盘踞在黑风洞一带，成了无人敢惹的过山风。”

林浩一边听，一边在脑海里勾勒着这个对手的形象。

心狠手辣、毫无底线、熟悉地形、懂得战术，而且有二十年的匪患经验。

“这些年，他收的手下，要么是犯了事被通缉的亡命徒，要么是边境活不下去的流民。”依娜的声音越来越低。

“有的是欠了高利贷被追债，有的是家里遭了水灾旱灾颗粒无收，走投无路才跟着他落草。这些人都是不要命的，打起仗来毫无底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阿月忍不住问道：“那官府就不管吗？这么多年了，就任由他这样？”

“管不了。”依娜苦笑，“老人说，龙三最狠的地方，不是他的身手，是他太懂这片山林了，懂我们苗瑶两寨的规矩，也懂官府的软肋。他知道官府不会轻易深入深山剿匪，也知道苗寨人重情义、守故土，不会轻易离开。”

依娜深吸了口气，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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