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卢家倒霉的，除了那明面上卢党，就是些冥顽不灵，不肯划清界限的。

比如钱家。

云霜给岑元香求了个恩典，在长安再待一年，明年便派她去洛阳。

虽然算是离宫外调，有些下放的意思。

但她不敢有任何怨言。

毕竟如果她要离开，下场恐怕就是跟着家中父老流徙千里了。

这天天高气爽，新年已过半月。

云霜向陛下求了恩典，带人押着卢元良和卢承业，往长安城外山上的百里南柯坟前去了。

到了山脚时，赵步渐带着小宝漕奴等人在等着。

云霜走上前，和他们说了几句。

便听漕奴问：“小云姐姐，你知道江大哥去哪儿了吗？”

云霜一愣，看向赵步渐。

江还现在应该在赵步渐手下？

赵步渐却面露茫然，道：“许久不见他了，你问他做什么？”

漕奴也怕耽误了正事，忙摇头，没再追问下去。

云霜便带着众人，一起往山上去了。

到了百里南柯的坟前，卢元良、卢承业二人被押着跪下，结结实实地叩了三个响头。

卢元良的头都被撞破了，隐隐渗出血来。

“爹，女儿终于为你报仇了。”

云霜说着，叹了口气。

“当初立下志愿时，还觉得此事难如登天。以为至少要掉一层皮，才能完成。或许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吧，卢家如今是大厦倾覆，谁也无法挽救了。”

她说着，抬起手看了看。

手握权力，就是有这等好处。

在幽然城，她被生父和继母合谋算计，只能离府逃生。

后来依附在赵步渐手下，他轻而易举帮自己报了仇。

可那毕竟不是她的本事。

而百里南柯的仇，却是自己一步步清算，一步步报了回去。

她不需要再依附任何人，相反，她成了别人的依附。

她握紧了手，看向百里南柯的墓碑。

心道：“爹，女儿不孝，没能让你享福。日后的日子，女儿会好好过。”

她眸光一转，对上卢承业仇恨的目光。

云霜挑眉，问：“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卢承业咬牙，有些顾忌地看了眼身侧的卢元良。

云霜便懂了。

她笑了笑：“你禽兽不如，怎么还怪到我头上来了？”

卢承业便豁出去了，质问：“你们当时的意思，明明就是在暗示我，让我……就放我一条生路！”

云霜道：“卢承业，你真是个十足的蠢货。生路？从你撺掇家人，派出土匪洗劫河津开始，你就没有生路了。”

卢承业像是幻想破灭，整个人抖了抖，面色灰败。

赵步渐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

漕奴和小宝也冲上来，将卢承业推倒在地，狠狠往他软肋上踢。

“哎哟，哎哟！”

其他人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赵步渐怕事情失控，忙拦住众人：“不得冲动！此人要全须全尾地带回大牢，让两个孩子替你们踢几脚便是了。”

其他人这才忍下来，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卢元良始终跪在边上，埋着头，一言不发。

或许是害怕引火烧身吧。

云霜道：“我原本想着让你俩在我爹坟前认错忏悔，不过……想必你俩也不可能真的忏悔。卢家的人，每一个身上都背负着百姓的血泪，杀了谁都不冤枉，还是等你们人头落地那日，再来通报喜讯好了。”

卢元良侧过头。

他浑身脏污，花白的头发已经打起绺来，脸颊比之前更加凹陷，凸显出两只浑浊的眼珠子，像烧毁的釉色。

“我卢家……问心无愧！若非卢承业这个败家子连累，卢家绝不会是这个下场！”

云霜冷冷道：“子不教父之过。你作为他父亲的兄长，难道没有丝毫罪过？”

卢元良眼神闪烁。

长兄如父，是他以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如今成了他的报应。

“卢家百年基业，毁于我手，我……我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他喊着，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力气，以头撞向百里南柯的墓碑。

云霜瞠目撞上去，将他那身干瘦的老骨头都险些撞歪，整个人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赵步渐忙命人将他禁锢起来，以防他再做出这等事。

“霜儿，你没事吧？”

云霜揉了揉肩膀，摇了摇头：“无妨。”

而后，她看向卢元良：“你要死也死远些，别玷污了我爹的墓碑！”

那边小宝也住了手。

卢承业形容狼狈，唇角渗出血丝。

“别……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你错在哪儿？！你个狗官！河津待你不薄，即便知道你回了长安毫发无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也从未想过如何，你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卢承业咳嗽两声，往边上撇了口痰。

“我……我一时鬼迷心窍，我错了。”

云霜听他敷衍的话语，只觉可笑。

“罢了，领人走吧。”

她落在队伍最后，将祭品放在百里南柯的墓前。

“这是上次答应给您带的酒，在下面，找柯炼一起喝。”

她站起来，才发现赵步渐站在一边等她。

她笑着迎上去，挽上他的手臂。

两人落后众人几步。

云霜忽然问：“你把江还藏哪儿去了？”

赵步渐的手臂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你为何这么问？”

云霜笑道：“他隔三差五的该来找我一趟。可这半个多月都没见他，我原以为是你派他去做什么事了。可刚刚漕奴问你，你却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赵步渐冲她眨了眨眼睛：“有没有可能，我当真茫然。”

云霜摇头：“你骗骗自己还行，可别想骗我。你将他藏哪儿去了？”

赵步渐叹了口气，仅仅抓住她的手。

“就不能不理会他吗？”

云霜道：“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帮了我许多，我做不到。”

赵步渐问：“就因为这？可我不喜欢他老是苍蝇似的在你身边打转。”

云霜皱紧了眉头：“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这不是重点。”

云霜点头：“重点是，你不信我。”

她脸色冷下来，看向赵步渐。

“你不信我，所以才想着越俎代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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