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家的丑事宣扬地满城皆知，好事者找到卢府，想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

却见卢家大门紧闭，好几个时辰过去了，也没有人进出。

好事者熬不住了，正准备离开。

忽然听见敲锣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循声望去，先看见一队侍卫驱赶行人清道，先一步到了卢府门口上前敲门。

好事者忙缩进了小巷子里，心道这几个时辰没白等，好戏开场了！

卢家大门打开，门房看见门外的金甲侍卫，却是一怔。

侍卫二话没说，一把推开门房，将大门洞开。

门房缩在一边，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笑：“各位军爷，容小的去通报家主一声，也要迎接贵客。”

侍卫的脸，比着长安的天还冷。

却并未为难门房，点头让他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长街尽头，出现一辆华丽的马车，一看便是宫里的形制。

马车前有人开路，马车两边有人护行，马车后更是赘了两排白面内侍。

气派无比。

这是宫里的哪个贵人出行？

好事者左看看右看看，看热闹的人脸上都是惊诧，没有一个人有答案的。

卢府的车门开了，这行神秘的队伍径直开了进去，甚至连车都没下。

大门重新关上，一切恢复寂静。

“卢家要完咯。”

第一个出声的声音很小，却引起了其他人才的赞同。

似乎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卢家要完了。

“卢承业那等狗官，不完还等什么。让他苟活这么些日子。”

“……”

百姓们七嘴八舌，各抒己见。

他们都不知道卢府内是个什么光景。

云霜从马车上下来时，卢家上下都已经在马车边上候着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枯瘦松垮的中年男子，单看五官，和卢大郎相似。

而在他身侧的男子，身上像是受了伤，脸颊上一道红痕。

再往后，女眷、孩童，零零总总，也有约莫二十人。

云霜早已将这些人的信息记得滚瓜烂熟，很快便在心里对上了号。

卢家的主子们，都在这里了。

云霜脸上带笑，仿佛是报喜鸟一般。

卢元良浑浊的眼珠子一瞬间闪过寒芒。

“这位便是……内参谋署年轻有为的百里舍人？”

云霜笑了笑，语气平易近人，道：“怎么诸位见了我，连个礼都不知道行的？”

卢元良被她一噎，面露惊诧。

其他人，尤其是卢元良身边的卢元秀更是面露不爽，仿佛被她极大的冒犯了。

云霜好整以暇，目光冷淡下来。

“卢元良，你全家不过都是白身，见到朝廷命官却不跪下行礼？”

她态度温和，言辞却咄咄逼人，令人一时有些分不清该如何对她。

卢元良道：“老夫……是卢家家主，可见帝王不跪。”

云霜仿佛想起来什么，“哦”了一声，笑问：“那他们呢？”

卢元良再次被哽住。

他还以为她会跟他再交锋几次。

“百里舍人，你来我卢府，到底有何吩咐？这么大阵仗，总不能只是来受我们一拜的吧？”

云霜转身，从马车上取下来一个东西。

众人看她揭开白布，才惊觉她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一块牌位！

“父百里南柯之位”。

卢元良眼瞳骤缩，看向云霜。

“趁着卢家人还齐全，本官来此，让你们好好跪拜我爹一次。”

云霜看向卢元良，原本带笑的眼睛里，哪里还有丝毫的笑意。

分明比那屋檐下的冰棱还冷，还利！

卢元良立刻反应过来，将众人护到身后。

“百里舍人，那件事，的确是卢家的卢全所为，我们也深感抱歉。但卢全已经伏法，你纠缠不放，难道是对陛下的裁决有异议吗？”

云霜道：“我只是让你们给我爹跪下磕头，又没让你们去给他老人家陪葬，你们这么害怕做什么？”

卢元良装糊涂，殊不知她更会装糊涂。

如今形势由她掌握，只要不是杀人，卢家人便任她揉圆搓扁。

她的眼风扫过卢元秀，忽而露出牙冲他一笑。

“卢承业，是你的儿子吧？他可是好样的，你可知道他在宫里做了什么？”

卢承业就是卢元秀的软肋。

他立刻上钩，问：“他做了什么？”

云霜却转了个视线，看向站在卢元秀身旁的女子。

“你是卢承业的娘？你的秘密，你丈夫可知道？”

那女子脸色一白，尽力控制着表情，却还是忍不住偷看卢元秀。

“什么秘密？”

云霜却故意不说，又点了好几个人的名，说一半留一半，弄得人心惶惶。

“这些都是卢承业和卢煊业招的，大牢可不是好玩的地方。”

他们能说出这么多家族秘辛，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

卢元良知道，这个女子在威胁他。

卢元良忽然闭上眼，喝道：“跪下！”

卢元秀怔怔看向他：“大哥！”

“求百里舍人，不要再折磨两个孩子了，他们都是无辜的！”

云霜双手端着百里南柯的牌位，冷眼看着呼啦啦跪下一片人。

唯独卢元良还站着。

“卢元良，你该知道，哪怕跪一百人，也不及你一人跪的有用。”

卢元良才是下令放入赵明轩，害死百里南柯的真正元凶。

他才是最该对着百里南柯的牌位下跪的那个。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卢元秀跪的久了些，膝盖便受不了了，不住哀求地看向兄长。

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也得看看如今的形势吧？

两个孩子都还在宫里受苦，卢家也如履薄冰，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啊！

卢元秀的眼神里内容丰富，不知道卢元良接收到了多少。

他只是慢慢地弯下了腿，头却扬得高高的，眼睛死死盯着云霜。

浑浊的眼珠里，分辨不出具体的情绪。

云霜平静地与他对视，心里想着：爹，我会帮你报仇。  等他们下去了，你也别再惦记这事，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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