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元帅，正是。凌风虽年轻，然心思缜密，常有出人意料之想，且敢想敢为。前番伤兵救治新法，亦出自其手，成效卓著。”侯云龙恭敬答道。

徐锐微微颔首。

阵斩巴图，献计斩首兀术鲁，改革伤兵救治，如今又在粮荒危机中想出设立平价粮站、外购粮食乃至这屯田自给之策。

此子，确是个不安分却又总能带来惊喜的异数。

“屯田自给，古已有之，本朝鼎盛时亦曾大力推行。然边塞苦寒，战乱频仍，往往难以为继。”徐锐缓缓道，“凌风此议，规模虽小，却胜在稳妥，可先行试点，以观后效。”

他目光看向侯云龙：“云龙，你以为，若行试点，何人可为主事？”

侯云龙早有腹稿：“凌风既为主张者，且其有侦查旗事务在身，精力或有不济。然其统筹协调之能，已多次证明。卑职以为，可由凌风总揽全局，把握方向。具体屯务，可由周镇山抽调得力百户负责。至于关内文书协调、钱粮账目等，亦需专人。”

徐锐沉吟片刻，道：“地点，不必在城西荒滩。”

他走到墙上悬挂的威北关周边详图前，手指点在关城东侧一片区域：“此处，原为早年一处军屯田，后因北凉袭扰频繁，田地渐荒。其地临近水源，地势相对平坦，且位于你神武军防区之内，便于控制。”

侯云龙看去，那是城东区一片约数千亩的缓坡地，确比城西那片贫瘠荒滩条件好得多，而且正在他直属防区，掌控力更强。

“元帅英明。此处条件更佳，只是……面积似乎不小？”侯云龙试探道。

“首批试点，不必贪多。”徐锐决断道，“划定五百亩即可。招募屯户，以一百户为限，确应以伤愈老兵、阵亡将士遗属、生活困顿之军户为先。此乃收拢人心、稳固军心之举。”

他回到案后，提笔疾书：“人员安排，便如你所议。关内文书、协调地方，让吴振海去办。”

写到钱粮账目时，徐锐笔锋微顿：“至于钱粮收支、物资采购账目……”

侯云龙适时道：“凌风之妻苏氏，曾一手打理蜂窝煤生意，将一作坊发展为行销数州之业，于计算、账目、采买之事颇为精通。且其身为军属，忠诚可靠。或可担此任。”

徐锐看了侯云龙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点头：“可。便特许苏氏协理账目。然须立下规矩，账目公开，定期核查。”

“是！”

徐锐写完手令，加盖帅印，递给侯云龙：“即以此令，着手筹备。务必稳妥，循序渐进。若有阻力，及时来报。”

“末将领命！”侯云龙双手接过手令，心中振奋。

有了元帅的明确支持和详细安排，此事便算是正式落地了。

听闻试点地点定在条件更好的城东旧军屯区，规模五百亩，一百户，且人员安排基本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凌风心中一定。

“吴振海千户负责文书协调……”凌风微微沉吟。吴振海对自己一向有些看法，让他负责与文吏衙门和地头蛇打交道，恐怕不会太顺畅。

侯云龙看出他的顾虑，淡淡道：“军令如山。吴振海虽有己见，但并非不识大体之人。此事乃元帅亲自下令，他不敢公然怠慢。你只需把握大局，具体协调，本官也会盯着。”

“是。”凌风点头。有侯云龙这话，便放心许多。

“至于账目由尊夫人协理一事，”侯云龙语气放缓，“元帅是看中她的能力，也是给你的信任。务必账目清晰，经得起查验。”

“卑职明白，内子定会尽心竭力。”

“好。”侯云龙将手令副本交给凌风，“即刻开始筹备。周镇山那边，本官会亲自交代。三日后，我要看到具体的实施方案和人员名单。”

“卑职领命！”

屯田试点，就此正式提上日程。

消息虽未大肆宣扬，但在威北关高层和相关部门中，还是迅速传开。

反应各异。

周镇山自然是鼎力支持，立刻从麾下选了一名姓章的百户。章百户年约四旬，是农家子弟出身，早年也参与过屯垦，为人踏实肯干，正是合适人选。

吴振海接到命令时，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书房内，他对着手令沉默良久，最终对身边亲信道：“元帅有令，不得不从。去，把历年关于城东那片军屯田的旧档找出来，还有与户房、仓房对接的文书规程，都理清楚。”

亲信小心问道：“大人，咱们……要全力配合那凌风？”

吴振海哼了一声：“配合？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能少。该有的文书，一样不能缺。至于效率嘛……边关衙门，办事总有章程，急不得。”

他这是打定主意，公事公办，不使绊子，但也绝不提供额外便利。

而苏清雪得知自己要协理屯田账目时，既感责任重大，又有些忐忑。

“夫君，我……我能行吗？这可是军国大事，不同于自家生意。”夜晚，小院卧房内，苏清雪依在凌风怀中，轻声问道。

凌风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清雪，蜂窝煤生意从无到有，做到如今规模，其中艰难，你比我更清楚。你的能力，早已证明。屯田账目虽繁，但道理相通，无非是收入支出，清晰严谨即可。”

“况且，”他顿了顿，“此事关乎边军长远生计，关乎无数像我们一样的军属未来。你去做，我放心，侯大人和徐元帅也放心。”

苏清雪感受到他话语中的信任与期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勇气。

她用力点头：“嗯，妾身一定做好，绝不让夫君失望。”

春日的阳光，终于带上了些许暖意，洒在城东那片荒芜已久的土地上。

枯黄的蒿草在风中摇曳，间或露出底下板结的泥土。

几处残破的田埂依稀可辨，诉说着这里曾经作为军屯田的过往。

刘三带着夜不收第二小旗的十名弟兄，已是第三日在此勘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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