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就是这个年轻的炎国旗总，重伤了兀术鲁，让他麾下的狼牙死士在威北关中军大帐吃了亏，更让夜不收成了北凉游骑的噩梦。

如今，机会似乎送上门了。

而且，王德这条线，或许能发展成一个长期的内应。

一个被逼到绝境、不惜叛国投敌的奸商，用好了，可能比安插十个细作还有用。

赫连铁树对传令的亲兵道，“答应他，满足王德一切要求。”

“至于王德要求事后出关避难……”赫连铁树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先应承着。等他没有利用价值了，是杀是留，再看情况。眼下，他是我们插进威北关心脏的一颗毒钉，要用好。”

这颗毒钉，不仅能扎向凌风，或许还能顺势撬动威北关看似稳固的城防，王德这条断脊之犬，在特定时刻，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破坏力。

“是！”亲兵领命而去。

赫连铁树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威北关的位置，缓缓移动。

“凌风，你让我北凉损兵折将，颜面尽失。这次，该轮到我收点利息了。”

一场针对夜不收，更针对凌风的阴谋，在黑暗中悄然展开。

而王德，在得到灰隼“上头已同意”的回复后，欣喜若狂。

他开始秘密变卖家中不易携带的古玩字画、金银首饰，将现银和细软打包，准备随时跑路。

他仿佛已经看到凌风身败名裂，而自己则在北凉享受富贵的情景。

就在王德暗中勾结北凉、策划毒计的同时，威北关面上的粮食危机，却在各方努力下，出现了缓和的迹象。

城西互助粮站每日稳定的免费食物供应，如同定海神针，牢牢稳住了底层军民的情绪。

虽然只是粗糙的杂粮饼和稠粥，但能果腹，能活命，这就足够了。

士卒们领到饼子时，脸上不再是麻木与绝望，而是对官府的感激，以及对凌风那个未曾谋面却体恤下情的旗总，多了几分好奇与好感。

市场上，粮价在跌至八十文一斗后，并未继续暴跌，而是在这个价位上下小幅波动。

一方面，王德等大粮商虽然资金紧张，但依旧咬牙硬撑，不肯大量抛售，维持着表面的价格联盟。

另一方面，外部粮源确实在持续输入。

凌风通过苏清雪的商路，又陆续运进了三四百石粮食，一部分继续秘密补充互助粮站，另一部分则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通过几个信得过的粮铺零星投放，进一步平抑物价。

中小粮商见有利可图，且风险似乎不大，也纷纷开始正常购销，市场逐渐恢复了部分活力。

虽然距离往年正常的五六十文一斗还有差距，但相比于之前二百多文的疯狂，已经让大多数百姓能够勉强承受。

更重要的是，希望回来了。

人们开始相信，粮食不会无限短缺，价格也不会无限上涨。

这种心理预期的改变，对稳定市场至关重要。

侯云龙和徐锐也暗中松了一口气。

粮价稳住了，军心民心动荡的最大隐患，暂时被压了下去。

但他们都清楚，这只是治标，远未治本。

威北关乃至整个北疆边军，对朝廷漕运和外部粮道的依赖，依然严重。

这次危机暴露出的问题，触目惊心。

若不从根本上解决，类似的情况迟早还会发生，而且可能一次比一次致命。

就在这个背景下，将军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凌风将自己精心撰写的《屯田试点条陈》，双手呈给侯云龙。

侯云龙接过，就着烛火，逐字逐句细读。

条陈写得极为详尽。

从选址依据、土地清查办法、招募屯户标准，到种子农具来源、耕作组织方式、收获分配方案，乃至可能遇到的阻力和应对之策，皆一一列明，逻辑严密，考虑周全。

尤其最后附上的粗略预算，虽需投入一笔初始银钱，但后续若能产出，长远看对缓解军粮压力大有裨益。

侯云龙看了足足两刻钟。

终于，他放下条陈，抬头看向肃立一旁的凌风，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条陈写得很好。”侯云龙缓缓道，“细致，周全，非空谈者所能为。”

“然，凌风，你可知此事之难，不仅在钱粮，更在人心，在利益？”

凌风抱拳：“卑职明白。故条陈中提议，首期仅以城西那片无主荒滩为试点，规模不过百亩，招募屯户亦以伤愈老兵及无依军属为先。如此，涉及利益较小，阻力亦当有限。”

“且，”他顿了顿，声音坚定，“此事若成，乃利军利民之长策。纵有千难万险，亦值得一试。卑职愿为先锋，披荆斩棘。”

侯云龙沉吟不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粮价风波虽因凌风暗中运作的平价粮站和外部采购渠道稍稍缓解，但根本危机未除，王德等粮商依旧囤积居奇，军民怨气只是被暂时压抑。

朝廷粮饷能否如期运到，仍是未知之数。

凌风这屯田之议，看似远水，却或许真是解渴之源。

至少，是一条值得尝试的新路。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朝中某些势力，似乎有意无意在放任甚至助推威北关的粮荒。

若真如此，自给自足，便成了威北关必须争取的生存之道。

“此事，本将一人难以决断。”侯云龙转过身，目光如炬，“需呈报徐元帅，由帅府定夺。”

“你且将条陈留下，本官稍作润色，明日便去求见元帅。”

“是！谢大人！”凌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只要侯云龙愿意往上呈报，便成功了一半。

次日，元帅府。

依旧是那间肃穆的书房。

徐锐元帅仔细阅读着侯云龙呈上的、已经以两人联名形式稍作修改的屯田条陈。

侯云龙垂手立于下首，神色恭敬。

良久，徐锐放下条陈，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城西荒滩……百亩试点……伤愈老兵及军属……”他低声复述着几个关键点，“此议，确是凌风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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